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精和土老板[八零]-第2章
浅尝肉色
1 年前


心脏不好的人,常年得修身养性。桑晓晓平日作惯了,还是主动练了书法。硬笔书法和毛笔她都专门学过。她身体不好,可骨子里刻了“张扬”,一撇一捺很是犀利,看上去不像是姑娘家的字。
她写了“春居”两个字,突然意识到字体的问题,又抽出一本习题册。
习题册上的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
桑晓晓撇嘴评价身子以前的事:“也就这点让人看得入眼。”
她再翻了下书和作业,确定了日期和课本文章——八五年。
这个年代会写书的人慢慢变多,年轻人渐渐学历上来,喜欢看书的人更多得是。那些名著是被翻来覆去的印刷。文艺的作品在肥沃土壤中孕育,畅销的作品如武侠和言情,更是正版来不及印,盗版数不胜数。
人贵有自知之明。
桑晓晓没经历过太大的坎坷。她写不出什么接地气的文艺大作,对打斗武侠不感兴趣,自然着力于写情感类的小说。《春居》就是她设想过还未曾动笔的小说。
《春居》讲述的是一个懵懂少女。她成年后忽然有天做梦,来到一个极为漂亮的园子内。春.光乍泄,满园花绽,桃源一般存在的园子里可怕的是竟空无一人。她好奇探索,发现这园子有主屋有侧卧,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房。
书房里似乎有人正在作画,可只有画没有人。
画上是小桥流水人家。亭台画到一半,笔搁置在一旁。少女觉得画实在好看,从边上扯了一张纸,用毛笔写了四个字:“人间仙境。”
字写得七扭八歪,实在是丑不堪言。
但很快,这字边上多了三个字“你是谁”。
少女被当场吓醒,整个人都傻了。她竟能在梦中用纸笔和人沟通。而她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也不知道她是谁。
随着接连几天梦的延续,她才知道住在园子里的人是一位避世的老先生。老先生以为自己遇到了仙人,和她说起了晚年惆怅。老先生年轻时喜欢一个姑娘,可两人因为战乱错过,后来再也没能见到。他终身未娶,却也因腿脚不便,一直没能找到那姑娘。
如今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他恳求少女能帮忙。
少女知道后拉上邻居小哥,就此踏上寻人之旅。
桑晓晓知道投稿肯定不能只写个大纲。她得写个人物介绍,再加上正文一万字左右的内容。这些能让人知道她的故事详情,也能了解她文笔情况。
她洋洋洒洒写了个把小时,墨都加了一回。等人回过神,她正想看看几点了,又发现一个新的痛苦事情:她竟然穷得连个手表都没有。房间里也没有钟。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桑晓晓钢笔一盖,站起身来朝着外头问了一声:“桑达达?胡春?”
桑达达和胡春都没有回答她。这两人忙完自己的活,悄悄回房看过一眼桑晓晓。见桑晓晓在埋头写字,觉得人可能在学习,于是都没有进门打扰。
农村里这么大的孩子如果不学习都是要帮忙干活的。成天干不完的活。喂完家里养的东西还得去田地里晃悠,到了点更是得做饭。
这个点桑家爸妈两个都不在家。桑达达去做饭,胡春也回自家吃饭去了。
桑晓晓听不见声音,娇小姐脾气又上来。她往日都不用喊人,按个铃就有人跑面前来。
“桑达达,胡春!”桑晓晓抬高了声音往外走。
一声讥讽穿透了房子,直刺到桑晓晓的屋子:“哟,这是脾气又见长了呀。活也不干,整日里不知道在折腾点什么。听说考了五分啊这次。”
同样是说考试考五分,这恶意简直是铺面而来,半点不留情面。
桑晓晓听着直皱眉。
这都什么妖魔鬼怪,敢惹到她头上来了。
外面那讥讽声音的主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不说话的桑晓晓,继续着:“要我说,学什么,早点结婚生个孩子算了。也算是对的起你这张脸。”
桑晓晓走到门口,总算见到站在门外不远处,一尖酸刻薄面貌的大姐。简直像雕刻家一个不小心削多了面部石头。
她松了口气:“原来你长这样,难怪不敢有脾气。”
这大姐一下子被刺到脸都变了形:“你说什么呢你!”
桑晓晓看着这人这姿态,忽然惊恐发现个大事:“不看你都忘了!我今天起床没洗漱。”
多活一条命,到底给她的震撼太大了点。
她说完话也不理人,转身探索屋子找起卫生间来。
留在门外的大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话分明是说她丑得让人以为早上没打理!这死丫头片子!
她见桑晓晓真就走了,气到跺脚,想着自己还得回去做饭,只能骂咧咧走了人。


3.  第 3 章   这分明是恶霸啊!
桑晓晓完全无视门外大姐,去找卫生间洗漱。
家里的卫生间干净而狭小,挂在墙面上的镜子迷你到只能照一张脸。台面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砌起来的,面上打磨过,颜色杂乱且深得很。水龙头老旧,竟是只有冷水完全没热水的出口。
她的洗漱用品一看就很明显,粉嫩嫩的塑料杯,里面一支塑料牙刷。刷头完全和细软没关系。坚硬度完全是刷鞋的水平。牙膏用了一半,看着土气十足。
“太穷了。”桑晓晓生气拿起牙刷,沾了点牙膏勉强将就用。
将就用的后果,一口泡沫吐出来,里面渗着血丝。
桑晓晓哪受过这种委屈,盯着这口泡沫看了半响,气得眼前直发黑。现下还得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吞。转头洗脸也没洗面奶,梳头的梳子更是当场扯掉她好几根头发。
头皮上残留着头发被拔掉的触感,桑晓晓当场狠狠把梳子拍在台面上。整张脸蛋气得泛红,连带着眼眸子都有了水气。
苦水吞……吞个鬼啊吞!
这日子是一分一秒都熬不下去。
桑晓晓直冲出门:“桑达达!桑——达——达——”
桑达达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音忙跑出来。他身上裹着厨房里的米香,看向桑晓晓,以为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怎么了?”
见人没事,他放心下来:“叫什么呢。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桑晓晓撇嘴:“这附近最近的出版社在哪里?还有,我要买信封和邮票。这得多少钱?去哪里买?”
桑达达懵了下:“啊?”
桑晓晓着重了一遍:“我要买信封和邮票!还得要纸。”
见这哥哥傻愣愣的,桑晓晓觉得自己迟早得把自己气死,语气里充满不耐:“得誊写了去投稿。不然我一个上午白写了。”
桑达达没想到自家妹妹真是要走大文人路线,一个上午说干就干。他们家里一直让小辈好好念书,就是为了想叫他或者妹妹能够有文化,以后找个好地方上班。
就算投不上,说不定以后也能试着去出版社?
他反应过来,手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下,咧嘴笑:“要不投阳城去?阳城出版社,咱们这边好多人小人书都是他们出的。”
“村口店里就有卖信封和信纸的。旁边就有个邮筒!”桑达达说完这话,想起买信封和信纸要不少钱,忙指了指屋子,“你等会儿,我去拿钱。邮票贵,八分钱呢!”
学费五十,这时的邮票才八分?
桑晓晓站在门口没等多久,就见桑达达拿着个杯子出来,低头从里面捡硬币算着:“邮票得八分,信纸多买点?墨水要是不够你再买一瓶。三块肯定够了。”
他抓着一把硬币,连着几张零散的纸币一起递给桑晓晓:“要是想吃糖,可以买两颗。给胡春也带一个。”
桑晓晓是个娇气的人,可对钱也会在意。
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常常会想家里人这么烧钱有什么意思呢?她很自私,想要多活一点时间。可每一秒都是用钱换下来的。
桑晓晓垂下眼,接过这些零散的钱:“爸妈一个月多少钱?”
她手小,一下子险些没能全抓住,指缝里漏了半枚轻薄的硬币。轻得像玩具。
桑达达知道桑晓晓担心家里情况:“爸一个月三十多呢。这个月才开始。月初有钱。月末紧张点。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开始接油漆活了!”
他嘿笑:“有钱!”
桑晓晓算了下。上班的一个月三十多,均摊到每天,一家人只能用一块钱,每个人只有两毛五。种田是靠天吃饭,收成日才能见着钱。她的学费五十,哥哥看起来没往上念书了。
如果留级或者重修,那又是近两个月的工资钱。
三块属于一家人三天饭钱。
桑晓晓一早上的气全散了。她拽紧钱:“我去村口买东西。怎么走快点?”
桑达达见桑晓晓现在就要出门,忙劝:“吃完饭再去。正好我等下给妈送饭。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不然你指不定往哪里走。”
桑晓晓把钱放到自己兜里:“好。”
然而刚被金钱感动的桑晓晓,在吃饭看到饭菜时,再次感受到了贫穷的痛苦。
米饭倒确实是米饭,可菜全是蒸的。所谓的月初生活还行,大中午的菜只有咸菜咸肉。她口味清淡,饮食挑剔。一天三顿,每顿都没少于过三个菜品。以前更不会吃这么高盐。
她勉勉强强挑了两根咸菜,吃了一块很小块的咸肉,最后在那儿挑白饭。但桑达达烧饭技术实在不怎么样。熟是熟了,米饭却愣是软硬都有,最底下更带了层锅巴。
锅巴还有一点铁味。
实在吃不了更多,她把筷子搁到晚上,眉头又皱得小脸都快全皱一起了。
桑达达见她只吃那么点,催了催:“再多吃两口啊。这咸肉是爸上班的厂里卖的,可新鲜了。”
桑晓晓宁可饿着:“不吃。要吃你吃。”
她直接把米饭往桑达达面前推。
桑达达见她真不吃,分出了要带走的饭菜,把余下的饭全吃完了。村口的小店晚上就不开了,现在得赶紧去。给妈带饭也得快点带过去。
兄妹两个解决完午饭,一道做出门准备。
桑晓晓回屋里翻出了包,把本子、钱、笔都带上。桑达达三下五除二收拾了桌,找了块布把不锈钢的盒揣上。两人关了门,落了锁,径直朝外走。
就这家庭状况,汽车是不可能有的。自行车就算有,估计也是给家长上下班用的。
问题是乡村小路大多连水泥都没浇。桑达达是哪方便往哪儿走。桑晓晓浅一脚走在石头路上,后一脚就走到了泥路里,过会儿还踩荒草地。
路上一眼望过去全部都是平房,三三两两掩藏在田野或者荒地之间。
两人步行速度不一样,桑达达好几次都得转过身来等桑晓晓跟上。
走了才五分钟,桑晓晓就被桑达达看烦了。她踢了踢自己的鞋,把一连串小石子踹向桑达达,发起了脾气:“你给我指个方向,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老看我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累了,走不动了,烦人。
桑达达立刻过来蹲下:“我背你走一段。到分叉口我放你下来。”
桑晓晓顿时开心起来,用脚踢了踢桑达达的鞋:“你要背的我。不是我要求的。”说完这话,她立刻攀上桑达达的后背,双手勾住桑达达脖子,完全没打算下来。
开玩笑,有人乐意背她走,她怎么可能自己再走。
桑达达本来就是干力气活的人,轻松就把桑晓晓背起,手上还勾着饭盒的布,速度极快往目的地去。
这会儿是饭点,不少人拿着饭盒正在田边扒拉。有几个见着桑家兄妹,禁不住就和边上人议论:“哎哟,桑家这个妹妹是真的娇气。”
另一个不由点头,有点惋惜:“长得是真好看,跟个大明星似的。但娶了可未必是个好事。谁成天伺候她呀。也就是他们一家子宠着。”
“就是说。女孩子多读书有什么用。这都读得比她哥高了。”
一般这种话也就是背后说说。可大家伙都一个村的,关系近,见人走近了便是直接调侃:“桑家妹妹路都不自己走了噢。”
还有一个更是说:“这年纪老大不小了,也好上班结婚了。”
桑晓晓还在念书,也没上大学,理论上是还没成年。结果现在这些人就想叫她结婚。她瞥了眼这几个村里老农,懒得搭理,晃了晃脚示意桑达达继续走。
桑达达朝着几个邻里笑了下:“她还念书呢。人家城里人都大学念完了才结婚。小姑娘不能上赶着的。”
说完带着人继续赶路。
村里头没什么秘密。老农都知道桑晓晓有个娃娃亲对象。见人走了,也唠起这桩婚事。
刚眼尖看见桑晓晓将背着她的哥当马骑的小动作,更是摇头:“就这娇小姐的脾气,还和那种人订的娃娃亲,我看这婚事是成不了。”
另一个见这老农说桑晓晓的未婚夫,问了一声:“你说那个傅元宝啊?哦对,你媳妇娘家是阳城的。我就听说是做生意的。”
提起的老农压低了点声:“我也是听说。这傅元宝不讲人情,是个狠的。他家里人想要便宜点弄他搞来的一批货,结果他不仅不给自家人,还给了对家。自家人上门来质问,直接给打了出去。听说有个腿都直接给打折了。”
另外两个人倒吸一口气。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分明是恶霸啊!
说起这事的老农想了想,还是再补了句:“不过傅元宝对他小奶奶是真的好。听说专程买了大屋子,伺候的人请了三。”
话是那么说,可几个老农要是家里有孩子,那是绝对不可能送去和傅元宝这么危险的人说亲的。桑家当年和小奶奶定娃娃亲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傅元宝长大是什么性子。
饭吃完,几个老农也不继唠这事,很快又下田干活,把这话题丢到了脑后头。


4.  第 4 章   娇气的少女
桑达达把自家妹妹背到分岔路口,这才将人小心翼翼放下。
他指起接下去的路,想给桑晓晓细说一遍:“顺着这条大路往前……”话还没说完呢,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骑着车响铃路过。
桑晓晓听见铃声,侧头见是自行车,忙小跑跟上去喊人:“姐!”
中年妇女猛听见一声“姐”,骑车的速度慢了拍。转头见一个小姑娘直接跑向自己,她忙将自行车停下,想着是什么事。
结果她没料到,小姑娘一过来,径直坐到了自己自行车后座。
桑晓晓微仰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娇气:“姐姐,骑车呀。去村门口吧?”
这条道确实是往村门口的。中年妇女还带着一点懵。面前的小姑娘漂亮得让她愣了一下,被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口一个姐的,脸上都忍不住笑起来,哪还顾忌人坐自己车的事。
人一高兴,还真没啥底线。她猜出了小姑娘的意图,问小姑娘:“要去村门口?”
桑晓晓点头。
中年妇女望向还有个小伙子:“你也去吗?我后座就能带一个。”
桑达达懵着摇头。
中年妇女指了指前面路:“哦,那我带她去村门口了啊。”
桑达达又懵懵点脑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妹妹已经成功赖上一辆自行车,坐在一位看上去挺有钱的阿姨车后座,半点不受委屈地前往村口买东西去了。而他得步行前往田间,给自己亲妈送饭送菜。
妹妹似乎比以前更加会使唤人了。
桑达达在原地停留会儿,挠了挠脑袋,转头去往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