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啊。”周泽有些生硬的说道。
苏时音“嗯”了一声,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周泽对面的座位坐下,而柏候啼乌自然也就坐在了与他相邻的座位上。
“好久不见,你怎么改抽女士香烟了?”苏时音同对方寒暄道,目光在注意到周泽嘴边时忍不住出口问道。
周泽将嘴里的香烟取下,含糊道:“在戒烟,女士的劲小一点。”
苏时音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的吐槽他:“你这样搞戒得掉才有鬼。”
周泽笑了笑,他的目光转到苏时音旁边的男人身上道:“不介绍一下吗?你旁边的那位……”
“柏候啼乌。”苏时音道。
“……挺别致的名字。”周泽抬高了一下右边的眉毛。
看他的反应,貌似是不清楚柏候啼乌的身份,不过这点苏时音也不意外,因为周泽这人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不会去关注外界的事情了,按照天命之子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周泽来到这里后应该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剧组里,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可以点菜了。”周泽说着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菜单,他将菜单竖起,看似是在看上面的菜式,实则是想掩盖自己复杂的表情。
没人知道周泽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其实内心正宛如有惊涛骇浪般翻涌着,或许苏时音是能看出来的,但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在乎自己了。
周泽这样想着,内心便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苦涩来。
但这正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不是吗?
男人握着菜单的手在无意识间的一再收紧,以至于被胶皮包裹着的菜单也开始皱巴起来。
“周泽……周泽?”
耳边传来苏时音的呼唤,令周泽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朝对方看去,然而却没有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任何关切。
苏时音以平静无波的神情注视着他。
“哦……哦,你喜欢什么?我记得你是喜欢青椒炒肉的吧?”周泽道。
“周泽。”苏时音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虽然他还未出口,但周泽却隐约有了种预感,知道接下来苏时音要说什么了,他的语气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恳求来:“阿音,我们先点菜好不好?”
苏时音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拖延时间有意义吗?”
这句话像是撕破了他同周泽之间的最后一层遮掩,男人挫败的放下菜单以手扶额:
“你真是……让我………”
柏候啼乌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苏时音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之间是怎么回事了。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那种氛围让他稍稍有一些烦躁。
“所以到底点不点?”他冷声道。
苏时音“噗”的一声笑出来,原本有点不爽的心情因柏候啼乌的操作顿时烟消云散,他心想:果然带柏候啼乌来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直接伸手过去把菜单抢了过来,然后对着身后一头雾水的服务员道:
“麻烦上一道红烧鸡块,一道水煮肉片,然后再来个酸辣土豆丝、松鼠桂鱼、盐水河虾和一道清炒菜花,汤的话就点这个三鲜汤吧。”
说完还对周泽道:“没什么忌口的吧?你要是有想加的就自己点哈。”
周泽勉强地摇了摇头。
听到苏时音点的那些菜的时候他仿佛被再一次的提醒了一般,提醒……他以前是有多么的不关注苏时音,就那样理所应当的让对方来迁就自己。
在自己的那个世界,周泽是一个弃婴,他被抛弃在孤儿院的门口,可谓是以最差的条件站在了人生的起点。
自意识到自己和普通人家的小孩开始周泽便想着要向上爬,他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想要爬到高点,他想让当初抛弃自己的父母感到后悔。
而与他同样自幼生活在孤儿院的苏时音却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缠着自己,甚至因此不惜还放弃了被领养的机会。
然而这些举动放在当时的周泽眼中,他只觉得苏时音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更是疑惑苏时音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执着。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好图谋的,周泽甚至觉得苏时音这样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取什么。
后来他问过苏时音原因,对方只说是第一眼看周泽就觉得他十分亲切,令自己想要亲近,周泽只当他是在说瞎话,在蒙混过关。
再后来周泽考上了大学,他和苏时音成为孤儿院里唯二拿到大学文凭的人,两人的大学相隔甚远,之后便再没有联系了。
——直到五年后。
周泽在娱乐圈里担任一个小小的场记,他开始往返于各种片场,在那里他借着跑腿打杂的机会,不放过任何一点观察的机会。
他去学习、去请教那些导演是如何拍摄的,以及他们拍摄的思路,因为从孤儿院出生周泽练就了一身拍马的本领,经常三两句就把那些导演给哄得心花怒放,绝大多数导演都愿意在闲暇时给他说上两句。
然而就在片场,周泽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面孔。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苏时音被经纪人看中,进入娱乐圈发展。
凭心而论,苏时音一开始的演技实在一般,但他长得好看,又撞大运碰上了不错的经纪人,因此很快就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周泽看在眼里只是觉得不屑,在他看来苏时音这样的人在娱乐圈是待不长久的,而他的内心深处也有着隐隐的不满——
他如此努力打拼,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场记,凭什么苏时音只要靠一张脸就能火起来?
而苏时音也认出了周泽这个老熟人,他就如同从前一样对周泽报以热情的态度,并且还积极给周泽介绍机会。
周泽風一边嫉妒着苏时音,一边又忍不住将苏时音带来的机遇紧紧抓在手里,他就像是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一般,一旦扎根就疯狂汲取养分生长。
直到他被一个导演看中潜力,提拔为副导演留在身边培养。
在那个时候,周泽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也不清楚苏时音的。
在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苏时音太过热络的模样叫人心生烦躁和不安,他没有发觉自己的烦躁其实是内心深处隐隐的悸动,只是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从未品尝过心动的滋味,所以被自己错当成了不耐烦。
成为副导演后不久,他开始尝试自己执导电影,因为他没有什么名气,加上没有充足资金只能拍摄小成本电影,所以一开始几乎找不到主演。
而且因为他经验不足,甚至还被人骗走了所有初始资金,那时候周泽窘迫到差点住到桥洞下面。
而苏时音在知道这件事后,立马表示他愿意投资周泽的电影,并且让周泽住进来自己家里。
但即便如此周泽还是刻意忽略了苏时音毛遂自荐成为电影主演的意图,在他看来,自己的处女作一定要尽力拍到最好,以苏时音的演技是不够格的,他会“污染”自己的作品。
一直拖了很久,就在周泽几乎以为拍摄要告吹的时候,一个名不见惊传的大学生找上了他,表示自己可以试一试。
这个大学生名叫秋飞捷,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周泽在给他试镜后惊喜的发现秋飞捷虽然演技尚且比较稚嫩,但可以说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
当电影杀青上映后,秋飞捷一冲飞天,而周泽也成为了令人瞩目的新人王导演。
电影上映第一天的票房出来后,周泽找到苏时音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无人知道他看似镇定的外表下其实对这部电影抱有多大的期待和压力。
他记得,自己在喝醉后抱着酒瓶对苏时音道:“我真羡慕你……往里面投几个钱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老子这些天拍得…拍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而苏时音回答道:“不,我也很紧张的。”
当时的他只当做是苏时音担心投资的钱得不到足够的报偿。
那之后他的人生就仿佛开启了金手指一般,开始扶摇直上,而秋飞捷也成为了跟他频繁合作的对象,两人关系之密切,甚至令媒体开始捕风捉影的报道他们之间有某种“不同寻常的感情”。
秋飞捷看他的眼神,渐渐地似乎也带上了某种别样的意味。
与此相对的,是苏时音忍不住愈发频繁的来寻找他,并质问他跟秋飞捷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当然是没有任何关系啊!
然而那时周泽只是很烦躁,他觉得苏时音没有资格管自己,
于是他对苏时音道:“我和秋飞捷就算是情侣又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的什么人吗? ”
苏时音立马就摔了门走了,而周泽也在那天后搬出来苏时音的家。
但在离开后他却反而感到不适应起来,周泽控制不住的悄悄去关注苏时音的情况,发现他似乎是同经纪人闹僵了,被停了很多资源,现在没有曝光率人气也开始下滑。
娱乐圈从来不缺那些明星什么的,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了多久苏时音就会淡出粉丝们的视野。
周泽忍不住心想,要是苏时音来求自己,他就给对方角色,虽然苏时音的演技一般,但他不信在自己的操练下还能一直拉胯。
然而苏时音没有。
他与秋飞捷走得越来越近,近到秋飞捷开始用那种暧昧的目光看着自己,而外界的绯闻也越传越大,甚至有流言说他和秋飞捷已经在国外隐婚了。
直到某一天秋飞捷夜里找他讨论剧本,然后不小心把他的外套穿走,之后外界更是确认了他们之间“有一腿”。
周泽感觉自己受够了秋飞捷的那些把戏,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在媒体记者面前引导他们乱加猜测,然而没等他正式对秋飞捷发出警告时,一场意外发生了。
那是在一场综艺节目中,许久没有资源的苏时音难得出场,但是和秋飞捷一同,而且被作为了秋飞捷的对照组。
在剧本和导演的剪辑下,苏时音宛如一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拖后腿的白痴,对比得秋飞捷越发聪明全能,本来这只是一场综艺而已,但他们选的那个地方接连数日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
苏时音再也没有回来,而在秋飞捷苍白的话语之中,以及旁人的作证下,众人得知山体滑坡之时苏时音竟然一把将秋飞捷推倒,想要陷他于死地,结果秋飞捷跌倒那处有折断的树干,在碎石与泥土下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于是秋飞捷活了下来,而害人的苏时音被埋在了地下。
事情公布后苏时音被全网骂了个狗血淋头,奇迹般死里逃生的秋飞捷被众人祝福于安慰着,而周泽却觉得心底空了一块。
………不是这样的。
苏时音的大学学的是土木专业,对于建筑支撑和受力点最是了解,他将秋飞捷推到那个地方真的的偶然吗?
他想要去大众澄清,然而秋飞捷却告诉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苏时音曾多次针对他、给他使绊子,他绝不会好心到想救自己。
最后秋飞捷问周泽: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然后在看到周泽的表情后,秋飞捷露出了讽刺中带着怜悯的笑容,他说:“好吧,原本我以为你是装不明白,原来是真的不懂啊。”
“我真不知道是应该可怜你还是应该可怜苏时音了。”
秋飞捷的话如同一道惊雷,令他猛然惊醒。
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都错过了什么。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周泽再看着苏时音和柏候啼乌两人,他们坐在那里是那么的般配,般配到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宛如一块抹布般被拧成了一团。
周泽不得不用喝水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在苏时音死后他开始不断的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他想起苏时音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因为自己不喜欢河鲜与海鲜的腥味,他在饭桌上从未见过任何一点沾边的食物。
而现在光是从苏时音点的菜便能看出——他已经不再在乎自己了。
或者说,苏时音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他现在只想以朋友的态度对待周泽。
聪明人的做法应该是话不用说开,大家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就好,但周泽却感到不甘心。
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或许那个高大的白发男人只是苏时音找来演戏的也说不定?
苏时音看着周泽的表情,就知道多半他又在自顾自的想些什么了,不由一阵头疼。
他忍不住对系统道:“A102,看看你都挑的什么世界,后患无穷啊!”
系统很委屈:
【什么我挑的,这明明是你自己抽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手黑喽?】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苏时音要翻上一个大大的白眼。
周泽那个世界可以说是他最不喜欢的世界了,一是因为他对娱乐圈演戏什么的丝毫不感兴趣,而且那个世界的设定实在是很微妙。
——答应快穿局去打工以前,苏时音可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要扮演绿江文里求而不得的舔狗炮灰受啊!
而且道理他都懂,为什么是受?
系统:因为周泽的属性是主角攻。
当时在看到剧本的时候苏时音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表示实在是很难理解这个世界的“自己”,为什么会从五岁就对男主一见钟情啊??而且直到二十年以后都还一直念念不忘……这根本不科学!!!
而之后的种种剧情更是让苏时音痛苦面具,在他看来周泽此人在事业上有多么天才,感情上就有多么迟钝。
另一个男主秋飞捷每次看他的眼神简直可以说是明示了,周泽还能够做到视而不见,如果不是清楚他的性格和人设苏时音都快以为他是故作不知了。
也怪不得剧情上需要设置一个山体滑坡让秋飞捷死里逃生,而后令周泽明悟自己的心意。
然而剧情线出现变动这种事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原本的剧情是土木大学毕业的苏时音看出某个地段有山体滑坡的风险,于是故意和秋飞捷换了任务,结果秋飞捷路上遇到一个脚扭伤的当地人,送对方去医院的途中耽搁了时间恰好与山体滑坡错过,之后被周泽误以为被不幸遭难,而后是大喜大悲的转折。
结果变动后就是苏时音和秋飞捷一起前往事故地点,身为任务的的苏时音自然无法提醒节目组那里要出事故,为了不让秋飞捷当场狗带,苏时音果断改变了剧情,将生路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