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小饭堂(美食)-第39章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宋云凝狡黠一笑,将食盒拿了过来,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摆了一排乳白色的点心。
点心呈现一指宽,上面似乎还嵌着些什么东西。
宋云凝将食盒捧到陆渊面前,道:“掌印,这是我做的牛轧糖。”
陆渊略微有些好奇,问:“这是什么做的?”
“这里面有蜜糖、果仁、蛋清等……”宋云凝笑着指了指上面的果仁,道:“这果仁都新鲜得很,与蛋白放到一起,很是营养。”
宋云凝的眼角晶晶亮亮的,还带着一丝期盼。
陆渊便放下手中的消息簿,捻起一颗牛轧糖。
牛轧糖约莫半指长,一颗糖,刚好可以完整放入口中。
这牛轧糖与其他的点心不同,入口便有一股浓郁的蛋奶香,随着口腔里的温度上升,很快变软了不少。
用牙齿一嚼,软中带硬,还有拧巴的嚼劲。
陆渊徐徐嚼碎口中的牛轧糖,里面的果仁很快也碎了,在口中发出第二重香气,与软韧的牛轧糖混合在一起,满口都是甜蜜。
宋云凝一目不错地盯着陆渊的神情,小声问:“掌印,好吃么?”
陆渊咽下口中的牛轧糖。
他明明吃得满意,口中却道:“嗯……普普通通。”
宋云凝听了,忽然心里有些恼。
她为陆渊下厨多次,每一次问他,他都答得勉为其难。
她做的吃食,就那么不被他喜欢么?
宋云凝也不知哪里来的脾气,忽然收回了牛轧糖的盒子,冷声道:“既然掌印不喜,就不劳您吃了,我这便将牛轧糖送给骆公公他们。”
说罢,她便抬起车窗,准备叫人。
陆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道:“宋小姐,骆无忧不喜甜食,青枫伤势未愈,也不宜吃零嘴。”
宋云凝差点气笑了,道:“那我送给张公公总可以吧?”
陆渊悠悠道:“张霖吃东西一向如牛嚼牡丹,哪能吃出什么好坏来?还是不要浪费食物了。”
宋云凝看着陆渊,又好气又好笑,道:“掌印不是不喜欢么?为何拦着我送给旁人?”
陆渊:“……”
宋云凝见他不说话了,便放下了车窗,道:“掌印可知,我每次为你下厨,都有些为难?我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便只能从脍炙人口的小吃做起,慢慢地,我发现掌印也并不如何挑食,这才逐渐多了些花样……”
“虽然准备膳食,是我司膳的本分,但是……”宋云凝抬眸看他,样子有些委屈,道:“我也想知道掌印的真实感受……”
宋云凝有些沮丧:“掌印是真的不喜欢我做的吃食么?”
陆渊轻咳了下……当然不是。
他只不过是喜欢逗她罢了。
见到她暗自生气,又不能对他发火的样子,就莫名觉得有趣。
陆渊看向宋云凝,她额角的伤口还没好,泛着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实在可怜。
她随身带的食盒有好几层,其中一层是牛轧糖,应该还有些别的吃食,定是早晨天不亮,便起来准备的。
宋云凝的眼睛波光粼粼的,好像蓄了一汪水,巴巴地看着他。
陆渊微怔一瞬……她不会要哭罢?
女人这点最是麻烦。
陆渊压低声音道:“咱家错了还不成么?宋小姐做的吃食,若是咱家不喜欢,怎么会日日都吃?”
宋云凝盯着陆渊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么?”
陆渊不厌其烦地答道:“真的。”
宋云凝立即笑逐颜开:“这可是掌印说的!”
陆渊见她面露得意,便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哪里是要哭?分明是逗自己开心呢!
-
马车行驶了两日,终于到了淮城。过了淮城,再走上一日,便到了江北的地界了。
淮城民风淳朴,历史悠久,前几年换了知县后,也逐渐富庶起来,街头巷尾都张灯结彩,看起来热闹非凡。
车队大张旗鼓地进了城,引起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这是哪儿来的车队呀?”
“好气派!莫不是哪个大官出行,路过咱们淮城?”
“你们没看到东厂的旗子么?应该是哪个宦官罢!”
“京城的宦官都如此大阵仗!真是匪夷所思!”
百姓们窃窃私语,但马车内的宋云凝早就习惯了。
此刻,她不关心别人说什么,只想着晚上应该吃些什么。
陆渊批完了消息簿,饶有兴趣地转过脸来,看向宋云凝。
她靠在马车车壁上,若有所思。
陆渊问:“饿了?”
宋云凝无辜点头。
陆渊笑笑,道:“等到了地方,就去用膳。”
淮城街道不宽,马车在主道之上,行驶十分缓慢。
张霖和骆无忧骑马护在左右,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百姓,他们正在缓步前进,可就在这时,前方有两人策马飞奔而来。
为首的男子穿了身红色官服,待马儿靠得近了,他便立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男子理了理衣襟和官帽,走到陆渊的车驾附近,朗声道:“淮城知县何立,恭迎掌印大人!”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淮城衙门的师爷,两人一前一后,站得恭恭敬敬。
车队停下,陆渊抬起车窗,往外瞧了一眼:“何大人,好久不见。”
何立也露出些许笑意,道:“掌印大人别来无恙!掌印大驾光临,下官未来得及到城门迎接,已是怠慢了!”
陆渊笑了下:“何大人不必客气。”
何立一扬手,豪迈出声:“掌印请!”
说罢,何立便重新上马,在前面领路。
张霖示意车队跟上。
宋云凝坐在车上,瞥见何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渊端起茶杯,徐徐道:“宋小姐在看什么?何大人已有妻室。”
宋云凝眼皮抽了抽,道:“我不过是在想,为什么何大人来接掌印,看起来那么高兴。”
陆渊有些好笑,道:“难不成他应该哭丧着脸?”
宋云凝摇摇头,道:“我们一路南下,被骂了一路,他似乎是第一个,笑着迎接我们的人……”
宋云凝原来知道陆渊的人缘不好,但实在没想到差到了这种程度。
陆渊:“……”


第48章 红烧肉,松鼠鳜鱼
陆渊和宋云凝的对话, 自然是仅限两人听见。
他抬手握拳,轻咳了声, 道:“他与我认识多年了, 算是半个朋友罢。”
宋云凝有些好奇,问:“什么是半个朋友?”
但话音未落,马车便已经到了驿站门口。
果然有知县亲自开道, 就是不一样。
陆渊没有回答宋云凝,便被迎下了车。
何立笑道:“掌印大人舟车劳顿,下官略备薄酒, 今夜为掌印接风!”
说罢, 他一转眼, 便看见了宋云凝。
宋云凝着了一袭丁香色的衣裙,容姿曼妙, 一言不发地跟在陆渊身后。
何立眸光微顿,面上浮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又对宋云凝热情地寒暄起来。
张霖紧随其后, 他虽然知道何立,但对这淮州还是不大放心, 一路走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青枫伤势不轻,他在车上颠簸了一日,此刻伤口正隐隐作痛, 骆无忧便陪着他,走到后面。
何立领着众人来到饭厅,饭厅里已经准备就绪,他一声令下, 便开始传菜。
陆渊被奉为上宾, 而何立不知宋云凝的身份, 也不确定该如何安排,便向张霖投去询问的目光。
张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宋小姐既是内阁大学士家的小姐,又是掌印的厨娘,可又与掌印同吃同住,他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安排她。
陆渊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必麻烦,宋小姐坐在咱家身边就好。”
然而,陆渊说这话的时候,宋云凝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了菜肴上,直到张霖咳嗽一声,宋云凝才回过神来。
宋云凝乖乖坐在陆渊一侧,静静盯着眼前的菜肴。
江北一带的菜系,以淮州一脉最是有名,不少外乡人路过此处,都要一品佳肴,才肯离去。
宋云凝眼前这一道红烧肉,油亮润泽,红润无比,心中忍不住跃跃欲试。
陆渊看着她,饶有兴趣地问:“宋小姐喜欢这道菜?”
宋云凝笑笑,道:“喜欢,而且红烧肉要做好,并不容易。”
何立听到了宋云凝的话,笑道:“宋小姐也对膳食有研究?”
宋云凝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如今是掌印的厨……”
“客人。”陆渊打断了宋云凝,道:“此番南下,咱家怕长日无聊,便邀了宋小姐同行。”
宋云凝愣了一瞬,却没有反驳。
何立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笑得热情,抬手指了指自己桌案前的红烧肉,道:“这是淮州名厨做的,还请宋小姐品鉴一二?”
宋云凝忙道:“不敢当。”
陆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宋小姐尝尝?”
宋云凝瞥了他一眼……他不会是想要自己试菜罢?
宋云凝这般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筷子。
她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夹起一块红烧肉,掩袖,送入口中。
贝齿一咬,便穿透了真快红烧肉。
红烧肉一贯分为三层,外层肉皮弹润,咸中带甜,中间的肥肉荤香四溢,肥而不腻,下面的瘦肉,十分劲道,小火慢煨之下,浓郁的汤汁都被熬进了瘦肉里,精华至极。
这一口,便能很好地慰藉饥饿的胃腹,令人满足不已。
宋云凝赞叹道:“这五花肉肥瘦适中,油香可口,实在是美味!难怪说红烧肉是淮州名菜,做法讲究,果然名副其实。”
何立笑着开口:“说来惭愧,下官也知道红烧肉是淮州名菜,却不清楚,到底讲究在哪儿?”
何立来淮州赴任的时间不长,平日里一直兢兢业业,很少应酬,故而对吃食一事,知道得也不多。
宋云凝道:“听闻淮州的红烧肉,最关键的便是选肉,一般要选三层五花肉,以上五花为优。”
骆无忧听了,也有些好奇,当即便问:“什么是上五花?”
宋云凝解释道:“上五花靠近猪排,肥肉偏多,瘦肉较少,适合用来做扣肉等菜肴。”
骆无忧侧过脸,问张霖:“排骨在哪儿?”
说罢,眼神便在张霖身上来回打量,张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用筷子指向他的上腹:“就是猪的这儿。”
骆无忧皱眉:“怎么说话呢你。”
众人忍俊。
宋云凝忍住笑意,继续道:“下五花则与上五花不同,下五花是胸腔以下的部分,即腹部,这个部分的肉恰好肥瘦相间,瘦肉有力,做起红烧肉来,配比刚好。”
骆无忧听了,跟着点头,他又不甘示弱地指了指张霖的腹部,道:“瞧,就是这儿!”
张霖眼角抽了抽……青枫不在,骆无忧便如八岁孩童,幼稚极了。
张霖环顾四周,道:“青枫怎么不见了?”
骆无忧道:“青枫说没有胃口,便早些回去休息了。”
张霖想起青枫身上还有伤,便了然点头。
陆渊本来对红烧肉没太大兴趣,他一贯不喜欢吃太过油腻的东西。
但听了宋云凝的介绍之后,便也夹起了一块,慢慢放入嘴里。
这红烧肉酱汁香浓,甜丝丝,咸鲜无比,越嚼越香,倒是一改他对这道菜的印象了。
吃菜,仿佛是交朋友。
有的菜没有吃过,偶尔吃一次,不明就里之下,也觉得美味,但那像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
而有的菜,慢慢了解其做法、关窍之后,品尝起来会更加用心,也更能体会出这道菜的特别之处。
众人受了宋云凝的影响,连吃起红烧肉来,都会特意看看,这红烧肉是不是三层,且是否真的肥瘦掺半。
张霖吃了两块,便停下了筷子,毕竟还有其他菜要上。
但骆无忧却有些停不下来了,眼前一盘子五花肉,顷刻间便消下去一大半。
何立见席间气氛极好,便又吩咐侍从快些上菜。
很快,侍女们鱼贯而入,一人手中端了一个椭圆形的鱼盘。
宋云凝顿时眼前一亮:“松鼠鳜鱼!?”
陆渊侧目看她,她很少这样兴奋。
上一次陆渊与宋云凝一起参加宴席,还是去户部尚书孙鸿知的府上,当时他们二人合力演了一出戏,宋云凝虽然状态从容,但愿没有今日这般轻松。
原来她心情好的时候,笑得这样好看。
宋云凝见陆渊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掌印见笑了,我就是许久没有吃过松鼠鳜鱼了……有些想念。”
宋云凝很喜欢吃松鼠鳜鱼,但自己却不常做这道菜。
前世的时候,还时常去自家餐厅吃一吃,但到了这一世,她还一次都没有吃过。
原因很简单,这松鼠鳜鱼是一道实实在在的功夫菜,她之前在学士府的时候,不但要为舅母他们备膳,还要忙着照顾王氏,自然不会花额外的精力,来做这么复杂的菜肴。
眼前的松鼠鳜鱼,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外面的鱼肉,仿佛被炸开了花,在相互簇拥中盛放,令人忍不住想掰下一块,亲自品尝。
宋云凝仔细看了看这松鼠鳜鱼的造型,心中又对何立的厨子佩服了几分。
松鼠鳜鱼要做得好,不但要以前剔除鱼骨,花刀也要开得到位。
鱼肉腌制过后,要仔细裹上面粉,放到热油中炸透。
鱼肉本就柔软,面粉上身是看不清形状的,唯有炸完、定型之后,才能看出刀工如何。
若花刀开得不好,炸完的松鼠鳜鱼形状也会一言难尽。
宋云凝看着眼前的松鼠鳜鱼,心里揣摩起它的做法来,她只怕自己太久不动手,会将从前学的东西忘了。
宋云凝正微微出神,却忽然见陆渊拿起筷子。
下一刻,一块鱼肉落到了宋云凝的碗里。
宋云凝诧异地看向陆渊,陆渊不冷不热道:“宋小姐不是要为咱家试菜吗?怎么只盯着看,却不动手?”
宋云凝“哦”了一声,便也拿起筷子,将鱼肉夹起。
她细细端详一番,这鱼肉外面炸得焦脆,闻起来有一股酸甜混合的香味。
宋云凝微微启唇,将鱼肉送入口中——鱼肉外皮焦脆,嚼起来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微响,脆皮之下的鱼肉,幼嫩无比,甜中带着微微的咸,与糖衣中和之下,便化解了甜的腻味。
宋云凝细细品味着松鼠鳜鱼,吃完一块,还想再夹一块。
可转头一看,陆渊也吃了一块鱼肉,神情自得,津津有味。
嘴上说让她试菜,心里定是等不及了!
宋云凝腹诽着,又不甘落后地夹起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张霖吃起松鼠鳜鱼来,十分克制,一次掰下一块肉,有条不紊,张弛有度。
骆无忧则用筷子一戳,便卸下好大一块鱼肉,放到碗里,对于他来说,吃得爽才最重要!
何立全程笑着作陪,与陆渊聊了不少淮州的情况。
宋云凝在听他们说话之余,却是已经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