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没记恨你啊。”陶苒笑了笑,为了突出少年感而略长出点肉肉的脸颊看起来很软的样子,“只是以后我们不可能合作了,我憎恶欺骗和背叛,仅此而已。”
他也不担心毛导敢在拍摄期间给他穿小鞋使绊子,不说他的其他身份,只单单影帝这个头衔,毛导也不会这么做,小毛还指望着他让电影火出圈呢。
陶苒夹着剧本,端着桌上的保温杯,转身先走了。
与此同时,迟九渊刚做完上班后的第一个任务,他站在顶楼的天台上,身后是渐渐消弭了血色的月亮,申请援助的黑白无常是一对儿新人搭档,穿着黑西装的青年对迟九渊表示了感谢,然后带走了不成人形的残魂。
因为他第一次出任务,冥界还给他派了个前辈做指导,此时前辈擦了擦额角冷汗,先前对新人的傲慢已经一扫而空了。
乖乖,这外聘人员比凶煞还凶,拎着凶煞的脑袋砸地板的样子可太他妈的吓鬼了。
他踮着脚走过去,嘿嘿笑着告知迟九渊后续流程,“那个……你打开咱们新开发的那个软件,把进度改成已完成就行了……”
软件设计很简洁,是几个猝死的程序员联手开发的,积攒阴德,换来生一头浓密秀发。
迟九渊改了进度,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陶苒:[撒花花.jpg]】
迟九渊手一顿。
一旁指导的专员前辈也看见了,套近乎似的笑了笑,“我说兄弟你怎么没做无常鬼,直接空降呢,原来你认识妖王大人啊。”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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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还夸我什么了
对于陶苒的这个身份,迟九渊其实也有过猜测,但真的听到别人亲口确认,还是有些诧异的挑眉,“妖王?”
“对啊,他一手促成新约缔结,现在各界和平的局面也少不了他从中周旋的功劳,说来他那时的性情和现在也大不相同……”鬼大哥终于感觉出来不对了,扭头看了眼迟九渊,“你……你和大人不是很熟吗?没听他说过?”
陶苒倒是喜欢把新约挂嘴上,但从未提过那是他提出的。
迟九渊若有所思,想问问陶苒妖骨有损是不是任妖王时留下的暗伤,但顾忌这鬼是冥界的人,到底什么都没问。
六界之间,哪有长久的盟友,唯有长久的利益罢了。
他只是问:“陶苒现在整日在人界,我和他住在一起,但并未见他处理过妖族事务。”
然而鬼大哥十分会抓重点,悚然一惊,扬声道:“住在一起?!”
迟九渊:……
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但他懒得解释,只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不管妖界事务吗?”
“他退位给徒弟了,现任妖王是姜景啊。”鬼大哥挠头,“这些随意一打听谁都知道的事,你怎么不知道,你闭关去了?”
“嗯。”迟九渊垂眸。
但在他的印象里,妖界败落的王,从没有活下来的,妖界权力的更迭,必有竞争者的血溅落于王座之上。究其原因,是因为大多数妖都是飞禽走兽修炼成人形,承袭了兽类的本能,对领地有着绝对的占有欲。
陶苒一棵树,大概是没这个心思的,但姜景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
“原来是闭关去了,我就说修订新约那会儿没在妖王大人身边见过你。”鬼大哥上下打量了两眼迟九渊,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他是一点也看不透,跟着就很惋惜的叹了口气,“也对,要是有你这么个得力帮手在,也不至于闹出许多事来。”
这是一只很有倾诉欲的鬼差,说一段停一段,留了个钩子就眯着小眼睛看着迟九渊,明显在等听众反馈。
迟九渊这次很给面子的点头,“愿闻其详。”
鬼差满意了,拎着随身携带的黄泉水喝了一口。
“当年妖王陶苒一人独闯不肯签订协议的神界,连败九重天二十一位上神,逼得天帝以心头血为契,在新约上落了名姓,最后留下一壶樱桃酒和满天桃花拂袖离去……”
鬼差满眼倾慕的摇头感叹,“就这段,我们冥界的茶馆里,说书的老鬼都讲了有一千年了!现在还改录成了有声书,给用手机的小鬼听,但近几年来的小鬼竟然只知道演戏的陶苒,还以为是重名了,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他笑了两声,却没听见听众捧场,扭头看见唯一的客人长眉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新约落成,他就退位了?”迟九渊冷声问。
“啊,是啊……”鬼差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反正大家都觉得他是急流勇退,他和神界都撕破脸了,换个妖王,至少大家面子上还能过得去。”
真的是这样吗?
迟九渊抬眼,暗金色的眼瞳在清寒月色下蒙上了一层浅淡霜色。
传闻里并没有说,陶苒的妖骨,到底是什么时候受损的,以至于他现在虽有浩瀚的灵力,却不敢放肆的使用,大多时候都是用符篆。
就像口渴的人,手里拿着一只布满裂纹的瓶子,每次倒水都小心翼翼,生怕水流大些,瓶子就彻底碎了。
是九重天力战那二十一位上神时?
还是力竭后回到妖界,有妖族趁人之危了?
……
“啊啾——!!”陶苒打了个喷嚏,暗自嘀咕这是谁又在背后念叨他呢?
一大早的,剧组全员就到了开机仪式现场。
《晨曦》的故事背景是十几年前,剧组很有心,他们找了一处老校区进行拍摄,给斑驳的楼体和内部都刷上了很有年代感的涂料。
一般废弃不用的老校区不是年久失修就是要改做他用,但这里却保留下来了,据说是因为新校区的投资方在这里念过书,投资建校的唯一要求就是,老校区不能动。
巧的是,在这念过书的投资方,还是他那大孙子任郡。
陶苒不信大孙子有这情怀,专门把老校区留下来,闲着没事故地重游吗?他可一次都没来过。
总觉得这里有蹊跷。
开机仪式在整理出来的操场上进行,但上午下了雨,直到下午,天气仍是阴阴沉沉的,陶苒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抱怨,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啊。
撑着下巴,从车窗向外看,捏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低头一看,是迟九渊给他回了微信消息。
昨晚发的,今天才回……
陶苒撇嘴,点开看看。
迟九渊竟然会发表情图了,是一只咆哮的卡通小恐龙。
陶苒笑出声。
人群忙忙碌碌,趁着雨停,工作人员已经把台子搭了起来,用红布把那几张简陋的课桌盖好,又放了苹果和烤鸡,中间放了个大香炉。
有工作人员跑过来说场地布置完了,请陶苒过去。
本该来讲话的任郡最近已经忙疯了,所以只有毛导匆匆讲了两句,放了鞭炮,大家轮流上香,最后剧组的演员以及工作人员站到一起,准备合照。
摄影师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做好准备,就在快门要按下的一刹那,陶苒察觉到什么,目光落在香炉里。
“砰——!!”
巨响声里,桌案被骤起的狂风掀倒,金属香炉滚落在地,里面用作填充的谷物和香灰被风卷着狂舞,把站在下风口合影的众人吹了个灰头土脸。
陶苒反应很快的掐了个避风诀,也因此避免了风沙入眼。
一片混乱中,桌案上的红布被风卷着飞了起来,飞的不高,近乎贴着地面飘了两圈,随即那抹红诡异的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像空地上突兀的多出一尊石塑雕像,一个手臂向上伸展的人形,是落水的人在挣扎呼救的姿势,红布被风吹的紧紧裹在上面,那“人”狰狞扭曲的面孔依稀可见。
陶苒:……
他喵的,他是阴间的柯南吗?怎么拍个戏还能遭遇灵异事件?
……
“陶老师,你也看到了吧……”许易白脸色白的像墙皮,坐在陶苒套房的沙发上瑟瑟发抖,“那那那……那里分明啥也没有哇,怎么那红布就停了一下,我看着好像糊住一个人。”
他是这部戏的另一位主演,就是网友评论里一致认为年龄合适的大男孩,今年才刚高考完,是个养成系的小爱豆。
在他对面,陶苒盘着腿,抱着抱枕,同样哆嗦道:“对啊,我也看到了……”
他后脑勺悄无声息的飘落一片小叶子。
隐身飘进来的迟九渊看着有趣,抬手把那片小叶子召了过来。
“啊!什么东西?!”许易白猛地窜上沙发靠背,“陶陶老师!我刚才看到一束绿光从你脑袋后面飞走啦!”
“啊啊啊!”陶苒叫的比他还大声,梗着脖子不敢回头,“还……还有吗?”
迟九渊飘过来,在陶苒后颈处吹了一口气。
“我脖子后面发凉……”陶苒抓着抱枕,小心翼翼道:“小许,会是那什么……跟我回来了吗?”
许易白:……
“天色不早了,您早点休息。”他起身,上牙磕下牙,同手同脚的往门外走,“我不打扰你们了!”
什么叫“你们”!!
陶苒小叶子唰啦唰啦又飘下来几片。
门一关上,陶苒瞬间移动到了床上,小被子一裹,只露出两只眼睛,咬着牙威胁:“给我出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无差别攻击打死你!”
不对,对方可能已经死透了。
陶苒改口,“让你魂飞魄散!”
迟九渊:……
当年的妖王大人杀上九重天时,也是这样的么?可真是吓死他了。
脑袋隔着被子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大魔龙冷冰冰的声音落下,“闭嘴……你的神识是个摆设吗?”
“谁知道这屋里是不是好几个人……”陶苒哼哼道:“我才不用神识去看!”
他话说完,听清了迟九渊的声音,立刻掀了被子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床边的迟九渊,“啊!你不是打工去了?”
迟九渊不再穿长袍了,今天穿的是陶苒觉得最帅的那套黑色三件套,修长挺拔的往床边一杵,特别有安全感。
他从陶苒头上摘下来一片小叶子,灵流驱使叶片绕指转悠着,神色冷淡的回了陶苒的问题,“正在打工,这不是新任务目的地就在你这儿?”
妈耶!还不是普通的鬼!
陶苒又拉起小被子,裹住了脑袋。
“你这个样子,竟做过妖王?”迟九渊垂眸,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妖界无可用之人了吗?”
陶苒不服气的探出一点脑袋,滚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哪条棉裤成精了么?嘴巴这么松,几百年前的旧事还提……他还夸我什么了?你和我说说,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迟九渊:……
是他对表情的理解有什么错误吗?不好意思时应该眼睛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白牙吗?
第19章 你说的这么直接,我有点尴尬。
“所以传言都是真的?五界新约?杀上神界?退位让贤?”
迟九渊说一句,陶苒点下头,像打瞌睡的小动物,只在最后一句停了停,片刻后才迟疑的嗯了一声。
“最后一个不准确吧。”陶苒叹了口气,“我本来是准备让他继任,还没给呢,他自己动手来抢了,当时很想一巴掌拍死他来着,可是我受伤了,再动灵力和他打一场,说不定要折在妖界……”
“后来想想算了,这大概是妖界传统,不是抢过来的,他就不香?”头上的呆毛晃了两下,陶苒摇头,“陈芝麻烂谷子啦,五百年没见,姜景那白眼狼长什么样我都记不起来了,我才不想费心记这些不高兴的事。”
还是他一贯的没心没肺的样子,迟九渊眼底不自觉的染上笑意,伸手按了一下他头上翘起来的那绺头发。
指尖触及的发丝很柔软,迟九渊手臂一僵,随即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垂眸看着陶苒,“你倒是坦诚,问你什么都说。”
“也不是……”陶苒笑了笑,“这些事你出了人界,随便找个修行年岁久的,他们应该都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姜景得位不正这件事,并不是人人皆知?”迟九渊低声道:“你为何不揭穿他?”
“可别!”陶苒坐直了,连连摆手,“你以为我促成新约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吗?我是为了退休后能有个安生日子好好玩乐,让妖界的大妖们知道姜景是篡位,我肯定被他们拉回去接着当妖王,那地界,什么吃的都没有……”
迟九渊眸中笑意更盛。
陶苒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往后倒了下去,“现在这么有滋有味的活着多好呀,我才不要过以前的日子呢。”
他几下把被子踢到身上盖好,又想起了什么,很为难的皱眉,“完蛋了,还没洗澡呢……”
他明显不想再起来了,但不洗澡至少要洗个脚,要不他睡不着,于是迟九渊便看到他裹着被子,像条蚕宝宝似的拱到床边,试探着伸出一只脚,又快速的缩了回去。
“我感觉床底下有人。”陶苒认真道:“迟哥,你能不能低头看看。”
迟九渊:……
有事叫迟哥,没事就是恶龙穷鬼周扒皮,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有几分周旋于五界之间的圆滑。
床下自然什么都没有,陶苒飞速洗漱回来,全程不敢看镜子,关灯窝进被子里,又把自己裹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迟九渊。
“你今晚不去工作吗?”他试探着问。
“今夜不去。”迟九渊停顿了一下,随意扯了个借口,“有人在学校那里利用建筑布下了一个阵法,用来镇压枉死的魂魄,长此以往,亡魂不能入轮回,才形成凶煞,若要破阵,还是白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