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同小说:豹子是我亲兄弟(完整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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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第六章

爸爸、妈妈一走,四百多平米的房子还真是空荡荡的。这天是长假第一天,我早早就起了床,做好了早餐,喊豹子起床。

“豹子吃饭了,哥哥学校补课,你跟我去呢我们在外边吃午饭;不跟我去的话你把房间收拾收拾,做好午饭,等我回来吃。”

豹子一下子爬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洗漱并吃完早饭。

“跟我去呢你重新换套衣服,你知道的,你哥爱体面。不要丢我面子”

豹子一听不说话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往上楼走。

啊!又伤你自尊了?小样!不去拉倒。我不再理他,背起书包,上学去。

刚准备开门,便看见豹子出现在楼梯口。哇噻!他换了件深蓝色牛仔裤,白底蓝边T恤衬衫,耐克白色运动鞋。整个阳光小师哥。

“走吧!”豹子说道。

“你换了我也不带你走了。”我说。

他怔住了:这不耍人吗?

“太帅了,把我比下去了!”我又说了一句。

豹子扬起眼睛直瞪我,又是那种不友善的光芒。

我笑了:“耍你的!你越帅哥哥不就越有体面吗?蠢!还不快走!”我拉起豹子的手往学校走去。

假期补课是要缴费的,每位同学每天的补课费是二十元。当然来不来参加补课也是自愿的,所以八十多人的班,今天只有五十一位同学到校,这样一来,空着的座位就不少。象这种补课同学的亲戚、同学的朋友、同学的弟弟、妹妹有时也会跟着到班里来玩,只要你不影响到别人的学习,一般来说,老师是不会说什么的,道理很简单:这些人无形之中在为老师做广告。正因为这样,我才敢把豹子领到班上来。

我的同桌跟他的父母旅游去了,我就让豹子坐在他的座位上,给了他几本书,让他自己看,别乱动,别影响他人学习。

我的个头在班里是最高的,坐在最后一排,所以豹子的到来并没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上午补课的时间是三个半小时,前一个半小时老师讲课,后两个小时同学自习,不懂的相互讨论,也可以到老师房间去请教。

今天是班主任刘老师的语文课,一个半小时以后他就离开了。

老师一离开,班里顿时雀跃起来。

“哟!班长,这谁呀?”说话的是班上的“百事管”,叫张从化。他指着豹子问我。

一下子同学们都转过身来往我这边看。

“哇噻!只听说我们班长最爱勾引漂亮女生,没想到小帅哥也不放过!味道有什么不同吗班长?”说话的是班上的“乌鸦嘴”,叫王大力。

王大力边说边向我的书桌走来,竟动手摸起了豹子的脸。

全班哄笑起来。

豹子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去死吧,滚远点。你会说人话不?”我一脚踢开王大力,拉起豹子的手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同学们!我们现在的功课是很紧张的,对不对?高三嘛,高度紧张的第三学年。所以很多同学学习起来那叫一个刻苦。今天有五十一位同学参加补课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我煞有介事地讲起话来:“同学们学习刻苦,家长们也就倍加关怀,有些同学的家长还跟到学校来,亲自关心子女们的学习情况。今天,王大力同学的亲爷爷也来到了我们班。下面,我隆重地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我把豹子推到前面,继续逞嘴巴之能:“这位就是王大力同学的爷爷——大名吕英豹,也就是我吕英虎班长的弟弟!”

由于我前面说得极其郑重,说到后面又是“这么一回事”,同学们忍俊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王大力也笑个不停,他边笑边走上讲台。“好啊!爷爷就爷爷。我从小到大都是爷爷给擦的屎*,刚拉完呢,来来来!给我擦擦!”

王大力说着竟然背对豹子弯下腰去,把*翘得高高的。

同学们笑得更加大声。

我就势按住了他,喊着:“海涛、秋谷,上来帮忙,让他脱裤子擦*。”李海涛、赵秋谷是我的死党,一个是文体委员,一个是学习委员。他俩大笑着跑上讲台来,李海涛使劲地按着王大力,赵秋谷则伸手解王大力的裤腰带,边解边喊:“解开了!解开了!”我顺手一扯——再怎么下流也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是真的要扯下他的裤子。没想到赵秋谷真的把他的裤腰带全松开了,我这么一扯,竟然把他的外裤、三角裤一起扯了下来,黑草、红杉一刹那全展现在同学们的眼前。

同学们笑得不行:有的伏着课桌叫“哎哟”;有的一手指着讲台,一手擦眼泪,笑得说不出话来;有的笑着站起来喊:“脱光!脱光!”有的敲着桌子喊:“快看!快看!”女生则全部“唰”地一下转过身去,对抱着笑。有个胆大的说了句:“丑死了,脱光也没人看!”

我也笑坏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王大力笑个不住。

王大力一下子就把裤子提了上来。“去死吧你!”他猛抬脚向我踢来。我正笑松了劲,不曾防备,一下子摔倒下去,*重重地碰在讲台边沿上。

讲台的地板是水泥的,非常坚硬。摔在边沿上的我收不住劲,本来已经很疼痛的*又从沿上“嘣”一下再摔向下面,下面同样是水泥地板的,我的*这回来了个“双重开花”。

“哎哟!哎哟!”刚才是笑得掉泪,现在是痛得冒汗。我双手捂着*,蹲在地下,忍不住直呻吟。

戏剧性的变化让同学们笑得顶不住。

王大力也笑了,骂了声:“活该!谁叫你耍流氓!”边说边往座位上走去。

这当儿,我猛见豹子抡起讲台上的一根讲学尺,向王大力的后脑勺猛抡过去。讲学尺有一米多长,纯钢的,一端还有半尺来长的横把。砸向王大力正是有横把的一端。这一下去的后果可想而知。

“豹子,别……!”

我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听见王大力“哎呀”一声,双手捂住后脑勺,蹲了下去,殷红的鲜血从他十指间流了出来。

他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也许是太过疼痛,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吓坏了。“王大力!王大力!我弟不是故意的!”我想拉他站起来。他哪肯听我。人,一个劲地哭;血,一个劲地流。

“怎么回事?”刘老师进来了,身后跟着张从化——肯定是他报告了刘老师。这个人应该改叫“百事插手”了。

“班长!是班长!”王大力哭着抬起头。

刘老师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王大力走出了教室。

老师拉着王大力去找校医,可能是伤得不太重,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刘老师领着包扎好的王大力回来了。

老师安顿好王大力,说了声“吕英虎,到我办公室来”就走出了教室。

我忐忑不安地跟了出去。豹子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脸上满是焦灼的表情。

刘老师自己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你这班长是怎么当的?你自己说说!”

我不吭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干嘛打人?”刘老师接着问。

“我们开玩笑!”我回答。

“玩笑!什么样的玩笑,动刀动枪的伤人?”

“他说我!说我勾引美女,小帅哥也不放过。”

“什么小帅哥?你旁边坐的那个?”

“那是我弟弟。”

“因为这个你也不至于打人家。”

“他还让我弟弟给他擦*。”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哟?你一直都是个好学生,好干部,今天是怎么了?请你爸爸、妈妈来一趟。”

老师还是客气的,不说“让”说“请”。

“别!别!老师,该怎么处理您就怎么处理,别让我爸妈知道。”

刘老师沉吟了片刻。“你先回去吧,等候处理意见。这件事影响之坏你是知道的。”

我耸拉着脑袋,回到了教室,哪还有心思学习,好不容易捱到了十一点半。

从学校出来,我和豹子在路边的快餐店吃了点东西,便让豹子先回家去。豹子死活不肯,还是要跟我到学校。撵不走,也就依了他。

下午也是三个半小时的课。上课前,刘老师把我和王大力叫到了他办公室,“沟通”了一番,并提出他准备处理这件事的意见,问我们有什么异议。我和王大力本来也是铁哥们,哪能有什么“异议”。所以我俩都不吭声。

课上到最后一个课时,刘老师讲话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同学们也都知道了。王大力同学的父母亲中午也找到了学校。”

我的心咚咚直跳。王大力的父母来学校的事,我事先并不知道。

“王大力同学站起来!”刘老师很威严。

王大力应声而起。

“说人家小帅哥也不放过,你知道这句话的可联想性有多广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句污辱人格的话。所以今天的事你也是有责任的。”

看来刘老师是偏向我的。

“吕英虎同学,李海涛同学,赵秋谷同学,都站起来!”

我们三个人“唰”一声同时站起。豹子抬起头来,直盯着我看,一副帮不上忙的火燎的小样。

“你们一个班长,一个学习委员,一个文体委员,把人家按在讲台上脱裤子,而且是来真格的,这是什么行为?就算你们上的是人体素描,不经模特同意,也是不能轻易脱人家裤子的。何况我们上的是语文。你们这是流氓行为。最后还把人家王大力敲破了脑袋。行为是恶劣的,影响是极坏的。你们三个人要写出书面检查,正式开课后在全班同学面前做深刻检讨。今天上午王大力同学的医药费五十元,由吕英虎同学负责。李海涛同学、赵秋谷同学坐下。王大力同学站起来。”

已经坐下的王大力又站了起来。

刘老师继续讲话:“吕英虎同学站到王大力同学的面前去,鞠个躬,道个歉,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算了结。”

好个臭教书匠,真是岂有此理?既然王大力对此事也有责任,为什么他就可以免受处分?王大力的父母中午来校干什么,傻瓜都想得到。我们几个人的产关系本来不错,大人们这样一掺和,反而把我们推到了对立面。

我真是气坏了。

我没有好气地站到王大力面前,鞠了三个躬,一边鞠躬还一边说着:“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王同学,今天对不起了,没有带厕纸来,你的*你自己擦,多少钱我出。”

全班大笑起来。

刘老师生气了:“吕英虎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服这个处理意见?”

“我就是不服。我是敲破了他脑袋,可是他也把踢得摔倒在地。我们三个人挨处分,王大力怎就免了?你也偏得太离谱了。”

“我偏得离谱!你刚才在我办公室怎么不提意见?”

“我提有用吗?我的父母可不是大商人。也不懂得到老师房间来坐坐!”

王大力的父母开有一家大型超市,他家富得流油。

“吕英虎同学,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说王大力他们行贿我?说这样的话你是要负责任的。”刘老师显然很生气,他提高了声调。

“我没有说,你想受贿就受贿,你自己说的。”我毫不示弱。

“你!你!我让校长亲自来处理!”刘老师气得脸都红了,他打开手机按着键。可按了几下又停止了,合上了手机盖。“叫你的父母亲自过来。”

“叫吧!他们在北京,号码是137294……!”

“你!你!你!”刘老师气得发抖:“都看看!都看看!这就是高干子弟!这就是三好学生!这就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好班长!吕英虎,你的班长职务就地免除,你的所作所为,全部装进学生档案。”

“悉听尊便!”我一下抓起书包,往背上一甩,破门而出。豹子喊了几声“哥”,追了出来。

“吕英虎同学,你给我站住!”刘老师在教室里猛喊。

站住!我呸!站住我就不是吕英虎!

窝了一肚子火,气冲冲往家里赶。在路上豹子几次想拉我的手,意思应该是表示慰问,都被我挡开了。

一进家门,豹子轻轻地喊了一声“哥!”伸手来接我的书包,我猛一下把他推开:“你去死吧,你这扫帚星,都是你招的,谁搭上你谁倒霉!”

豹子呆住了。

我还是不解气:“我跟同学开玩笑关你屁事,谁要你插手?现在你满意了,我挨处分了,我做检讨了,我的班长撤掉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我越说越激动,一脚狠狠地踢了过去。

豹子应声摔倒在地,但他很快就爬了起来,他没有说话,直直地站在那里,扬直头,眼睛直瞪着我,又是那种凶光。

“你还瞪!你还瞪!你还有理了是不?你还以为我怕你了!”气不打一处来,我一把抓住他的前胸,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豹子“叭”一声又摔倒下去,不过这一次不是摔倒在地,而是摔倒在沙发上。

豹子没有爬起来,坐倒在沙发上,依然没有开口,眼睛还是死死地瞪着我,眼泪泉涌而出。

“你哭吧!你哭吧!哭死你。我这回不会可怜你!”我抓起书包,往上楼走。

书包随便一甩,我躺在床铺上,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

“大哥大哥你好吗?”手机铃声响了,我一看手机,是爸爸打来的的电话。

完了,肯定是刘老师打电话难爸爸了。

“喂!您好!”我接通了电话。

“虎子,是爸爸!你干什么呢?怎么老半天的不接电话?”

“啊!我!没干什么。爸爸,您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事还不能打我儿子的电话了?”

谢天谢地,听这口气爸爸不知道今天的事。

“哪能啊!妈妈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你妈妈很好。我们不刚出来吗?就想着要爸爸、妈妈回去了?”

“那当然,你们一出门我就盼着了。”

“好样的!你妈妈给你讲话。”

我心里直打鼓,就听到手机里传来妈妈的声音:“虎子,我是妈妈!”

“妈妈您好,旅游愉快!”

“好的!弟弟在吗?”

“在!在下楼看电视呢。”我说着谎。

“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吓了一跳:“没!没有呀!妈妈,您怎么会这样问呢?”

“这整天妈妈一直很烦燥,就象发生什么坏事似的。”

天哪!还真是母子连心,扇他儿子一巴掌妈妈都感觉到了。

“不会的,要发生也只能是好事。妈妈您放心,您多保重!豹子我会照顾好的。您这可能是担心我们兄弟了。”

“可能是吧。你让豹子听一下电话。”

“好、好的。豹子,妈妈的电话。”我故意提高了声音,但我知道此时的豹子不会吭声。

“妈妈,豹子在冲凉呢。”我又向妈妈撒了谎。

“啊!怎么这个时候冲凉呢?平时不是晚练以后才洗的”

“下午我带豹子上学校打架去了!啊!妈妈对不起,我说得太快了,下午我们兄弟打球去了。豹子他一身的臭汗。”

“那就算了。儿子,需要妈妈在北京给你带什么东西吗?”

“谢谢妈妈,不用了。”

“那好。你还有什么要给你爸爸说的吗?”

“没有了,就是让爸爸多注意身体。”

“真懂事!那妈妈就挂电话了?”

“好的!妈妈再见!”

“儿子再见!”

妈妈挂了电话。我还真的出了一身臭汗。往墙上一看,下午六时十五分了。肚子也咕咕直叫。

还做晚饭吧。

我起下楼来,往客厅一看——爸爸、妈妈的来电,已经让我平静了许多。可这么一看,气又上来了:豹子还是原来那个姿势,斜坐在沙发上,扬着脑袋,盯着前方,木雕一样,纹丝不动。

“算你狠,有种你就这样坐到第二天。”

外面响起一声闷雷。

我也没有心思做什么好饭了,随便煮了两碗面条,煎了四个鸡蛋,端上了饭桌。

“还不进来填鸭,填饱了随便你挺尸去!”我刻薄地说道。豹子不吭声。我又来气了:“不吃是吧?不吃随便你!”

我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走进客厅,吓了一跳:豹子不见了!哪去了?该不会是上顶楼去了?

可是找遍了上下楼,都不见豹子的人影。

天!已经全部黑了。

我的心不安起来。翻开电话号码本,查找豹子的几个较好同学的家庭电话号码。打了过去,问豹子是否去了他们的家?可回答都是一样的:没有!

惨了。打了亲戚们家里的电话,也都说没有见过豹子,还都紧张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能苦笑着说:没什么,可能是到同学家里去了。

闷雷一阵紧似一阵,雨,跟着滂沱而下。

突然豹子的同学来了电话:“英虎哥,我忘了告诉你,我见过英豹。”

“什么时候?在哪内见过?”我紧张地问。

“在西广场,大概是……六点半吧!”

“你们打过招呼没有?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我只是远远地看见他。”豹子的同学说完就挂了电话。

西广场!难道这小子去找王大力?王大力的家就在西广场那边。我带豹子去过他的家。

一定是!以豹子的脾气,知道哥哥的委屈来自谁,他就一定会去找谁算帐。

我慌忙拨通了王大力家的电话。我刚“喂”了一声,王大力就说话了:“走了,好一阵子了!”

“往哪里走的?”

“可能是找刘老师去了。”王大力说完这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刘老师住在教师村,这个豹子是知道的。可究竟住在哪个小区哪一幢哪一层,别说豹子,连我都不知道。难道豹子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去问。他又找刘老师干嘛呢?

我赶紧拨了刘老师的电话,可偏偏占线。真是急死人了。

窗外的风声更大,雨声更急了。

刚想给刘老师重拨,他却打了过来。

“刘老师您好,我刚给您打了电话,可您占线了。”

“我刚才也给你打电话,你的也占线了。看来我们是同时打的电话啊!”刘老师的语气很平和。

“刘老师,我弟弟是不是去找过您?”我着急地问。

“是的!好小伙,他比你可懂事多了。”

“老师,我弟还在您那儿吗?您让他听一下电话。”

“他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啊!我让他等雨停他不等;让他带上雨伞他说不用。我打电话就是要问他到家了没有?”

惨了!我匆忙挂了电话,抓起雨伞,奔出门去,直向教师村扑。

我的意思是:如果豹子正往回赶,那我在路上就可以接住他。可是我一路赶来并没有见到豹子的人影;找遍了整个教师村也没有看见豹子的人。

他究竟哪里去了?我的心慌了,我的心痛了,一阵紧似一阵,急泪也哗哗而下:我是打了豹子,我是对他用狠,可我的真正内心是喜欢他的。他要真的走丢了,爸爸、妈妈回来,我可怎么向他们交代呀?

一束手电光从五楼向我射了过来,随后传来刘老师的声音:“是英虎吗?豹子还没有找到吗?”

“谢谢你,老师,还没有找到。”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刘老师向我高声地说着话。

刘老师打着雨伞,急步趟下楼来。“他会去哪儿呢?会不会去……?会不会去……?会不会去……?”

刘老师提供了好几条线索,都被我一一否定了,因为这些线索我都打过电话了的。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别人不可能想得到的地方。“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一定是去了那个地方。”我一拍大腿,转身就走。

“英虎,我跟着去!”刘老师在后面喊道。

“不用了老师,您回去吧,雨大着呢。”

我招了一辆“的士”。“快!南湖公园!”

南湖公园的入口不远处是一遍绿草地,草地的正中央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猴状石头。

是他!豹子!正张开双臂,抱着那“猴子”的一只脚,任凭风大雨大,他一动不动。

“豹子!豹子!”我猛扑上前,一把拉住豹子就往园外走——这时候我的手应该是下了力气的,谁知他的力气更大,一反手把我推开了好几步,我手上的雨伞也掉在地下了。

我再拉,豹子再推。我再拉,豹子再推。我们拉锯着。

我没有办法了。

“司机!司机!快来帮忙!”我把豹子整个抱住往外拖,一边朝等候在公园门口的司机大声喊话。

司机顶着雨伞走了过来,慌张地问怎么回事?

“这是我弟弟,麻烦你帮我拉他上车。我家住江南新城。”

“不行!不行!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把车钱还给我,我得走了。”司机拒绝着。

“司机叔叔,请您相信我。市委吕伟江你听说过吗?他就是我爸爸。这个人叫豹子,真的是我弟弟,我俩吵架了。”我连连向司机解释着。

年轻的司机犹豫了一会儿,应该是相信了我的话,终于动手来给我帮忙。

可是司机也拉不动豹子。

“抬!”司机喊了一声,丢掉雨伞,一下子把豹子扛上了肩头。

豹子拼命地挣扎,但他的力气没有司机大,挣扎不动。也就只好任凭司机把他塞进了出租车。

司机在我引导下,很快就把车开到了我居住的小区。

我一摸口袋,糟糕,没带钱。

“司机,请你等一下,我上楼去拿钱。”

“你家住几层?”

“二十二、二十三!”

“究竟是哪一层?这算什么事哟?快点!”

豹子不再反抗,任由我把他拖进电梯。我按了电钮,上了楼顶,再把他拖进屋里。

我迅速找出他的衣服,往地上一丢:“快换上。”

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拿着二百元钱,乘电梯又到了楼下,把钱还给了司机。

“不用这么多,吕同学。”司机客气着。

“谢你了,不用找,去吃夜宵。”我掉头又钻进了电梯。

豹子还是那个姿势,站着一动不动,湿淋淋的衣服也没有换,往地下直淌着水。我刚才丢在地上的干净衣衫已经被渗湿了。

“你怎么回事你?”我三两步窜上了顶楼,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换上了干衣服,又给豹子另找了一套干净的内外衣裤。

“还不快换!”我把豹子按在沙发上,想为他换衣服。

豹子一脚狠狠地踢向我。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本来已经平熄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我叫你倔强!我叫你倔强!”我一手按着豹子的身子,一手扯掉了他的湿衣裤。可是要给他套上干衣裤时他怎么也不配合。由于他是坐着的,裤子套上一半就再也套不上去了。没有办法先给他套上上衣,可是套上左袖他把右袖褪了出来;套上右袖他又把左袖褪了出来。我这个气呀!肺简直要炸了。

“你去死吧!你个死变态!”我把干衣服狠狠地砸向豹子的脑袋,一只脚猛踢过去。“你是死是活,我不会再管你!”

我赌气上了顶楼,刚到楼梯口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坏了!难道感冒了?

我赶紧在小药房抓了几把艾草叶,又加了几片生姜,熬了一小锅的艾叶水泡脚——这是个民间妙方,对预防感冒很有效且无副作用。我从不乱吃药,身体很棒,极少生病,估计跟我懂得一些民间偏方有关系。

这一泡要半个小时以上才有效。我坐在床上,双脚泡在艾叶水里,泡着泡着睡意就上来了,索性仰面躺了下去,这样既不耽误泡脚也不影响休息。

这一躺下竟然就睡着了。

“咣咚”一声惊醒了我,这是下楼客厅里落地钟的声音。我睁开迷糊的双眼往墙上一看,电脑钟显示是:零时三十分。

“不知那臭小子怎么样了?”

我爬了起来,用干毛巾擦了擦脚,套上袜子——泡了这么长时间的艾叶水,毛孔极限地放大,如果不及时保暖,寒气入侵,那就什么药效都没有了,而且对感冒更不好。

穿好鞋子我往下楼走。

顺着楼梯口探头往客厅里看,静悄悄地没有动静。难道豹子回到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我赶忙又折回上楼,打开他的卧室——我有钥匙。没有人!难道睡到爸爸、妈妈的卧室去——可是也没有。难道又跑到南湖公园亲石猴去了?那就麻烦了。我正想着该怎么办?一瞥眼,一个光溜溜的人抱紧手脚,缩成一团,贴着沙发一角直发抖——还不就是豹子。

“知道冷了吧?冻死你!看你还倔强!”看着豹子发抖的样子我骂了他一句,捡起地上那些我刚才扔给他的干衣服,就往他身上盖,这样一来我就碰到了他的身子——我的妈呀,怎么这样烫手?我把手伸到了他的额头,惨哟!他发高烧了,额头象烧红的烙铁一样。

“豹子!豹子!你病了,快,穿衣服!”我七手八脚地想给他把衣服穿上。

豹子哆嗦着抢过我手上的衣服,一把扔掉,望我就是一脚。

“豹子你别这样!”我知道要给他穿上衣服已经不可能,急忙跑到爸爸、妈妈的卧室,抱出一床大被就往他身上盖,一掉头又跑到上楼,找来了退热灵、感冒清,又倒了一杯水。“豹子,快来吃药。”我一手把水端到他的面前,一手把药递给他。

豹子反手一扫,“啪”的一声,药丸撒了一地,水杯子掉在棉被上,洒了一被子水。

怎么办?怎么办?我想了想,迅速抓起电话,快速地按键:3882……!

“喂!徐医生吗?我是英虎,我弟弟病了!……!烫得厉害。……!就是高烧,麻烦您好快点上来!……!打针、点滴要的!好!请快点!”

我打的是小区门诊的电话,徐医生是那儿的主任医师,和我家很要好,经常上我家来串门。

不到十分钟,徐医生就上来了。来不及放下药箱,他伸手就往豹子额头上探。

“不行,小说三十九度,上医院!”徐医生说着迅速掀开盖在豹子身上的被子,想把豹子抱起来。

“怎么回事?”见到豹子光着身子,徐医生很是意外,他马上合上被子,张开双手想连人带被抱起来。一边抱还一边说道:“虎子,你跟着来,就上小区医院。”

豹子抓住沙发上的靠背,死死不放,一双脚蹬退了被子,一个劲望徐医生身上乱踢。

一个到处受人尊敬的医生几曾见过这个架势,徐医生吓坏了,差点儿跌倒。“这是怎么说?这是怎么说?”他到处乱摸——人没有跌倒,可眼镜掉了。

“豹子,我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打你啊我该死!我该死啊豹子!”我吼啕大哭起来,猛地抽打着自己的嘴巴:一下!二下!三下!……!血!顺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

徐医生吓坏了。

豹子吓着了,他怔怔地看着我抽打自己,慢慢地慢慢地,他哆嗦着站了起来,继而猛一下扑向我,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双手,一下子他也大哭起来。

“虎子快,先难他穿上衣服!”徐医生说着递过了豹子的衣服。

豹子顺从地穿上了衣服,也听话地量了体温——够吓人的,三十九度半。

“不行,还是上医院。”

徐医生的话刚一说完,豹子又紧紧地抓住沙发不松手。

“算了徐医生,给他打点滴吧,再拖反而有麻烦。”我一边说着一边掰开豹子的手。

“可是……!好吧!进卧室吧!”徐医生犹豫了一会儿,用手指了指一楼——他知道我们兄弟的卧室在上楼。

“豹子,我背你上去!”我说着蹲了下去,想要背他。

豹子没有匐在我的背上,而是把我拉了起来,一手扶着我的肩膀,跟我上了顶楼。

我把豹子引进了卧室,扶着他躺下,给他盖上了被子。徐医生迅速给他打了一针,说是退烧的,然后做了相应的准备,开始给豹子打点滴。

“徐医生,能让豹子喝点水吗?蜂蜜水。”我问道。

“能!尽量让他多喝水,蜂蜜别放得太多。”

豹子喝了两大杯的蜂蜜水,慢慢地合上了眼睛,睡着了——他终于疲劳了。

半个小时以后,徐医生再次给豹子量了体温。

“徐医生,多少?”我紧张地问。

“有所下降,三十九度三!”

再探,三十九度二。

再探,三十九度一。

再探,三十九度。……!

点滴打完时,豹子的体温下降到三十七度六。我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一个劲地说:“徐医生,谢谢您!谢谢您!”

“今天……!你们……!怎么一回事?”徐医生一边从豹子的手背上拨出针头,一边问话。

我沉吟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徐医生,今天的事,我想,不应该让我爸爸、妈妈知道。”

徐医生看了看我。“好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豹子的病情已经稳定,我先回去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徐医生边说边收拾药箱子。

“徐医生,隔壁是豹子的卧室,空着的,要不!你别回去了。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听了我的话,徐医生点了点头说:“也好!”

安顿好徐医生,我才觉得自己饿得不行。连忙跑下楼去把豹子没有吃的面条热一热,三两口咽了下去,这才在豹子身边躺下。墙上的电脑钟显示,这时是凌晨四时三十五分了。

豹子睡得很安稳,身体也不再发烫。

我把豹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就象儿时母亲抱我一样。

“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委屈:自己本来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无端端摊上了这个冤家对头,弄得有冤无处伸,还得自己抽自己的嘴巴!苦啊心酸!

慢慢地我自己也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八时四十分。徐医生早已等候在门口。

豹子还在安稳地睡着,徐医生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地为他量了体温。

谢天谢地,三十七度三,属正常。

徐医生又问豹子有没有咳嗽?有没有肚子痛等等。当听到豹子一直在安静地睡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时,他连声说:“还好!还好!”

我问徐医生豹子还要不要再打点滴?徐医生说豹子的体质好,抗病力强,再口服一点西药就行了。并留下三包药片,一支体温计,交代了什么时候服药,怎样服?中午、傍晚什么时候量体温,怎样看体温计的刻度等等,又再三吩咐着有情况随时打他电话。然后就走了。我塞给他三百块钱,徐医生说什么也不肯收。

徐医生刚走,豹子就醒了。“我饿了。”

“知道饿就好!知道饿就好!哥马上给你熬稀饭去。”

我“咚咚”跑进了厨房,打开高压锅,放了两把大米,开始为豹子熬稀饭。然后又快步跑回上楼,准备侍候豹子洗漱,却见豹子已经在洗手间。

“我的小少爷,谁让你自己动手的?你招呼一声不就得了。”

豹子没有理我,慢慢地刷好牙,直起身来,说了一句:“你代我刷牙是不?”

我笑了:“牙是不能代你刷,可我能为你挤牙膏呀、打温水呀!啊对了,你刚才刷牙用温水还是冷水?”

“冷水!”

“我的宝贝哟,你这么金贵个儿,应该金玉自珍才对啊!谁让你用冷水刷牙的?这时候你最怕冷水了知道不?”我连忙给豹子倒了一杯温开水,又加了一舀子的蜂蜜。“来来来!快来喝杯蜜糖水,蜂蜜对提高人体免疫力有好处。”

豹子接过水杯子,笑了:“你搞得我象个产妇似的。”

“什么产妇?你比产妇吓人多了。”

豹子笑了!虎子笑了!兄弟俩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