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那只吸血鬼-第27章
稳重学姐
1 年前

  陆阙闲声:“不是说遗憾没能跟我一起看到星星么。”

  裴蕴不由一愣。

  他抬头去看陆阙,后者姿态随意靠在桌沿,视线也从显微镜移到他脸上,静静与他对视。

  他语调沉缓,眉宇间夹带着温柔的清冷气:“这天文台上的星空不一样,那里的星星所有人能看见,但是这一片星空,只有你能看见。”

  “这样的话,还会觉得遗憾吗?”

  会吗?

  不会了,一点也不会了!

  陆阙字句敲在裴蕴心口,那片皮肤又开始悄悄发烫。

  他蜷了蜷手指,忽然直起身,掉头飞快跑回房间,再回到书房时,手上多了一个淡蓝色的纸盒子。

  陆阙看着递到自己身前的盒子:“这是什么?”

  “礼物。”裴蕴说:“本来觉得今天太晚了,想要明天再给你,但是我有点忍不住了,那就当做看星星的回礼吧。”

  等不及陆阙动手,他自顾自低头揭开盖子,小心翼翼把生物地球仪捧到陆阙眼前,眼里有着得意和期待:“看!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拼好的。”

  底座下带着开关,他摩挲着摁下,一个微缩的小世界在他们中间温柔亮起。

  裴蕴捧着地球仪,眼睛里倒映的都是陆阙的模样。

  他问:“是不是很好看?”

  陆阙神色难得出现一丝怔忪。

  他静默许久,不知是在看裴蕴,还是在看他眼睛里的自己。

  半晌,他垂下眼抬手轻轻碰了碰上面一株翠竹小标本,光为他轮廓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嗯,很好看。”

  裴蕴嘴角弧度更大。

  陆阙收回手:“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裴蕴答了一句废话:“想起来就买了。”

  陆阙又问:“拼了多久?”

  裴蕴想了想:“也没多久,就一个多星期吧。”

  陆阙:“不嫌麻烦?”

  裴蕴实话实说:“其实一开始是嫌的,不过后来听说很多教授都有一个,就连那个盛教授也有,我就不平衡了。”

  他眉眼弯弯,一股攀比劲儿在他身上也显得极讨人喜欢。

  “大家都有,就我们没有,这算什么?”

  “我觉得不行,别家教授有的,我们家陆教授也要有。”

  ...

  是夜,于异国收拾行李的张教授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乐意。】

  张梁慎看得一头雾水:【你乐意啥?】

  他连发了好几个问号,对方却没有再回复他。

  于是蹲在行李箱边敲着箱子仔细想啊想......忽地扬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老陆,小孩儿这么宠着可不好。

  ——我乐意。

  -

  周乙乙:【这个牌子螺蛳粉味道绝了,我一定要寄给你尝尝!】

  暴打小怪兽:【不要,味道太大,我小舅舅万一闻不惯。】

  周乙乙:【啊?那行吧。/摊手】

  周乙乙:【对了,你看我pk榜了吗?五连胜,牛不牛逼?】

  暴打小怪兽:【还行,比我小舅舅还差得很远。】

  周乙乙:【......】

  周乙乙:【虽然但是,我只是一个小主播,为什么要拿我跟科学家比?/发怒/发怒】

  暴打小怪兽:【憨笑jpg.】

  周乙乙:【宝贝儿,一上午了,咱就说能不能好好聊个天,别字句带你家陆教授?】

  暴打小怪兽:【我也不想啊。】

  暴打小怪兽:【可是陆教授他送了我一大片星星诶/转圈jpg.】

  周乙乙:【......】

  周乙乙:【行,我们跳过这个话题,你现在在干嘛?】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在阳台种陆教授买的蒲公英。】

  周乙乙:【合着这茬是跳不过了是吧!!!】

  裴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周乙乙去直播后,他就放下手机专心致志松土放籽种花花。

  好消息乖乖趴在不远处吐舌头,裴蕴怕泥土弄脏他的毛不让它过来,它再好奇也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眼巴巴地望。

  OK!大功告成!

  裴蕴拍拍手上的土,第一时间拍照发给陆阙。

  暴打小怪兽:【/图片】

  暴打小怪兽:【种好了,希望裴大星能够争气一点,明天发芽,后天开花/power!!jpg.】 。:【裴大星?】

  暴打小怪兽:【啊,是我给蒲公英起的名字,嘿嘿。】 。:【......】 。:【记得浇水。】

  暴打小怪兽:【好嘞!】

  裴蕴一手拿花洒浇花,一手打字发信息。

  暴打小怪兽:【小舅舅,你怎么突然想种蒲公英了?】 。:【好看。】

  暴打小怪兽:【那好看的可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种蒲公英?】 。:【不一样。】 。:【它和向阳花一样好看。】

  时间步入夏初,学期也过半了。

  裴蕴作为优秀学生,被安排了一个给大一年级学弟学妹做演讲的活儿,既是鼓励,也是分享学习经验。

  裴蕴内心是拒绝的。

  因为一般这种演讲,稿子不仅又臭又长,还要有演讲人自己来写。

  不过好在他家里有个学霸。

  在陆阙的帮助下,他提前一个星期肝完了稿子。

  演讲虽然不要求脱稿,但是需要吐词清晰语言流畅,所以日常练习很有必要。

  他在学校没条件,回家就逮着他小舅舅霍霍。

  陆阙往哪他就往哪,像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拿着演讲稿叭叭个不停,烦人得很,估计也就陆阙容忍得了他。

  不仅容忍得了,还能精准挑出他的错误。

  “前面有一段漏念了。”

  “啊?”裴蕴连忙逐句检查:“还真是,陆教授你好牛啊,这都能听出来。”

  陆阙喝了口水,淡然收下他的彩虹屁。

  裴蕴看看演讲稿,又看看他小舅舅,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小舅舅,你不会已经把这篇稿子背下来了吧?!”

  陆阙不置可否。

  于是裴蕴试探挑了几段抛出上半句,陆阙竟然都能毫无压力接上下半句,对比演讲稿上的内容一字不差。

  “!!!”

  裴蕴土拨鼠震惊:“要不要这么秀?这篇稿子你明明才看了三遍!”

  陆阙:“这两天你在我耳边念了不下十遍。”

  裴蕴:“可是我都没背下来。”

  陆阙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裴蕴:“......”

  感受到了来自学霸的一万点暴击。

  演讲时间定上早上。

  到那天,裴蕴起了个大早,按要求穿了件白衬衫,上车后看见早坐在驾驶位等他的陆阙,一乐:“阙阙,看,我们撞衫了。”

  陆阙扫了他一眼,启动车子:“系好安全带。”

  到了学校,对于当众演讲这件事,裴蕴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可当进入演讲厅,看见观众席乌泱泱一大片的人,他后知后觉开始紧张了。

  幸好不用脱稿。

  他庆幸地想,因为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裴,陆教授没跟你一起过来吗?”班长从台上下来。

  学校里像这种演讲,一般都会有几个本专业德高望重的教授坐镇,陆阙上午没课,按理来说也会到场。

  裴蕴把演讲稿卷成筒状,敲敲后背:“他停车去了,我先上来的。”

  班长点点头,又笑眯眯道:“稿子都念熟了吧?台下都是咱学弟学妹呢,一会儿上台可千万别结巴。”

  裴蕴哀嚎:“班长,你还嫌我不够紧张是吧?”

  “哪儿能,你可是代表了我们整个大三年级呢!”

  班长贴心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来,喝口水冷静一下。”

  裴蕴接了水却没喝:“算了吧,这个点儿喝水,我怕我一会儿在台上一紧张会忍不住想上——”

  他话没说完,忽然有人从身后重重撞了他一下。

  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大片的濡湿感自他身后蔓延开。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在对不起!我走太急了,刚刚下楼梯时没踩稳,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个男生不住道歉,裴蕴回头,看见他手上洒得只剩下半杯的拿铁,就知道自己后背现在有多惨不忍睹了。

  “完了完了,全弄脏了,这可怎么办,一会儿还上台呢!”

  “纸呢?谁有纸,赶紧擦擦!”

  “咖啡渍擦不掉吧,得洗才行。”

  “这件不能穿了,谁有白衬衫,快帮忙借一件!”

  “这会儿怎么借得到?我记得学生活动中心有白衬衫,不过上次活动之后还没来得洗,而且太远了,现在赶过去拿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去!”

  撞着裴蕴的男生连忙举手:“让我将功补过吧,我跑着去,应该赶得上!”

  “可是就剩不到十分钟了......”

  “怎么了?”

  人群之外传入一道声音,陆阙站在进门处看着被好些人团团围在中间的裴蕴,眉头皱起:“出什么事了?”

  “陆教授。”

  “小裴衣服弄脏了,我们这会儿借不到白衬衫,想去学生活动中心取又担心来不及......”

  “脏了多少?”他问。

  裴蕴转身给他看:“后头好像全脏了。”

  陆阙视线落在那片褐色污渍上。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撞人的男生挠挠脑袋,刚想问那学生活动中心还要不要去,就听陆阙对裴蕴道:“跟我过来。”

  裴蕴一路跟着陆阙来到教授办公室旁边的更衣室。

  本以为他在这里备了多余的白衬衫,结果还没来得高兴,就见陆阙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黑色T恤。

  “这个恐怕不行吧?”他纠结地说。

  “没让你穿这个。”

  陆阙说:“先把身上衣服脱了,湿着穿着不难受么。”

  当然难受。

  裴蕴窸窣脱下衬衫,左看右看犹豫要放在哪里,就有一只手从他手里把脏衣服接了,随意搭在柜门上。

  他抬起头,正见陆阙慢条斯理脱下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衬衫,扬手披在他身上。

  未散的体温将他严实裹住,裴蕴脑袋一懵。

  陆阙肤色是与裴蕴相似的白,肩膀却比他更宽阔。

  上身覆着恰到好处一层肌肉,不会过于夸张,也不会显得单薄,却能让人直观感受到其下蕴藏的爆发力。

  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每一处轮廓都极为漂亮。

  裴蕴机械地眨了下眼睛,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陆阙从下往上帮他将扣子一颗颗扣好,裴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看哪里,干脆低头把视线都集中在陆阙的手上,看着它们一路向上攀爬至他的领口,不疾不徐,有条不紊。

  在陆阙身上刚好合身的衣服,在裴蕴身上就显得有些大了。

  陆阙帮他整理着领口,指尖偶尔不慎从锁骨擦过,裴蕴清咳一声,觉得周围空气又稀薄了一个度。

  更衣室通风条件也太差了,他干巴巴地想。

  陆阙朝他掀了掀眼皮:“紧张?”

  裴蕴含糊嗯了一声:“好像有点儿。”

  陆阙定定看了他两秒。

  忽而略微蜷起手指,用指背在他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心脏,那一刹,裴蕴呼吸都放慢了。

  “别紧张。”

  陆阙低声:“我就在台下。”

 

 

第27章 

  裴蕴回到报告厅,焦急等在门口的几位同学一拥而上。

  “诶?这是弄干净了还是换了一件?”

  “废话当然是换了一件,没看这件大了那么多吗?”

  “不说借不到白衬衫么?”

  “我们当然借不到,可陆教授神通广大,岂是我等凡人可比?”

  “行了行了,赶紧散了,各忙各的去,别都堵在这儿。”

  班长赶走他们,回头想跟裴蕴说什么,目光忽然定在一处:“诶,裴宝,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没事。”

  裴蕴用手搓了一下:“班长,我先准备去了。”

  “啊,好。”

  陆阙坐在台下第一排,信守翻看着摆在桌面上的流程表。

  张梁慎不知何时也来了,嬉皮笑脸的就坐在他旁边。

  陆阙瞥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来做什么。”

  张梁慎:“啧啧啧瞧你这语气,我不能来?”

  陆阙:“你不是本校工作人员。”

  “那这里还是我母校呢,我回来看看母校行不行?”张梁慎翻了个白眼。

  演讲很快开始,按照流程,裴蕴是第一个上场。

  身姿挺拔又容貌出众的年轻男生往台上一站,便自动成为全场焦点,观众席里掀起一阵不着的低哗,随着试麦声响起很快平歇。

  他今天的表现比之前在家当小跟屁虫时念给他听的每一次都要好。

  泰然自若,侃侃而谈,脸上挂着干净坦然的笑,声音里也盛满了笑意。

  会有点无伤大雅的小紧张,言辞偶尔调皮,让原本枯燥的演讲都变得引人入胜。

  “看看,看看。”

  张梁慎说:“多根正苗红,风华正茂的小青年啊,也就你天天拿人家当小孩儿。”

  陆阙眼帘微动,没有说话。

  他往后靠在椅背,目光大方落在裴蕴身上。

  二十来岁的大男孩儿,正处在少年和青年的转换阶段。

  他既有来不及蜕去的少年朝气,又有在岁月行驶途中不经意沾染上的一点内敛稳重,仿佛藏在薄云后的阳光,灿烂热烈,却不至于恣意到灼人眼。

  陆阙想起了方才在更衣室里看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