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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时间-第16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含糊毛衣
1 年前
宋霆在此时回来，顾曼雯直接问他道，“组长，你觉得于驿歌是坏人吗？”
这里是现实世界，他们的谈论已不用顾忌个人情感。宋霆对她的急切没有任何指责，反而耐心地回道，“人是好是坏，没有这么容易判定，善恶之念往往在一瞬间。当我们处于较为安全的环境里，向善的人往往会选择善的一面，这样的选择更符合他对自己的期待，向恶的人则相反。显然，大多人为了融入这个社会，会向往善的一面。”
“而当我们处于危机中，此时就没有向善和向恶的区分了，而是要以是否信仰‘善’来区分。简单的向往不是信仰，唯有内心相信着善的人，才能在绝境中付出珍贵的善意。”
他对顾曼雯的问题作出直接回答，“于驿歌内心信仰的，并不是善。”
组长的一番话甚有道理，顾曼雯似乎领悟到了一些内容，“组长，于驿歌信仰的是不是金钱、权力、名声这一类的东西，他害怕失去，所以一直不敢违抗刘耀明……”
宋霆笑了笑，“既然大家对于驿歌的内心都存在困惑，不如我们今天的会议，就来聊他吧。”
这一次的会议，更像是一个随意的谈心局。
他们自然不以娱乐的心态谈论于驿歌，而是要通过于驿歌的问题，解答一些疑惑。
傅烨提出了与顾曼雯不同的意见，“我觉得于驿歌信仰的是自由，他这一生就没有自由过，而刘晓晓的名气没有他大，却比他自由那么多，他肯定会心里不平衡啊。”
宋霆听完他们两人的想法，又问对面的许言，“许言，你的想法呢？”
许言回道，“我……我觉得于驿歌没有信仰……他不信任何东西。”
他的答案，直接推翻了前面两人的所有想法。宋霆却对他的回答有了兴趣，问道，“为何这样说？”
许言以一个又一个的设问解释道，“于驿歌为何会以卖身艺人的身份进入娱乐圈？因为他不信公平，也不信自己，他以为娱乐圈最靠谱的晋升方式是走捷径。于驿歌为什么不反抗刘耀明？因为他不信善，不信自由，他不相信自己反抗的时候，会有人帮助他，也不信自己离开了刘耀明的魔爪，就能获得更加美好的生活。
于驿歌爱着刘晓晓，为什么还会想要去伤害他？因为他不相信真爱，也不相信自己。”
什么都不信的人，将自己困在了孤立无援的环境里，连一声求救都不敢喊。
顾曼雯大声赞叹道，“哇……许言，你真的太会看人了！你把于驿歌的内心看得太明白了，比他本人都要明白！”
宋霆却提出疑惑，“他什么都不信，那最后是什么驱使他做出选择的？”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宋霆见他沉默了，先为他倒满一杯茶，这才说道，“我相信你有答案，但是你不愿意讲出来。”
许言喝着茶不说话了，宋霆便继续说道，“于驿歌并不是什么都不信，他至少相信现实的残酷，生活的美好与残酷正如硬币的两面，永远是同时存在的，但是他只能看到残酷的一面。像他这样的人，善念只能短暂存在，少得可怜，恶念才会占据他全部的生活。”
“许言。”
宋霆喊他名字的时候，许言那握杯的左手小指微微颤抖，他像是一个受训的学生慢慢抬起头来，乖巧地看着老师。
老师教导道，“怜悯他人并没有错，但你也应该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嗯。”
傅烨和顾曼雯感觉到氛围有些奇怪，他们俩好像插不上话了。
许言还在试探着宋霆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便斗胆再问了一个问题。
“组长，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因素驱使人们向善还是向恶吗？”
明明理智都在告诉于驿歌，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选择，为什么于驿歌还是敌不过心中的恶念，还是要把刘晓晓往火坑里推？
他曾经以为是环境决定人的善恶，但是有太多处于同一环境的人，最终分出了不同的善恶。
宋霆反问了他一个问题，“许言，我们为什么要向大众隐瞒时空修复员的存在，你有想过吗？”
“想过。”
宋霆也问另外两位组员，“你们呢？对这条规则有没有质疑过？”
顾曼雯点了点头，傅烨回道，“有，但是我想明白了，上级是怕有人会加害我们。”
宋霆又问道，“他们为什么会加害我们？我们不是善意的救助者吗？”
‘善意的救助者’在这个语境之下，带着讽刺意味。
他给自己解答道，“因为我们人数稀缺，我们还掌控着他们亲人的生命。当需求与供给不符，就会产生利己，若是供给严重不足，就会产生霸占与抢夺。人的恶念很容易产生，特别是在环境处于不平衡的时候，只有内心坚定的人，才能克服这样的不平衡，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你们觉得，在大众里面，内心坚定的人多吗？”
组员们沉默了，探讨到人性，总会发现一些悲哀的事实。许言摇了摇头，给了组长一个回应。
宋霆便继续说下去，“大多数人会和于驿歌一样，战胜不了心中的恶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这时问许言，“许言，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宋霆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在换个角度为许言解答。
许言领悟到了，“有，所谓驱使人向善，还是向恶的因素，其实都是一己之私。真正信善的人，从不用外界驱使。”
他转念一想，又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于驿歌其实不信恶，他只是更爱自己，他还是深爱着刘晓晓的，只是想让刘晓晓跟他在同一处境中……一己之私，驱使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许言对爱情的幻想太过美好了，宋霆在心里留下了这样的结论，他给了许言一个点头的回应，看到许言笑了便知道他满足了。
“今日的会议，我们谈论了善与恶，又谈论了于驿歌，我们得寻找到一个答案，为这一次的会议做一个总结。”
他自己先做个表率，发言道，“我的答案是，不要恐惧人心之恶，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无时无刻都在产生，我们可以用平常一点的目光看待它，当然也不能无视它。”
傅烨深思过后说道，“我的答案是，要多思考，智慧能帮助我解答所有的困惑。”
接下来是顾曼雯，她正被一块糕点噎着，猛灌了几口水后，才张嘴说道，“我的答案是，要多信任，不要畏惧外界给自己的反应，要勇敢地把自己表达出来。”
最后是许言，他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内心坚定的人，永远不会畏惧寒冷的冬天，因为他们相信，春天很快就会到来。”
第24章 融洽
三月初，春已来。
许言回趟原来的学校，办完了辞职手续，从综合办公楼走到校门口，这短暂的路程，可能是他与学校最后的交集了。
为了纪念自己在校教书的三年时光，他拿手机拍摄了校园一角，且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附上文字：这个春天，告别教师身份，迎来不一样的开始。
从他走出校园，再到进入地铁车厢内的路程里，朋友圈已收集到不少人的点赞。
显示有：霆，小况，慢慢的闻，傅烨，梁叔，妈。
说是不少人，其实已经是全部了。
许言的交际圈一直都很狭窄，如果没有担任时空修复员，他时常联系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微信里发来新消息，是宋霆。
【微信】
霆：要不要我去接你？
言之有理：组长，我在地铁上了。
霆：好，地铁快到站的时候跟我说，我去接你。
言之有理：好。
这漫长的路程，在他寻来之后，变得更加漫长了。
想见却不能立马见到。
许言在焦急盼望时间迅速过去的空闲里，还思考起他与宋霆的关系。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应该是近了一些，不过现在的相处方式更像是朋友，再往前发展，也只可能是知己了。
宋霆真的没有一点点弯的属性被他发现，他自认为观察力很强，几乎没放过宋霆的任何细节，怎么宋霆就是一点也不漏了？
许言不信他能藏得这么深，肯定是原本就没有这样的心思。
知己也挺好的，许言如此安慰自己。
如果给他和宋霆一张桌子，再来两张椅子，一壶热茶，他们能聊一个下午的时间。从空泛的话题，再到近在周围的人与事，无话不谈。
宋霆这人很奇怪，平时话很少，但是一旦和他坐下长聊，便会发现他的话其实非常多，不用许言插话，他自己就可以说一个小时。
一个反差挺大的人啊。
宋霆开来的车还是初见时那辆，等许言坐进车内，他先问的是，“外面冷不冷啊？看你穿得不多。”
“不冷，我在学校的时候还出太阳呢。”
“嗯。”
宋霆随即启动了车辆，他们这个时间赶回去，应该还能和傅烨他们一起吃午饭。
路上，许言的母亲给他打了电话。
“喂，妈。”
“嗯，我换工作了。”
“没有，我还会回去住的。”
“嗯，挂了。”
他们的对话很简短，听许言的回答就能知道对话的大概内容，宋霆却还问道，“你母亲来关心你的工作问题吗？”
宋霆即使是在开车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地想要盯着许言说话，这就造成他有了多次的偏头动作。
许言看着笑了笑，回道，“是，我妈还不知道我辞职的事，是我今天发的朋友圈暴露了。”
宋霆又问道，“她有没有其他不放心的地方？作为你的老板，我可以帮你解释。”
“以后有问题了，我肯定会找组长你来解释的，目前是没有。”
许言还有话留在心里没说出来，他盯着宋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不说了吧，有点像是毫无意义的牢骚。
眼望前方，他们很快就要到达一个家了。
许言在心里问道，我可以把这里当成家吗？
每次和宋霆独处的时候，许言的倾诉欲望会很强烈，他藏不住话，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爸妈对我的事，还是很放心的，基本不会管我。”
他怕宋霆听出了他的委屈与苦闷。
又怕宋霆听不出他的委屈与苦闷。
宋霆的答案，出乎意料，“嗯，因为你很会生活，没有哪里需要他们担心了。”
许言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一阵，从来没有人夸过他会生活……他做的饭菜很一般，勉强入口，家里的东西摆放得一直很乱，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了，他才想起去擦……许言最有生活气息的一件事，就是经常给客厅内的花瓶插上新鲜的玫瑰。
他觉得他和宋霆的‘很会生活’，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他笑了，说道，“组长，你是没见过我独居时候的样子。”
宋霆回道，“我见过，我还去过你一个人的家，挺有生活气息的。而现在，我们的家因为你的到来，变得比以前更好了。”
‘我们的家’。
原来在宋霆眼里，安全屋也是一个家。
许言又因为宋霆的一句话出神了，宋霆怎么总是能把话说到他的心坎上呢？
而宋霆还在说着，“绣球花的种子已经种下，如果今年夏季开不了花，明年肯定也能。我们庭院里的月季和海棠在你的照料下，比去年好了很多，今年应该都会盛开。这些不都是因为你的到来，变得更好了吗？”
“是。”许言心服口服了，论夸人，还是组长最厉害。
他们一路都在闲聊，快到安全屋时，宋霆说起下午的安排，“下午跟我去趟公司，傅烨也一起去。”
“他这次愿意去吗？”
第一次去公司的时候，傅烨说他肚子痛，那时候许言信了。
第二次去公司的时候，傅烨说他头痛，许言半信半疑了。
第三次去公司的时候，傅烨说他牙痛，许言完全不信了。组长告诉他，傅烨在躲着他的哥哥，就是那个抢走了他亲爱的小佳的亲哥哥……
以前许言没来，傅烨必须得陪着总裁，但是现在有许言了，他就开始找借口躲人了。
许言知道原因后，傅烨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没心没肺的傻弟弟。
傻弟弟今天怎么想通了？
然而宋霆回道，“不去也得去，总不能让他一直躲着，傅煊忙公司的事已经够累了，还要操心他这个傻弟弟，我们总得帮他分担一点。”
他们终于可以帮副总裁分担一点工作了，许言顿时有了干劲，“组长，要我怎么做？把傅烨绑到公司吗？”
他们相视一眼，想象着傅烨被绑的画面，一起笑了。
许言疑惑道，“他为什么可以伤心这么久？明明都不喜欢小佳了，竟然还恨着他的哥哥。”
宋霆说道，“他早就不恨了，就是觉得没面子。”
到了安全屋，没心没肺的傻弟弟就站在庭院里等着他们。在即将下车的时候，许言说道，“那我们把他押过去，岂不是更没面子。”
“不用你动手来押，我来。”说完，宋霆便下了车，像是要立马动手一样。
而宋霆只是搭着傅烨的肩膀，与他一同进了别墅内。
许言坐在车内，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很开怀，如此平常又如此融洽的画面，他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了。
这是许言第一次感受到，他完全融入到了这个小团体里。
*
下午2点，距离星海员工的下班时间还有4个小时，他们的总裁却在这个时候驾临了。
许言帮宋霆拿着他的公文包，迈着大步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傅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副墨镜，戴起来后就变得目中无人，悠闲地在后面走着，他们两人把自己的角色都拿捏得死死的。
电梯直达副总裁所在的11楼办公室，宋霆二话不说，把后面的还在目中无人的傅烨推进了办公室内，随即带上了门。
傅烨在屋内敲门，喊道，“老板！”
宋霆在外面冷声回道，“今天你不把事谈好了，就别想跟我回去。”
这是下了死命令啊，许言为傅烨感慨道。
屋内传来傅烨不满的敲门声，宋霆全当没听见，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开，许言赶紧跟了上去，“老板，咱们回办公室吗？”
宋霆默认点头，说话的语气不再冷淡，“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去解决，我们不要插手。”
“好。”
宋霆的公文包里没有放多少文件，另外还附加了一本许言想看的书。
进了办公室内，宋霆毫不拖沓地立刻开始查看桌上厚厚的一沓文件，许言则坐在属于助理的小桌后，只能用书来消磨时间。
他们各自忙碌着，安静了许久。
忽然敲门声响起，许言下意识地抱着书想要往桌子下面躲，宋霆先示意他不要慌，随即打开了监控视频，看到屋外的人是傅烨，便示意许言放下心来。
许言松了一口气，看到走近办公室的人是傅烨，更加放心了。傅烨的脸色就不好了，情绪低迷，还带着点茫然。
宋霆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一样，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看文件去了，把他晾了一会儿才问道，“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