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这个,我找回来了。”
赵云寰视线下移,脸色大变:“你下水了?混账,这么冷的天,不要命了?”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当即把人打横抱起,疾步往她居住的方向走去,一边遥遥的唤疏雨:“去,请个太医过来。”
怀里仿佛抱了块冰疙瘩,冻的她一个激灵。赵云寰气的脑门直冒青烟,脸色也冷的可怕。
“寰姐姐……”知道她是真的气极了,萧清绝也不敢多话了,只是用食指可怜巴巴的勾着赵云寰的前襟,讨好的看着她。
赵云寰不为所动,直接将人带回房间,转到另外一侧,扔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池里。
萧清绝手忙脚乱的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慢慢站直了身子,怨念的看着她。
“什么时候泡暖了,什么时候再上来。”
“你欺负我,心都凉了,暖不了。”萧清绝委屈的瘪着嘴,手指却无意的扯上领口,似是被湿重的衣料贴的不舒服了,扒拉了几下,衣服从肩上滑落,露出莹润的肩头。
他默默抬眸看了赵云寰一眼,鸦睫抖动着,底下的狭长眸子里蕴了两汪荡漾的春水,那春水太过撩人,涌起的潮水几乎要扑到赵云寰身上去。
“你……”这小祖宗打的什么主意,赵云寰又怎能不知。每次她生气想要惩罚这人的时候,必然会收到这招。
偏生她,次次都会中计。
赵云寰阖了阖眼,无可奈何的下了水。
热乎乎的汤水烘的人浑身妥帖,原本皮肤上沾着的秋日的寒气随着水流的涌动而消退。她走到近前,池水清澈,一低头就是某人玲珑有致的腰线,在池水中默默的勾人。
赵云寰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暗自告诉自己,万不能让这小祖宗拿捏的死死的。
她走到萧清绝面前时,脚步始终还在上前。萧清绝一愣,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可她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能连连后退。
直到背后抵在了池壁之上,退无可退的境地。
“寰姐姐……”他睁大了无辜的桃花眼。
“转过去,把手搭在池壁上。”赵云寰哑声道,双手穿过他的腰身,把人贴进了怀里。
萧清绝眼神飘忽,透露出一丝不安。“怎么了……”
“不是说暖不了吗?我来抱抱你,帮你暖暖身子。”赵云寰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体明目张胆的穿过耳尖,激的他浑身一抖。
接着,原本在他腰间抱紧的其中一只手,离开了腰窝的位置。
萧清绝呼吸一窒,眼圈悄然红了。池水在一瞬间变得滚烫,烫的他雪玉一般的皮肤如火烧般红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云寰隐隐听见门外疏雨的喊声:“主子,太医来了……”
萧清绝意识回笼,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不知何时哑了,说不出话来。他自暴自弃的垂了鸦睫,忽听得赵云寰朝着门外喊道:“让她再等两个小时……”
“什么?!……”
萧清绝脑中绷着的神经骤然断裂,他在水中折腾了半日,又累又困,顿时昏了过去。
……
“水……”可能是寒气排的及时,萧清绝这次受了凉但却没有发烧,只是嗓子里又痒又干,睡得迷迷糊糊的喊起水来。
又苦又涩的药汁沿着喉管流下,萧清绝被呛了个正着,顿时清醒了。“咳咳咳……好苦……”
一个甜蜜饯儿塞进了他的嘴里,萧清绝含了一颗,继续张着嘴巴,身旁的人无奈,接二连三的又给他塞了几个。塞得嘴巴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吃食物的豚鼠。
“那么爱吃甜,小心发胖。”赵云寰捏着他的脸,换来了这人凶巴巴的瞪视。
“别凶了。父后想见你。”
萧清绝眼角眉梢的笑意骤然一顿,咀嚼的动作停了,整个人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慌乱的张口:“呜呜呜……不行……咳咳咳!”
赵云寰被他带的也慌乱起来,怕他真的被吓坏了,给他拍打着后背,安抚道:“你怕什么?父后一向和善……”
“上次小九带谢辞进宫,父后给了一堆赏赐。也该我们去蹭一蹭了。”
“可是……”萧清绝脑子里乱纷纷的,嘴里的蜜饯一下子就不甜了。“我怎能跟谢辞比……”
“……?!”赵云寰好笑的看着他,尤记得他初来京城的时候,心高气傲的,一副纵使梅间堆雪,我自风骨依然的模样。怎的如今又这般不自信了?
“你那仙风道骨装模作样的劲呢?到时候父后准被你忽悠过去,莫怕。”
“那怎能行。万一你父后觉得我装腔作势,再不喜欢我……我不好看,看着也不好生养,也不会讨长辈欢心……”萧清绝越想越觉得气馁,哀嚎着身体一挺,躺平了,自暴自弃的掀了被子蒙了头。
赵云寰笑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掀了被角,笑语盈盈的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保万无一失,定能让父后喜欢你。”
“什么办法?”萧清绝猛地掀开被子,瞪圆了眼睛。
“你就说,你怀了朕的孩子……”
“滚啊……”一只白嫩嫩的脚丫子猛地踹到了赵云寰的怀里。被人紧紧的捉到手心,顺势一拉连人一起跌到她身上。
“莫怕……现在努力,也来得及。”赵云寰笑得合不拢嘴。
“畜生……呜呜呜……”
……
赵云寰眼看着就要登基,那么对太女的处置就成了重中之重。目前朝堂中分为两派,一则认为新皇登基,若下令处死亲姐,只怕会落个姐妹相残的名声。而令一波人则认为,太女犯下弑君之罪,其罪当诛。新皇若是仁孝,必须要替先帝讨回公道。太女该死。
与情而言,赵云寰确实不想杀她。但与理智而言,她知道,以太女的性格,哪怕是饶她一命,她也不会甘心就此蛰伏。反而留下更大的祸患。
这种事,还是张栖迟更有主意,她的原话是:“陛下,太女跟您姐妹情深,想必也不愿让您为难。她犯下如此大罪,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您说,是吧。”
赵云寰:“……”
“栖迟所言有理。”
不日后,太女畏罪自尽。赵云寰给了她应有的体面,仍是以皇女的身份下葬。而她的家人,则大部分流放去了边境。
唯有一人,比较特殊。
赵云寰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太女的家眷中看到月芽的身影。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疏雨第一时间派人去月芽的家乡,打听了关于他的事情。
赵云寰这才知道原委。原来当初她给月芽逃婚到她这里,后来又被疏雨给护送了回去之后,确实是嫁给了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子。
只是后来那女子参加乡试的时候落了榜,月芽嫌弃她功不成名不就的,也好意思逼他成婚,日日与她争吵痛骂。那人有文人脾气,实在受不住了,就与月芽和离了。
和离后月芽没有回本家,而是来了京城。但是不知因为什么,没有来赵云寰这里求助,而是莫名其妙的进了太女府中,成了她的一个小侍。
据说也曾得宠过几日,后来就被新人取代,抛诸脑后了。
“你说,月芽与他妻主因为落榜而争吵?”
“是……周围的邻居是这样说的。始终不得消停。”疏雨说起来倒是神色平静。
“月芽他……”赵云寰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种的玉米丢了,他掐着腰怒骂小贼的时候。一个天真烂漫的性子,突然转变成了泼夫,赵云寰一时间没有办法将两个人联系的上。
“毕竟相识一场,悄悄的弄出来,送回他老家去吧。”
“主子……送不了。月芽他,他应该是有了身孕了……”
赵云寰闻言微怔,目光慢慢的凌厉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七章
“不是说, 只受过几日的宠吗?再说太女正君尚未有身子,怎么可能先让他一个小侍怀孕?”
疏雨闻言踌躇了, 这个涉及到太女后院的一些腌臜事,也不知该不该说与主子听。
在赵云寰严厉的目光下,最终只摇了摇头,叹气道:“主子,这事您看,该怎么处理。”
“这事知道的人多吗?”赵云寰转着茶杯,面上现出前所未有的冷峻。
“不多, 月芽他怕主君不能容他,瞒的很紧。”疏雨神色复杂的看着赵云寰, “主子, 他想见您。”
“月芽,他自来聪明。我记得之前在麓山别苑,你跟魏姨都很喜欢他。相识一场,疏雨,你去送送他。”
赵云寰没有回应这句想要见她的的话, 她风轻云淡的说完, 继续喝光了盏中的茶, 但是疏雨的心里, 已经有了答案。
“是,那奴婢先退下了。”
见面的时候, 有人提前将月芽带到了一个房间, 月芽满心期待的等着赵云寰的到来, 但是等疏雨的身影, 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后, 他眼里期待的光, 倏地熄灭了。
“疏雨姐姐,主子呢?他怎么没来?”连日来的担忧和恐惧在见到疏雨的一瞬间得到了释放,月芽的眼泪再次涌出眼眶,眼睛红红的,又委屈又可怜的看着她。
“别哭了。”疏雨仍是一贯的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月芽的心跌落到了谷底。“主子不会见你,她让我代她来……”
“我不要!我想见的是主子。”月芽不等她说完,哭的更加卖力:“你跟她说,是月芽想要见她。主子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来。”
疏雨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脑海里却蓦然展现出了第一次见月芽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年纪比现在还要小上许多,容貌不如现在清丽,稍微有一个黑,圆圆的,有一点点的奶胖。当时他跟在主子的后头,蹦蹦跳跳的跟主子说着话,眉间里溢满了不含杂质的笑,比他身后的日光还要耀眼上几分。
后来不知何时,那笑容就慢慢的变了,变得不再单纯,而是掺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讨好与刻意。再后来,讨好成了野心,直至最后一次见他,几乎就要把欲望写在脸上了。
疏雨忍不住问他:“为何要告诉主子,你有了身孕。”
月芽一愣,哭声戛然而止,吞吞吐吐道:“因为,他们说,太女死了,主子她是不会饶了我们的。但是,如果我们有孕,主子为了赌天下悠悠之口,一定不会让孕夫有事的。”
“这话,是谁说的……”
“是……是主君……”太女的正君,夏子涟。疏雨同情的看着月芽,他自以为聪明,看来,根本就没有瞒过别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
比他的姐姐,那个不学无术的姐姐,夏子涟可聪明多了。
“所以你就听了他的话,故意拿孩子来威胁主子?”
“我没有!”月芽急忙否认。
“你若只是袒露身份,主子未必不能饶你。之所以一定要提到有了身孕,不就是想靠这个拿捏主子,让她放过你吗?”
“蠢,愚蠢之极。”
疏雨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最是温柔和善。实际上,她把赵云寰的位置看的极重。任何一个有可能危险到赵云寰的存在,都会被她毫不留情的扼杀在摇篮里。
月芽也不例外,如今疏雨看他,已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了。
“我真的没有,疏雨姐姐。我只是希望主子她能够放了我,好好把这个孩子养大。当然,如果主子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可以,我可以偷偷把他弄掉。”
“不过,主子能不能看在我无人可依的份上。留我在她身边……”
月芽可怜巴巴的看着疏雨,“求求你,疏雨姐姐,你让我见见主子吧。她心最软了,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不必了。主子不会见你。”疏雨断然拒绝了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月芽的脸色也跟着变了,隐约中透着一丝怒气,不甘心的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见主子。疏雨姐姐,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应该知道,我心里只有主子一个人。”
疏雨的脸色也跟着冷了起来。原来,他是知道的。
她承认,当初第一次相见,她确实是被他脸上天真又烂漫的笑容打动了。只不过,她一向活得克制,再多的喜欢,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说出口。只是在与他相处之时,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刻意的温柔。
她以为他年纪尚小,对情爱没有意识。所以,对自己也没有男女之间的防备,所有的超乎寻常的依赖与亲近,全部来源于,他把自己当做姐姐。
他愿意依赖她,她便也愿意宠着她。
直到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不该有的野心。那份喜欢,来的本就浅薄,随着他的野心越来越明显,她喜欢的天真与烂漫消失了,那份喜欢也就慢慢的淡了。
也或许,她只不过是在其中寻找什么人的影子。只是那个人也过于遥远,所以潜意识里,才会想找到类似的替代品。
然而鱼目与珍珠,又岂能混为一谈。
或许,当初主子几次让自己解决月芽的事,就是看出了这点,让她彻底的放下吧。
“是,我不想让你见到主子。”疏雨这才明白,当初他刻意的亲近,或许就是因为他看出了自己对她的好感。却只愿借着弟弟的名义享受,又不必做出回应。
主子说的对,月芽他,真的很聪明。
又聪明,又蠢笨。他自以为玩弄人心,却又因为出身,跟见识的影响,导致看不懂时世大局,对朝堂上的政斗一窍不通。怪不得夏子涟临了还要阴他一把,只怕月芽在后院里,也没少让他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