她说的恳切,灵渺低着头,难为情地松了口:“那你千万,千万不要乱看哦。”
“保证不看,你快忙吧。”苏玙退远了,捡了圆凳坐下,手上玩着腰间玉猫。
耐心听了片刻,确认她避开了,灵渺背过身颤着手解开了长裙束带。
苏玙支楞着耳朵,簌簌的声响传来,而后又是轻微水声蔓延开,想象着小姑娘已经迈进浴桶,她小心地扭过头,看着那道孔雀屏风,顾自发呆。
“阿喵,舒服吗?”
屏风后躲进浴桶的小姑娘身子微微下沉,脸红得一塌糊涂:“阿玙,你不要说话了。”真得好难为情,而且,还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空气中的香味四散开来,卷着少女好闻的体香,苏玙坐在那心猿意马,感觉自己很奇怪,躲在不远处的小姑娘不知何时拴住了她的心,让她百般惦记。
她摸了把鼻子,指腹染上了血渍,她惊了一跳,又不敢声张,羞耻地整个人要烧起来:“阿、阿喵,我去门口守着好了。”
她声音怪异,灵渺在放松的同时升起担忧:“阿玙,你没事吧?”
“没事……”还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苏玙捂着鼻子:“你慢慢洗,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一声便可。”
关门声响起,料想她出去了,灵渺脊背放松,长发遮掩着皑皑白雪,她脸上红晕未褪,羞怯地抬起胳膊擦洗:“阿玙到底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
她怀揣着满肚子疑惑慢慢擦拭,指尖碰到柔软的部位,骄傲地挺了挺胸,心想:她的确是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了。
她悄悄地哼着小曲,对于未婚妻突然变得缠人这件事,感到隐秘的欢喜。
门外,苏玙鼻血止住,郁闷地揉了揉脸:“本来是想吓唬吓唬她,结果人没吓唬成,我先受不住了。”
让她承认想偷看小姑娘白嫩嫩的身子实在太难,苏玙蹲在门口静心沉思:“以前的我可不这样……莫非到了年纪,对美色感兴趣了?”
想不出所以然,她挫败地将头埋在胳膊,指望她的未婚妻动作快点,早点从房间出来理理她。
太阳渐渐升高,阿芝一行人举着木牌招摇过市,不过半天时间,盛京百姓都在议论‘樊治’是何许人也。
苏玙来京的信号过于高调,尤其她是相爷侄女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五公子听闻此事气得差点在自家房里闪了腰。
“苏玙来京了?她竟敢来?!”
“什么?爹爹说苏玙是苏相亲侄女?她来京了?”不等听完晏家主后续吩咐,晏术急慌慌地放下茶杯:“爹,苏玙在哪?”
“在平安客栈,先别急,爹有事吩……”
“家主。”一旁的管家小声打断容色深沉的男人:“公子已经跑了。”
“……”
晏家主脸色微僵。
平安客栈。
用过早饭,苏玙坐在床沿哄人睡觉,她手里捧着本书,同样的故事翻来覆去念了三遍,在念到‘世家小姐与人私奔,私奔路上发现情郎是个负心人’时,她摸着下巴,看着一脸兴味的少女:“阿喵,这故事好听吗?”
“还行。”
可看你的表情,根本不觉得是还行啊。苏玙没想到她爱听这么俗套的爱情故事,丢了话本子。
裹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突然问道:“阿玙,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是私奔啊?”
苏玙一愣:“怎么可能一样?我是负心人吗?”
“不是呀。”可你是‘情郎’呀。
“那不就好了嘛。不是说困吗,你怎么还不睡?”
“哦……你看着我,我睡不着。就想听你说话。”
苏玙重新捡起话本:“那我再给你念一个故事你就睡?你不睡我也没法睡。”她打了个哈欠。
“好吧。”少女轻轻侧身:“那就最后一遍好了。”
总算哄得人睡下,苏玙盯着她姣好的容颜,没一会又看得怔住:“生得真好看。”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睫毛,指尖弄得痒痒的,就和她几次撩.拨,弄得自己心痒一样。
等了又等,苏玙褪了外衫、鞋袜,悄悄爬上床。
睡梦里被人抱住,在最初的不适后,少女反而依从着习惯投入身侧人怀里。悬在鼻尖的香气她很熟悉,会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没被推开,苏玙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晏术被守门的年轻人拦下,得知苏玙正在补眠,她垂头丧气地离开。走在街上恰好撞见小丫头驾着马车,马车前方插.着一杆苏字旗,她灵机一动,走上前询问。
得知这是苏玙身边的亲信,她很愉快地表达了想要加入的想法。多个人多份力,阿芝瞧她衣冠楚楚,点头答应。
队伍不断壮大,声势愈隆。
药童走在街上一眼看到木牌子上写着自家师父的名讳,他拿了药后急忙往家赶,推开门便是一声大吼:“师父!师父有人花重金找您治病!”
老大夫百忙之中抬起头:“人在何处?”
“平安客栈!”
一觉睡到日落黄昏,苏玙睁开眼,发现怀里的小姑娘早已醒来。迷糊中她笑着蹭了蹭小姑娘脸颊:“何时醒的?”
“不清楚,不过感觉已经很久了。”醒来发现被她抱着,她羞窘了好长时间。慢慢地竟也品过味来,阿玙大概是缠定她了。
“睡好了吗?”苏玙重新合上眼,打算再温存稍许。
“睡得很好。阿玙……”她稍微挣扎一番,苏玙松了揽在她腰间的手,眼里多了分清明:“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没有不喜欢。只是……阿玙最近很爱动手动脚,是……是想娶我了吗?”
娶妻什么的,苏玙搓了搓耳尖:“我没问题啊,你怎么想?”
“你真得愿意娶我吗?”
“为、为什么不愿?”苏玙被她‘看’得头昏脑热,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娶你…那、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灵渺睫毛轻眨,紧张地吞.咽了口水:“我……我很愿……”
砰砰砰!
门外响起如鼓点一般的敲门声。
阿芝兴奋道:“家主?家主?人找到了!不止樊老大夫,盛京小半的世家子弟都在楼下等着呢!”
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苏玙气得险些当场炸毛,她看了眼容色娇艳的小未婚妻,欲.求不满地躺回去,她无精打采道:“阿喵刚才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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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没、没什么。”害羞的小姑娘重新卷好薄被, 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
苏玙歪过头来看她:“无妨,现在不想说,晚上我再来问一遍。”
在催命般的叩门声中, 她气定神闲地穿好外衫,系好衣带,最后犹不甘心地隔着被衾捏了捏小姑娘揪住被角的手, 感受到她轻微的颤动, 苏玙面上笑意更深,那股郁结散开, 她得意地哼了声,从容下床。
薛灵渺克制着舒出一口长气,紧张地内衫都被香汗打湿。按理说阿玙不是第一次歇在她身侧,却是第一次让她感受到浓浓的占有欲。
听到门打开的声响,她慢吞吞地从被子探出头。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对阿玙负责,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人。只是经验不足, 便是那次破天荒的‘醉酒轻薄’, 究竟她对阿玙做了什么, 她都毫无印象。
全然地被动, 此刻腿脚都是软的, 蜷缩着的脚趾松开又蜷起,想象着之前暧.昧的气氛,她心跳加速, 却比谁都清楚她的未婚妻骨子里就是个离经叛道,不守规矩的人。
若她当真想要逾矩……
尤其想到夜里还要同床共枕, 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家主。”阿芝察言观色便知自己坏了某人的好事,她态度恭谦,门一打开便郑重地行了大礼。
苏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人找到了?”
她笑得阿芝头皮都在发麻:“是…樊治老大夫就在楼下静候。”
“不好教神医久等。”苏玙抬眸, 手高高抬起,‘随意地’在小丫头肩膀拍了拍:“干得不错。”
“多谢…多谢家主赏识,当不得夸赞。”
人没趴下,苏玙仔细掩过那抹讶异,却没时间与她多做纠缠,抬腿下楼。
身后,阿芝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收敛吃痛的神色,重新变作沉默寡言看起来有稍许木讷的小丫鬟。
主子喜欢寡言之人,这便是投其所好。
她轻轻叩门:“主子,我是阿芝。”
躺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孩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柔声道:“你且稍等。”
“是。”
阿芝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她几乎断定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屋里的人铁定受了欺负,否则苏家那位女纨绔作何要把气撒在她身上?阿姐到底怎么办事的?就不知拦上一拦?
杂念横生,以至于她脸色越发阴沉。
少女穿好裙衫,拄着竹杖打开门:“阿芝,你回来了。”
小丫鬟迫不及待地盯着她细看:“主子,您没事吧?可是家主做了不轨之事?”
她将不轨之事咬得极重,灵渺面色微变,似是很吃惊小丫鬟凌厉的说辞,说得倒像是阿玙囚她于房内做一些苟且之事,她压下不悦,默不作声。
阿芝身子一颤,连忙俯身,作卑微状:“是…是奴婢逾矩了。”
她口称奴婢,少女没多大反应。以前在江南旧居,她身边也是奴婢环绕,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遂拧了眉,细细斟酌:“她不用守世上的规矩,只需…守我的规矩就好。”
到底是做惯了主子的人,平素柔弱,一旦需要她竭力捍卫某人某事,说出口的话哪怕轻柔也有笃定之意。
阿芝垂手,低声应下,仗着主子看不见,大胆看向床帷,心道:主子的规矩,便是任由人欺到床榻去么?
她不作声,而心思敏感的少女轻启红唇:“阿芝,你在看什么?”
她脖颈羞得泛红,羞涩中还有一种拿捏不定的恼怒,阿芝扑通跪地:“事到如今已不敢再欺瞒,奴婢…奴婢是霍家主派来照料主子日常起居之人,家主有令,在主子与苏姑娘正式成婚前,不准……”
“你是霍师姐的人?”少女蹙眉,随即退开一步,握着竹杖一副警惕模样:“所以说,你骗了我。”
阿芝一个头两个大。
楼上小丫鬟磨破了嘴皮子忙着取信于人,楼下亦是热闹非凡。
苏玙难得朝人恭敬行礼:“见过樊老神医。”
老大夫白发苍苍,面容和蔼:“不敢称神医,小友谬赞。”
边城土生土长的女纨绔不爱与人客套周旋,一言直入主题:“今日稍作休息,明日,就有劳神医为病人治疗眼疾。事成之后,苏某必有重谢!”
“好,那老朽明日再来。”老大夫领着药童来去匆匆,潇洒的行事作风引得苏玙眼神一亮。
盛京小半的世家子弟齐聚一堂,面对相爷新出炉的亲侄女,还有些扭捏,尤其,苏相的侄女生得貌美,以至于脸皮薄的男男女女竟不敢多看。
他们来就是为了交好苏玙,攀上相府这棵大树,对往后仕途有利无害。再者相爷无子举国皆知,眼下来人极可能是相府未来继承人,他们既想亲近,又碍于颜面矜持,不敢莽撞。
这么多弯弯绕绕,苏玙一眼看得清楚明白。就在她下逐客令前,人群里跳出俊秀挺拔的少年郎,晏术兴致勃勃:“苏玙,我要和你做朋友!”
苏玙看得挑眉:“哦?和我做朋友?你会什么?”
“我会蹴鞠、投壶、捶丸、打马球……”她兴冲冲地走到苏玙身边,附耳道:“我还会画春.宫……”
苏玙:“……”我可是正经人!
她身子退开:“凡是你能想到的,都不在话下!”
这么大的口气,让苏玙想到年少轻狂的自己。她轻抚衣袖:“好呀,备高壶箭矢,在我的干扰下,三箭之中你若能投中一箭,我便邀请你加入我的小团体。”
“投中一箭?苏玙,你也太小瞧人了!”
“有没有小瞧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鉴于住店之人身份尊贵,店家亲自备了壶与箭,挪出场地供诸位世家贵胄旁观。
晏术一身白袍,用红色绳带系紧袖口,站在两丈处停下。
苏玙笑她年轻:“离那么远,箭够得着壶吗?”
她这么小瞧人,晏术咬紧牙要让她看看自己的本事,随手从箭筒抓了三支箭,箭矢利落飞出。恰是此时,苏玙三支箭松手。
晏术脸上喜色升腾而起,下一刻便见两支箭被后追上的竹箭‘推’开,最后一支幸免的竹箭还被第三支箭‘撞’成断箭。半支箭尽管颤颤巍巍还是落入壶口,苏玙眸光轻转:“不错。”
“这……”晏术根本不觉得‘不错’,她摆摆手:“不行不行,再来一次,我是轻敌了!”
“那你胆子挺大,还挺猖狂。”苏玙观她面相,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你是哪家小公子?”
一时不慎输给了她,晏术垂头丧气:“晏术,晏学道。”
“好。七月七,我会举办一场蹴鞠赛,你来吗?”
“蹴鞠赛?”晏术精神一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