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也算拖了陈辞的福,躲掉了大大小小的报告讲座。却被导员安排了特别的工作,整理整个电信学院的新生资料……当时导员笑眯眯的表情、器重的口吻,向他下发任务的时候,张扬辍学的心都有了。
导员说张扬是个细心的好好学生,从送陈辞去医院这件事情上就可以得到见证。
张扬是这样跟导员说的:“傍晚时分,和新认识的陈辞同学一起游荡校园,一直游荡到宿舍快要熄灯的时候,一亮自行车撞倒了陈辞同学,情急之下,没来得急和宿舍管理人员打招呼,就把陈辞同学送医院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联系到陈别同学,并拖他向导员尽快请假,以免导员担心。”
张扬寝室的老大说他“够扯淡的了,半溜出去包宿能包到医院去哈哈哈哈……”
“挫啊,看见是陈辞倒那能不管嘛!”张扬也挺无奈的。
“叫我可不管,当没看见呗……我看那小子不顺眼!”老大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说什么。年龄也是最大的,所以班级自我介绍那天就被全班男生奉为老大了。
“得了,都是同学,犯不着。再说那天要不是正巧我路过,他说不定就死那了。”张扬其实有点行善之后的满足感。
在他们的“寝室话”里,偶而听到关于陈辞和陈别的内容。
一方面以为张扬和这对兄弟发生了点奇怪的缘分引起寝室人的兴趣,另一方面兄弟俩本身在外人看来就有点传奇彩的。
父亲早早去世,母亲又去了国外。无亲无顾的兄弟俩即使没有正真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依然相互照顾,共同考上了国家重点大学的重点院系。弟弟陈别,细心照顾骄傲任、格古怪的哥哥陈辞。事实上陈别高大(185工分)帅气温柔,谈吐中又不失理和幽默,在这一届新生之中,是相当显眼的了。到是哥哥陈辞,176公分不算矮,但是身材纤细皮肤苍白,看起来安静而冷漠,不易交往。
不止张扬寝室里的老大,其实很多人不喜欢陈辞。听说陈辞住院,多数人都是幸灾乐的心态打听的。
张扬对陈辞没什么反感,虽然谈不上喜欢,但是他不觉得陈辞是象大家谈论的那样冷漠骄傲。因为他看见陈辞昏迷发烧时簇眉喘息的样子,痛苦卑微可怜的样子。
在整理个人资料的时候,张扬发现陈辞比陈别大两岁。陈别在念小学的时候跳过级,陈辞在高一的时候休学一年,因此两个人才在同一年考来大学的。
陈别的个人简历之中,大大小小的奖……从体育单项到科目竞赛,还有省级优秀干部之类……这就是传说中的全面发展的完同学了。陈辞的比较简单,除了初中得过一个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陈别是很无聊的年轻人,他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无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样时间长了,不但没有满足感反而越发无聊了。这种无聊酿造的空虚让他心理产生扭曲。于是往往没有理由的发泄就落在了陈辞身上。渐渐的,陈别也不自觉的发现,折磨陈辞是生活里唯一有趣的事情了。
但同时的,陈辞的存在也是他生活里最大的烦恼。
陈别四岁那年,爸爸把陈辞带回家。那时侯陈辞也不过六岁。
爸爸说是从教书的学校附近的孤儿院领养来的,名字就叫陈辞,也算是缘分了。
妈妈并不高兴,对于两个年轻教师组成的家庭来说,同时抚养两个孩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其中一个还是陌生的孩子。但是拗不过善良的爸爸。
陈别不知道多了一个哥哥的实际意义是什么,但是他意识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下子要分成两份,从玩具,到爸爸的赞赏,陈别觉得陈辞的存在不是件让他高兴的事情。
然后在陈别上小学的时候,不高兴的事情不仅仅是分享。班级里有小朋友说陈辞是爸爸在外面和别的人的私生子,因为不能在一起,所以才叫陈辞,又生了他,所以叫陈别。读在一起正好是辞别。
其实真正这样议论的不是小朋友,而是他们的家长。能上同一所小学的人家基本都不会住得太远,谣言也很容易流传。那时侯闭塞和贫穷的人们还无法理解领养一个陌生的孩子是件多么高尚值得赞的事情。
大人们这样的议论,孩子们也跟着同样的议论。没有人会在意到一个家庭受到的伤害。
人言可谓。妈妈也开始怀疑为什么爸爸忽然领养一个陌生的孩子来家。领养一个孩子,不是捡回来的猫猫狗狗,学费食杂费,还有身为监护人的法律责任……最根本的,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的孩子。
因此,真的没有关系吗?为什么那么巧叫陈辞,偏偏是辞别的辞?为什么当初那么执意给孩子取名叫陈别,偏偏是辞别的别?为什么对于那些流言蜚语不做任何解释?
妈妈并没有爸爸那样的从容大度。本劳睦的家庭因为一个陌生孩子的介入而变的易于争吵和猜疑。
直到陈别13岁那年,父母因为陈辞的事情又大吵了一架。爸爸愤怒地带着陈辞离开家。然后在离家不远的那条马路上,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目击的人描述说,小孩站在马路上不肯走,大人强拉着他也不肯走。忽然一辆车过来,大人为了保护孩子,被撞了。
陈辞被爸爸护在怀里,只是一点擦伤。而爸爸在血泊里只嘱托一句“小辞啊,记得要好好照顾弟弟……”然后就昏迷不醒了。救护车赶来的时候,也不能挽救爸爸的生命。
妈妈大病一场,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爸爸的葬礼也是学校和他关系好的王老师给办的。
陈辞没办法从爸爸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原本就沉默的他更加沉默了。每天精神恍惚。学校无奈,劝他休学一年。
陈别每天去医院照顾妈妈,但是他笨拙的细心并没有将妈妈从巨大的打击中拯救回来。而那个自称是妈妈同事的外国男人,频繁出现,让他无法忽拢
直到两个月之后妈妈把陈别叫到边,说:“陈别要长大了,一定要独立,不去爱任何人,也不必依赖任何人。”妈妈出院不久,就和那个外国人出国搞科研了。
他们临别前的话象诅咒一样刻在兄弟俩心里。
不论陈别多讨厌自己,陈辞还是呆杂陈别身边,做饭洗衣服,象离开的妈妈那样。对于陈别的打骂戏弄折磨,习惯了就忽略了。
不论自己多讨厌陈辞,但是有他呆在身边,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也有地方可以发泄。同时也开始认真学习,全面发展,做优秀而完的人。做强大而独立的人。
休学一年的陈辞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和陈别同班了。都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只是陈别越发耀眼,才刚上高一就破格成为学校体育部的部长,忙碌在学生会活动和各类知识竞赛之中。而陈辞也越发孤僻,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他在换了新环境之后,更加安静了。在尖子生云集的重点班,没有人会关注成绩初在中下游的陈辞。
动摇
陈别回家的时候,陈辞正在洗衣服。陈别有点洁癖,衣服换的勤快。却从来都只是陈辞给洗。
陈别说不要洗了,那件不想穿了,要买新的。于是陈辞一瘸一拐地跟在陈别后面,出现在D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里。
他们走进一家阿迪达斯的专卖店,营业员很热情地向陈别走来,问着想选鞋还是衣服款式想要什么样的之类。陈辞很自然的被冷落在一边,因为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个身材纤瘦神情淡漠的人不适合运动类的服饰。
陈别跟着店员的带领在偌大的店里转着,陈辞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把之前陈别挑好的一些衣服放在一边,棵。
腿上的伤口很痛。陈辞的额头上已经有一层细细的汗。但是他的表情看起来除了有一点疲倦之外,没有任何痛苦忍哪样子。
他知道,陈别是故意带他出来买衣服的。陈别看见自己一瘸一拐走路的时候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
他看着远处试穿衣服的弟弟,阳光而自信,他相信这世界上没有比陈别更完的人了。尽管他对自己来说就像恶魔一样。
不。自己才是恶魔。
陈别无意间看一一眼角落里的陈辞,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陈辞的脸上忽然有一层悲伤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