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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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等坐到位置上,霍余才发现,他和陆含清的位置居然是相邻。
霍余脸色顿时难堪下来。
陆含清倒是温笑如常,端起酒杯朝霍余敬酒,他似乎有些困扰,试探地询问:
“可是我何处招惹了霍大人?”
霍余和陆家是世交,陆含清年幼未随父前往淮南时,和霍余也私下交好,所以,霍余这种对他隐隐有些抵触的态度,让陆含清百思不得其解。
霍余板平了唇角:“没有。”
他只是看见陆含清这张脸就生厌烦,但即使陆含清舍了这张脸,霍余也不喜他。
陆含清不动声色地轻挑眉梢,这番表现可不像没有。
宴会上一如往常的伶人歌舞,对于他们来说,不过自幼看腻的东西,提不起一分兴趣,但很快,对面传来的喧噪声让他们看过去。
待看热闹中心的人时,霍余倏然站起来。
陆含清滞了滞,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将他神情看在眼中,心中快速闪过什么。
对面,陈媛冷着脸,眼睑低垂。
霍余走近,才看见陈媛的衣摆尽湿,陈媛平日素来爱穿一袭红衣,但今日却穿了身黛蓝色百叶长裙,色彩极其浓郁,她格外适合这些明艳的颜色。
但如今衣摆处被水浸湿,看上去颜色暗沉。
霍余心道不好。
能被陈媛传来参加万寿节的衣裳,基本都是她的心头好。
前世,霍余只是在情动时,不慎扯破陈媛衣袖处的丝线,就被陈媛恼得蹬下床榻,之后更是三五日没有搭理他。
本朝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更不会拘着女子出行,女子着装为了方便出行,除了那些只为美观的,长裙一般都是刚刚及踝,陈媛今日这件也不例外。
所以,霍余很清楚地看见陈媛的绣鞋皆被打湿,她似不舒服,动了动脚踝。
霍余根本没有多想,他习惯性地走近,掏出帕子蹲下来,伸手将绣鞋上的水渍擦干净。
殿内倏然一静。
他动作太快,连陈媛身边的盼秋都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蹲了下来。
陈媛原本都快要气炸了,硬生生被霍余的动作弄愣住。
他堂堂一品殿前太尉,居然蹲下来给她擦鞋?
陈媛下意识地就要收回脚,谁知霍余却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脚踝,低声:“别动!”
这一动作,让两人都愣住。
霍余回神,他拧了拧眉,只觉得陈媛的脚踝太细了。
前世他曾多次握住她脚踝,不过却几乎都在床榻上,那时他根本没有闲暇顾及这些细节。
明明抵在他肩膀处的身高,在女子中也算佼佼者,这么细的脚踝如何称起整个身子?
陈媛瞪圆了眸子,气得脸都红了。
从来都是她逗弄得旁人面红耳赤,何时轮到旁人主动轻薄她了?
女子的脚一直都是最私密的地方,轻易不会给除了夫君之外的男子相看,霍余的举动,不亚于当众轻薄。
她恼声:“放手。”
霍余没放,反而转头去吩咐盼秋:
“去重新拿双绣鞋来。”
盼秋左右为难时,不知何时过来的陈儋冲她使了个眼色,盼秋一顿,忙小跑出去。
陈媛恼瞪了陈儋一眼,就知看戏!
陈儋被亲妹的眼神警告了,轻咳了声:“霍卿,众目睽睽下握女子脚踝有失体统,还不放下?!”
陈媛要被他气死了。
什么叫众目睽睽下有失体统?
私下里,霍余这么做,难道就不是有失体统了?!
霍余顿了顿,才松开手,不过他还是绷着脸说:“虽然现在天气适宜,但公主一直穿着湿透的鞋子,也会不舒服。”
霍余太了解陈媛有多娇气了。
茶有些凉了,她都不会再喝一口,鞋子稍稍不舒服,她宁愿不下床,都不会穿一下。
前世,他们一同上山祈福,陈媛不慎磕了下脚,绣鞋断了颗玉珠,她就让他一路背着她而行。
这番情景,若搁在前世,许是陈媛早就将他带入偏殿,委屈地将脚伸进他怀中,无理取闹地让他捂热。
可现在,陈媛却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将视线放在一旁有些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
霍余才回过神。
他又忘了,如今不是前世,陈媛不会让他亲近,而且她心眼小、向来睚眦必报,必然不会放过让她大庭广众下这么难堪的人。
霍余抬眼看去,才轻拧了眉。
那女子,霍余有些印象,大理寺寺卿之女,柳如棠。
但怎么会是她?
霍余记得,前世他藏进长公主府后,柳如棠多次出入长公主府,和陈媛交情甚好。
陈媛偶尔会和他提起这些好友,若前世也发生了此事,哪怕过去了很久,陈媛提起柳如棠时,也肯定会和他抱怨几句。
柳如棠脸色稍白,她在长安待了这么久,自然清楚陈媛的脾气。
哪怕她身份的确贵重,但能比得过陈媛吗?
柳如棠上前一步,虽有些惊住,但她心知肚明,让陈媛消气才是主要,所以她没有解释和告饶,只毕恭毕敬道:“请公主降罪。”
她屈膝行礼,心中却觉苦涩。
将酒水泼在陈媛身上并非她有意,而是她端起酒壶要倒酒时,忽然被撞了下,才导致了现在这种场景。
柳寺卿见爱女额头都冒了冷汗,心中疼惜,不由得上前躬身:
“小女绝非有意,还请公主饶她一回。”
陈媛只觉得他聒噪,但她素来不为难朝中大臣:“柳大人起身吧,是赏是罚,本公主心中有数。”
这就是不许求情的意思了。
柳寺卿张了张口,但对上圣上视线,终究是噤声。
陈媛这才有时间看向柳如棠,轻蹙起细眉:
“本公主记得你,今年狩猎时,在女眷中夺得魁首的柳如棠。”
柳如棠抿唇,被公主记住,而且不是因为父亲的身份,这本该是件骄傲的事情,但如今柳如棠却生不出一点欣喜来。
陈媛轻眯了眯眸子,她说这句话,不过是有意为之。
对长安城中的贵女,陈媛即使不了如指掌,但也都隐隐有个印象。
似认出她是谁,陈媛的语气也缓了下来:“本公主记得你往日行事谨慎,今日怎么这般冒失?”
柳如棠苦笑:
“适才臣女是被人撞了手臂,才会如此,但令公主不堪乃是事实,臣女愿领罚。”
被人撞了?
陈媛视线在柳如棠周围的人群中扫了一圈,是何人?
白若卿低着头,站在霍夫人身旁,她捏紧了手帕,生怕被看出不对劲。
柳如棠是她撞的,但白若卿却并非有意,她刚崴了脚,虽说上了药,但站立时依旧疼痛难忍,适才她不慎歪了歪身子,就撞上了柳如棠。
可如今殿内气氛紧张,白若卿抿紧唇,终究没有站出去。
在桃林时,她似乎就惹了长公主不喜,若这时再站出去,难免会受罚。
一时间看不出有谁不对劲,但衣摆和绣鞋湿透的体验太糟糕,陈媛有些受不了,她撂下一句:
“既是无心,倒也称不上罚不罚,日后仔细些。”
她匆匆被宫人簇拥着离去,陈儋替她善后:
“既然只是一场误会,柳姑娘也起来吧。”
殿内众人松了口气,毕竟以长公主往日的作风,谁都不知道她刚刚会不会借题发挥,所以都绷着一口气。
白若卿也是如此,等陈媛离开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她和柳如棠离得近,伸手扶了柳如棠一把,关切了句:“小心些。”
白若卿有心和柳如棠搭话,自然疏忽了周围的环境。
也就没有看见,几步之外,霍余正冷冷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霍余:我正在看着你,看着你~


第13章
盼秋的动作很快,陈媛刚到后殿时,她已经准备好干净的衣裳和绣鞋等着了。
脱鞋时,陈媛稍顿,她低垂眼睑,视线落在细白的脚踝上,又想起在大殿时,霍余不顾场合就蹲下替她擦鞋的场景。
陈媛抿唇,委实有些搞不懂了。
这些世家子弟不都是极为看重脸面吗?似乎让他们低个头就如同折辱他们一样。
这霍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想不明白,就只好将霍余的不对劲抛在脑后。
宫人打了水来,陈媛擦了番身子,才觉得舒爽许多,她以手托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盼秋看在眼中,低声询问:
“公主是不是在为霍大人苦恼?”
陈媛仿佛被猜中心思般,颇为恼怒:“我有什么好苦恼的?!”
“他自己蹲下来要给我擦鞋,又不是我逼的!”
话落,陈媛就抿紧了唇瓣,脸色稍许难堪下来。
适才的她就好像在无力辩解一样。
等陈媛回到太和殿时,才察觉众人若有似无朝她和霍余打量过来的微妙视线,让陈媛颇为烦躁。
但陈媛表面却很是平静,甚至她还抬头看回去,但凡接触到她视线的,都立刻垂头喝酒或和偏头和身边人说谈。
陈媛心中轻呵,真当谁都能看她笑话?
不过这次的万寿节让陈媛甚不自在,等宴会散后,陈媛一改往日会在皇宫留宿的习惯,早早就出了宫。
往年,她都会在宫中陪同陈儋用晚膳,亲自替陈儋庆生后,待翌日再离宫。
但陈媛万万没有想到,等她刚到府邸,还未到一个时辰,徐蚙一就进来禀告:
“公主,霍大人在外求见。”
陈媛蹭得从软榻上起身,瞪圆眸子:“他来做什么?!”
徐蚙一摇头,表示不知。
陈媛拧起细眉,小声嘀咕:
“他还真赖上了我不成……”
不等徐蚙一听清,陈媛就颔首:“让他进来。”
霍余明显回府重新换了身衣裳,湖蓝色的花样绣纹长袍将他冷肃的脸庞衬出一分清隽来,他进来,就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
陈媛眸色轻闪。
陈媛有时会想,霍余管束她,这么令人厌烦,为何她还从来对霍余不会生出不喜?
现在陈媛方才有了答案。
明明在太和殿时,陈媛是轻恼霍余的。
但霍余好像很清楚这一点,出了皇宫,就立刻来给她赔罪。
没错,的确是赔罪。
霍余很清楚她喜欢什么,所以,哪怕他平日喜欢一身玄色长袍,来见她时也要特意换身衣裳,恰到好处地挠到她的心痒处,然后毕恭毕敬地让陈媛没有了一丝火气。
陈媛捻了捻手帕,她在想,她何时在霍余面前泄露了那么多喜好?
但百思不得其解,她很确定,在霍余凑上来之前,她和霍余并无交情。
霍余仿佛天生就会讨她欢心般。
不然他做的那些事,换到另一个人身上,恐怕早就折腾得没了半条命。
陈媛低敛眼睑,轻哼了声:
“你来干嘛?”
说话的同时,陈媛朝盼秋轻颔首,不消须臾,寝殿内就剩下了她和霍余二人。
似乎在传递什么信号。
霍余垂下头,只觉得心中一颤。
前世就是如此,她想让他主动亲近她时,就会将所有奴才都退下。
好似怕他觉得难堪,在替他做遮掩般,哪怕后来霍余心甘情愿亲近她,陈媛也依旧没改过这个习惯,让霍余轻而易举地心动。
陈媛就见霍余动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坐到了她旁边,敛眸不语地剥了颗葡萄亲自喂她,动作自然地似乎做过千万遍一样。
陈媛些许茫然。
霍余抬起头,眼神平静中似乎还透着困惑,像是在不解她为何不动。
陈媛捏了捏手心,她有些没好气地想,他怎么好意思困惑的?
他们二人之间,不对劲的那个人应该是霍余吧?
为什么他做这种容易令人遐想的伺候举动,都不会觉得难为情?
陈媛颇为纳闷地含下葡萄,等她要找东西吐籽时,霍余已经将手伸到她跟前了。
陈媛一顿,才将葡萄籽吐出。
霍余还要再剥,陈媛立刻阻止了他:“等一下!”
霍余顿了顿,不解:
“公主不爱吃葡萄吗?”
他记得葡萄和荔枝都是陈媛常备在府中的水果,霍余拧眉暗想,难道这个时候的陈媛还不喜欢葡萄?
陈媛哑声。
这和葡萄有何关系?
她没好气地白了霍余一眼:“你还未回答我,你来做什么?”
霍余一顿,将手擦净,头也不抬地说:
“赔罪。”
陈媛看着他的动作,刹那间忽然有些了然霍余口中的赔罪是何意思。
陈媛轻扯唇角,浑身的不自在顿时褪去,她落下视线,不紧不慢地说:
“在殿中,霍大人也是一片好心,岂用赔罪?”
霍余板平了唇,他些许茫然。
陈媛不高兴了,不然不会叫他霍大人。
他又做错了什么?
霍余垂头,掩住眼中的沮丧和委屈。
他觉得这一世的陈媛好难伺候,明明前世都是她故意这般折腾他,如今被他拿来讨好她,她居然还不高兴。
他听见陈媛说:“还有霍大人权高位重,是要忙碌国家大事的,这些端茶倒水伺候的活计不适合霍大人。”
霍余听得刺耳,还有一种被陈媛推远的心慌,让霍余脱口而出:
“可我又不伺候旁人!”
陈媛一顿,就见霍余倏地抬头和她对上视线:“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毫无怨言低头的只有公主。”
连圣上都不行。
若非陈媛,他岂会让霍家交权?
他深知前世事,想要避开霍家的祸端何其容易?
可是霍余知晓,一旦他有不臣之心,他和陈媛就绝无可能。
他守着她的灵柩足足二十年,同样也为她守着这陈家的天下足足二十年,二十年的孤寂他都生生熬过来了,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她之间再无可能?!
霍余的语调平静,似乎只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陈媛却不会忽视他眼中的认真和执拗。
陈媛有片刻心惊,遂顿,才反应过来他的话。
什么叫他又不会伺候旁人?!
陈媛端起杯盏,想要喝口茶冷静一下,却被霍余伸手挡住,陈媛抬眸看过去。
霍余将杯盏夺下,沉声道:
“茶凉了,我给公主倒杯热的。”
说着,他动作不停地换了茶水,即使他情绪低落,依旧记着陈媛娇气素来不碰凉茶这件事。
陈媛觑了眼霍余,才接过杯盏,同时,她拧眉似有些烦躁:
“你做甚这副表情?若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霍余只看了陈媛一眼,就低垂下眼睑,不说话。
前世今生,她难道不是一直在欺负他吗?
不知为何,陈媛在对上霍余的视线时,竟有一丝心虚。
遂顿,陈媛有些轻恼。
在陈媛看来,明明两人相处间,都是她被气到的次数多些。
她何时欺负霍余了?不让霍余端茶倒水,难道不是为了霍余好吗?
陈媛理直气壮,狠狠瞪了眼霍余,轻呵:
“我瞧你根本不是来赔罪,而是来故意气我。”
霍余不说话,却是在无声地反抗。
陈媛噎住,心中犯嘀咕,闷葫芦,真不讨喜。
午时宴会,等众人敬完酒水,饭菜都凉了,吃着难受,几乎参加宴会的人都只会吃些糕点充饥,一回府,陈媛就吩咐人准备膳食。
盼秋询问时,陈媛觑了眼霍余,赶人:
“我要用膳了。”
霍余低声说:“我刚出宫,就来了公主府。”
换而言之,他也还未用膳。
陈媛震惊于他的无耻,他是来赔罪的,还是来蹭饭的?
霍余茫然地对上陈媛视线,陈媛懒得和他多说,偏过头无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