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他笑笑:“没有,我是认真的。”
我把手抽回来,冷冷地反问他:“你觉得我可能跟你走吗?”
健的神情黯淡下去了,片刻后,他说:“我知道,不可能,人家是业界精英,跟他比,我他妈算什么呀?人渣而已!”
我皱着眉,无奈地说:“我就不明白了,你至于这样么?你的价值不是靠这个来衡量的吧?刚才还是一副高瞻远瞩的姿态,现在却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情绪这么容易反复,我觉得你还是欠火候!”
他冷笑了一下,又点着了一支烟,自己在那吞吐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真心的,我想好了,要是你能和我走,我们就好好过,要是不能,我今生也不奢求什么真爱了,以后我只要有自己的事业,然后遍游天下,这一生就足够了!这是实话!”
我看着他,沉默了。
咖啡厅里响着《午后的旅行》这首曲子,有点忧伤,也有点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他:“你的意思无非就是说杨涛不可靠,那你就可靠?”
健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直视着我的眼,说:“既然我说要带你走,就不是空穴来风,最起码我家庭那方面不会给咱们任何压力,而且还会在资金上给予我们最大保障。”
“你怎么知道你母亲不是为了安抚你而做的缓兵之策?”我问他。
他淡淡地笑了:“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我母亲三十多离婚,一个女人家走南闯北地做生意,她这些年所受的舆论和谣言的压力不比咱们小,但她都扛过来了,所以实质上,我妈是很开明的,我们母子已经开诚布公地谈开了,我妈说:要是我找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放到她跟前,两口子天天打架,也得把她活活气死,所以她不强求我结婚,但是,有一条,就是我四十岁以前,她老人家退休以后,我要给她制造出一个孙子,让她的晚年不会那么寂寞。”
“怎么制造法?”我问他。
健笑了:“人工受精,借腹生子,科技这么发达,总之会有很多方法,实在不行,就领养一个。”
“你想得倒挺周到啊!”
“你从来就不相信我的能力,但我想做的事我是不会回头的。真的,凛,就信我这一回吧,咱们还年轻,能多享受两年校园生活,有什么不好?”健恳切地问我。
我也点着了一支烟,回避开他的目光。
健看着我,接着说:“我申请的这所学校也是你所向往的,如果你不喜欢学经济,可以选修个自己喜欢的专业,象西方文学,或心理学,都可以。假期我们可以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金字塔,乞力马扎罗雪山,这都是你曾和我谈起的地方。”
我冷笑了一下,目光没有看他,象是对他,又象是自言自语:“做梦呢吧?想去的地方多了,但想去就能去成么?”
“这不是做梦,这些都是以我当前的能力完全可以办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拿着你妈的钱,到国外游山玩水?”
“你的工作是从银行数钞票开始做起的,你应该最明白,钞票放在那,只是一堆废纸,如果能把它变成快乐,幸福,增进亲情,你说,我妈会选哪个?”
我冷笑着摇了摇头,但我并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烟好象呛着喉咙了,我拼命咳了起来。
他递了一张纸巾在我面前。
我沉默着,健也不再说了,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我,等待我的反应。
那首曲子还在响,真他妈压抑,为什么不换一支?
过了好久,我缓缓地抬起头,对他说:“其实我的态度,你应该很明白了,没有必要再问我。但我承认,你所说的生活确实是我所向往的,这一点,我没必要隐瞒什么。”
健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又隔了良久,我说:“就算是我要实现那些梦想,也会依靠自己的实力。而且,梦想中的快乐,和现实中的幸福,哪个更重要,我很清楚,人这一生,总要有所取舍,懂得取舍,才会懂得幸福的真正含义。”
健的目光黯淡下去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知道,你并不象你所表现得那么快乐,走这条路,没有人会一帆风顺的。”
我平静地说:“我和他的感情没有问题,这就够了。”
健还在说:“但是,很多事……”
“我不去自寻烦恼,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我只注重当前的生活!”我断然打断他的话。
健沉默了。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仲夏的夜晚就是美啊,让人浮想联翩。
人这一生,会有多少梦想?又有多少能实现呢?
今天我选择的这种生活,我并没有后悔,但我也知道,其实我在人生的某一个路口,走错了。
请原谅我的反复,人啊,就是在不断反复中成长起来的。
我曾有过很多非常优秀的朋友,他们都曾是我的挚友,他们一直希望我能比他们更优秀,但是,今天的我,却不能如他们所愿。
我父亲曾对我说:男人走过的世界有多大,拥有的胸怀就有多宽广,获得的知识量就有多丰富。
有时,我很自责,因为我觉得我让所有对我抱以厚望的人都失望了,我总在想,如果我不曾为情所困,那么今天的我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那样,我会走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