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泠西好奇地下楼:“你好,请问……”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是一名太阳帝国的军官。
深蓝色的笔挺制服,军帽下是阳刚气十足的五官,瞧着是个威武健壮的男人,此刻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老……老齐…”
齐泠西愣住了。
卓青林哭得泣不成声:“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死,麒翊呢?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俩……”
说完卓青林擦擦泪道:“你俩躲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干啥啊,兄弟们……兄弟们都等着你们呢!”
齐泠西整个人如坠冰窖。
啪嗒一声……
精心做成的面具从手上滑落,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记起来了……
丢失了长达三年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卓青林。
先锋军。
血色从脸上褪去,厮守一生的承诺涌上心头。
齐泠西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了。
战争……灾难……五十三人丧命……
灵犀号……奇艺号……
麒翊……他的爱人……
此时q回来了。
站在门外的他看到了卓青林的背影,他心空了空,再抬头看见了面如死灰的齐泠西。
齐泠西也看到了他,两人只隔着一扇门,缺像隔了一个世界。
“为什么?”
“……”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在摔得粉碎的面具上,全是未尽之语。
齐泠西一句为什么,问了太多太多。
多到q没法回答。
其实齐泠西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为什么……
是问他为什么消除他的记忆?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问他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多么可笑……
主动的是他,求婚的是他,爱上别人的是他。
q只是没有拒绝他。
是啊,为什么不拒绝他……
齐泠西活着,却活在了地狱深渊。
第66章 想要什么?
人如果能选择自己的记忆该多好。
想起了一段,忘掉了另一端该多好。
可惜齐泠西做不到。
他记起了麒翊,也忘不了q。
这无疑是最痛苦的,日夜的折磨,让他晨昏颠倒,无尽的痛苦让他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卓青林也知道了来龙去脉,他整个呆住,悔恨不已。
反倒是q安慰了卓青林:“他早晚会想起来的,他也应该想起来。”
卓青林看向q,欲言又止。
死去的人了无牵挂。
活着的人痛苦一生。
q又做错了什么?
抹除齐泠西的记忆,是想让他好好活着;深深爱着齐泠西,也从未主动逾矩过。
意外得到了这三年的甜蜜,却要品尝一辈子的苦涩。
值得吗。
q从那天之后没有再出现在齐泠西面前,他只在几天后找到了卓青林,给了他一份文件——签好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卓青林怔了下。
q低垂着眼睫道:“告诉他,别放弃,你能找到他,他也能找到麒翊。”
乍听到这句话的卓青林,以为q只是安慰齐泠西,只是给他一个振作起来的信念。
却没想到真的有了希望……麒翊可能还活着的希望!
卓青林把自己搜寻到的线索找给齐泠西看。堕入泥沼,陷进一片混乱的齐泠西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直勾勾地看着桌青林:“他还活着?”
卓青林激动道:“不要放弃啊!你看,在找到你之前,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
这无疑给了混乱迷茫的齐泠西一道耀眼的光,给了他清晰明朗的方向,让他有了好好活下去的目标。
麒翊还活着。
他要找到麒翊。
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殊不知,这一切也是q为他准备的“治疗方案”。
如果q只是一个医生,那他一定做不到这些,医生只能治愈身体,却救赎不了灵魂。
从未有哪一刻,q感谢自己的另一个身份,那个他厌恶至极,又甩脱不掉,此时又给了他力量的身份——
太阳帝国的第三皇子。
唯一拥有初始基因的未来继承人。
q的真正名字叫祁意,神奇般地与麒翊谐音,甚至长了同一副面孔。
他不是医生,他是有力量撼动银河系的帝国储君。
q任性地逃离了首都星,不愿接受这无趣的权力和注定孤独的一生。他怨恨冰冷的独裁者教育,厌恶那泯灭人性的继承人选拔,更加不愿接受那傀儡木偶般被操纵的一生。
逃离权力中心,做个平平淡淡的医生,自由地结束这一生是祁意最大的梦想。
而现在,他摘下了面具,回到了首都星,拿回了被自己丢下的权力。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一个人活下去。
他需要权力来编织一个滴水不漏且又难以触及的网。
所谓希望,不就是这副样子。
吊在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摸不着,才能促使兔子不断地向前奔赴。
卓青林找到的所有“线索”,都是q精心布置的。
异形的忽然进化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源自银河联邦对太阳帝国的透骨恨意。那场灾难是看似绝无生机,其实留有缺口。
异形产生了智慧,他们需要sss级体质的优秀人类。
麒翊为了保护齐泠西,挺身挡在前面,最大的可能不是尸骨无存,而是被异形俘获。
那么他死了吗?
他不会死。
异形是残酷的,要么第一时间杀戮,要么对其有所求。
麒翊大概率还活着。
只是活在了一个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在银河联邦……
他在太阳帝国的领地之外!
至于为什么麒翊一直没有回来,没有寻找齐泠西。
很简单啊。
齐泠西会失去记忆,麒翊也会!
在祁意的精心布置下,很容易就让卓青林和齐泠西相信,甚至还给齐泠西设定了可行的路径。
想要找到麒翊,需要足够的力量,而且这个力量不能是个人的,需要动用整个国家的情报系统,来捕捉和寻找。
那么……齐泠西需要权力。
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权力,才能够有能力找到麒翊,有能力找回麒翊。
但凡齐泠西没那么优秀,祁意还不需要给他设置这么高的目标。
可是不行……
他太了解齐泠西了,知道他有多么的卓绝和拔群。
如果是一个轻松就能达到的高度,可能不用几年,齐泠西就会发现“真相”。
这绝不是祁意想要的结果。
他要让齐泠西始终看得着够不到。
因为所谓麒翊活着,都是他布置的假象。
一旦齐泠西够到了这个“胡萝卜”,就会知道它是水中幻影。
到时候……
一切不堪设想。
其实祁意很清楚,他做这些依旧是饮鸩止渴。
可能怎么办呢?不喝下这口毒酒,立刻就会被渴死。
喝下去哪怕多活一分钟呢。
一分钟也好。
奇迹需要时间。
摘下面具的祁意是不可能出现在齐泠西面前的,他绝不愿意沦为一个替身,绝不愿意在痛苦之上再度增加痛苦。
可命运总是在无情的捉弄着棋子,在既定的轨迹上给了他们不可避免的重逢。
就像祁意想的那样,齐泠西足够聪明,足够卓越,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达成。
金钱、权力。
当目标明确时,他只会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去攫取。
反倒是齐泠西找到了祁意。
这位任性的三皇子,这位位于权力中枢却被无情打压的储君……
刚好是齐泠西想要依附的最佳人选。
祁意不肯见他,却避不开他。
因为他回到了首都星,回到了权力中心,不可避免地要出席一些场合。
汲汲营营的齐泠西愣是在祁意千防万防之下,还是找到了机会接近他。
那是齐泠西没想到,祁意也没想到的一天。
也是齐泠西彻底堕落的一天。
齐泠西被人灌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可他还记得自己要做的事。
他要结交那位三皇子,他要向他展示自己的能力,他要与他合作,助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会为新的帝国君主荡平银河联邦,找回被联邦囚禁的麒翊。
可是齐泠西怎么都没想到,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三皇子,同时见到了这张魂牵梦萦的脸。
那一瞬齐泠西什么都忘了。
酒精没有彻底麻醉他的神经,是眼前这虚幻的一幕让他晕眩了。
这是梦吧,一定是梦。
是梦也好啊。
他见到麒翊了,他见到他了……
眼泪大滴大滴落下,齐泠西想都没想地拥住了祁意,炽热的吻落在他衣襟上,声音满是哭腔:“麒翊……麒翊……”
祁意怔住了,等他试图推开他时,朝思夜想的吻落在他唇上。
齐泠西混乱地吻着他,眼泪的苦涩全在舌尖:“我很想你,我真的很……很想你……”
祁意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在心底说着:我也是。
只可惜,齐泠西想得不是他。
他想得只有他。
不该发生的事,在醉酒的混乱夜晚全都发生了。
这又能怪谁?
本就是极其相融的身体,本就是早就适应的彼此。
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错乱的不能更错乱。
酣畅淋漓的性,醒来只有昏天暗地的绝望。
齐泠西清醒后只觉头皮发麻,昨晚的一切他以为是梦,却根本不是梦。
他和一个陌生人睡了。
在有着所有记忆的情况下,放荡不堪地索求着一个陌生人。
麒翊……
哪有麒翊?
麒翊怎么可能在这里。
身后传来陌生的低沉嗓音,是优雅的、矜贵的,久居高位的疏冷和淡漠:“想要什么?”
齐泠西后背僵持。
祁意忍着想要拥住他安慰他的双手,强撑出了冷冰冰的模样:“说吧,我都可以满足你。”
第67章 他漫长一生的所有美好和罪
祁意只能这样说。
昨晚发生的事他比齐泠西还后悔,比齐泠西更不愿其发生。
然而理性压不过情感,忍着不见他已经掏空了祁意所有意志力,面对齐泠西主动的求爱,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离婚、分别,是祁意给齐泠西的自由,却不是他的本心。
从始至终,他一直爱着他,深深地毫无保留地爱着。
祁意只是一个人。
再怎么理性克制,也不过是个人。
他抵抗不了爱人的眼泪,拒绝不了爱人的亲吻……
火焰一触即燃,哪怕会把两人烧成一团灰烬,也无可奈何。
一觉醒来,甜蜜的梦化作残酷的利刃,刺进紧绷的神经,迸发出尖锐的剧痛。
祁意看到了齐泠西的绝望和无助,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和自我怀疑,看到了他即将土崩瓦解的活下去的信念。
那一瞬,祁意陡然惊醒。
他能做的只有给他重塑信念,哪怕已经沦为执念,也好过彻底崩溃。
——你想要什么?
——我都可以满足你。
让这一夜变成一场交易吧。
无关爱情,只是寻找路上的磨难。
这样齐泠西的精神是澄澈的,他爱的始终只有麒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麒翊。
肮脏的只是权力。
祁意平生第一次……庆幸权力的肮脏。
多好的借口,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源的齐泠西想要站到那万人之上,总要付出一定代价。
这就算是代价吧。
十分符合逻辑,祁意也可以通过“床伴”的身份,顺理成章地保护他,毕竟在权力的角逐中,危险数不胜数。
他会给他安全的保护罩,引着他去追逐权力,引他去背负上位者的责任和义务,让他不得不好好地活下去。
时间能够治愈一切。
也有几十年后的某一天,齐泠西忘记了麒翊,忘记了q……能够重新活得潇洒自如,通透畅快。
祁意的此生所愿,不过如此。
所以他没有表现出自己是q,而是摆出了权力者的姿态,带着齐泠西一步一步走上了元帅的高位,一步一步走向了不可预知的未来。
多么讽刺。
只渴望纯真爱情的齐泠西,有一天会觉得床伴反而是最舒适的关系。
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
齐泠西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麒翊不在了,他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可悲的是,他没了资格随他而去。
他有了跟随自己的兄弟,有了依附他而生的无数个家庭,有了信任他爱戴他的帝国百姓。
爱情之外还有这么多的放不下。
齐泠西在寻找麒翊的路上,竟变得不再只属于他。
坐上元帅之位的齐泠西,绝对不是个傀儡。
傀儡只是祁意给他的保护伞,让他不至于那么得众矢之的。
也正是这一刻,齐泠西看向了祁意。
人心都是肉做的,面对别人的好,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都能受住,那么十年二十年呢?
哪怕只是对床伴的宽容和维护,祁意也做到了极致。
齐泠西不可能看不到,只是他没办法看到。
走到这个年纪,齐泠西经历了太多。
年少的刻骨相思,成年后的一段婚姻,而后的床伴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