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喻白洲最近的是西区的出入口,他进去耳边就听见了络绎不绝的叫卖声,马车驶过马蹄的声音,还有人来人群擦着身体走过而带来的香风。
喻白洲:“好热闹!”
站在身旁的小六子突然出了声,“洲洲,你想看见吗?”
喻白洲低头朝着人看了一眼,“想啊,我还不知道集市长什么样。”
小六子踮起脚尖突然捂住了喻白洲的眼睛,喻白洲一惊,“小六子!”
“别怕。”小六子想了想换了个语调,“洲洲,我最近修为精进了不少,学了一招,能暂时让你看见。”
喻白洲眨了眨眼睛,睫毛蹭过对方掌心,十分不相信的抬手将小六子的手拉下,“小六子,这种玩笑不好笑。”
头顶阳光刺目,让喻白洲不禁伸出手挡住光照。
喻白洲看见了自己的手指,阳光从指缝之中泄露出来,让指缝之中透着微红的光色。他将手拿下,入眼是琳琅满目的街市,人来人往的人群。
他看见有卖糖葫芦的人从跟前走过,看见不远处商贩摊位前卖的饰品,看见远处有鸟从天上飞过。
一切都是如此鲜活。
“小六子,我看见了,我……”喻白洲转过身看向小六子,只见立在身旁的少年睁着一双灰白的眸子看着他,“小六子你……”
小六子笑了笑,“我就说我没骗你。”
喻白洲皱紧了眉头,“你把你的眼睛给我了?”
小六子耳边听着喻白洲不怎么高兴的声音,想要看他的表情,才想起他看不见。
他冲着来处笑了笑,“别担心,只是暂时的。”耳边听不见喻白洲的声音,小六子皱紧了眉头,迈步上前,“洲洲,你别生气,我没事的。”
喻白洲看着少年,叹了一口气,“下次不许这么胡闹了。”
小六子:“找东西这事还得洲洲,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修为又低……”
“不许这么说自己。”喻白洲拉过他沁冷的手,放进他的手掌里,“握紧我的手。”
小六子反手将人握住,咧开嘴笑着,“好。”
*
“原来胡罗卜长这个样。”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珍珠项链吗?”
“小六子小六子你快来看看,这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喻白洲觉得自己已经被面前眼花缭乱的东西给糊住了眼睛。
小六子站在旁边摇了摇头。
“公子,如果喜欢的话可以买下来。”
喻白洲将脖子里手腕上带着的东西褪下来,“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看看。”
他可买不起。
喻白洲刚要拉着小六子离开,视线里就看见摊位上放着的一根男式的碧玉簪子。
簪子素气的很,没什么装饰,喻白洲却一眼看中。
喻白洲将簪子拿起,“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三两。”
喻白洲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数了数里面钱,好像不够,“老板,能不能便宜点?这个我真的很喜欢。”
喻白洲这种老板见得多了,他冲着喻白洲比了个手势,“最少二两八。”
见喻白洲面色为难,老板正准备抬手将簪子从喻白洲的手里夺走,旁边伸出了一只手将三两银子付了。
喻白洲瞪大眼睛看向小六子,“你哪来的钱?”
小六子攥着喻白洲的衣服,乖巧的开口,“叔给的,他知道我们要来集市,走吧。”
“等一下。”喻白洲冲着老板伸了手,“找钱。”
老板:“……”
等两个人离开摊位,小六子问出声:“洲洲你买的什么?”
喻白洲握着手中的簪子,越看越喜欢,“一根簪子。”
小六子面色表情不明,“男人女人?你要送小姑娘?”
喻白洲朝着小六子的后脑勺打了一巴掌,“年纪不大,懂得不少。”他握着手中的簪子,喃喃自语,“他带上一定会合适的吧。”
他这个主人当初竟然连个见面礼都没有给,做的真是不称职。
不过,喻白洲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晚梦里穿着一身红衣的夙钰。
红配绿吗……
喻白洲混身抖了抖。
走在一旁的小六子准确无误的将喻白洲的自言自语给听了个正着,随后他面色不愉的收紧了握着喻白洲的手。
他?她?
如果不是小姑娘,难不成是清渊?
小六子灰白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喻白洲:“小六子,我看见前面有卖糖人的,我给你买个兔子糖人好不好?”
喻白洲的手被无情的甩开,小六子想着某人手中的兔子木雕,冷哼了一声,“不好。”
生气了?
喻白洲没摸清楚少年喜怒无常的原因,他站在摊位前,琢磨了一番,“那你说你想吃什么样的,我让老师傅给你做。”
小六子看了喻白洲一眼,“吃猪。”
“……吃什么猪越吃越笨。”喻白洲从老师傅手里接过一只猫咪模样的糖人,“猫咪叭。”
小六子不情不愿的接了过来,他扬起头问喻白洲:“你吃的是什么?”
喻白洲摩挲着下巴,想吃一个威风凛凛的,“那就做一个鬼王叭,我想吃鬼王。”
小六子不可察觉的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夙钰:老婆,贴贴。
喻白洲:做个人叭。
第24章 哥哥
因为做糖人的师傅不知道鬼王到底长什么样,喻白洲最后只吃到了一个丑不拉几的鬼面人。
“陈老板你这货质量可真不错。”
“不过好像是个硬骨头。”
“几位大人这就不懂了,长得好看的脾气大点正常,我们宜春楼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喻白洲拉着小六子正准备离开,耳朵里就听见旁边路过的几个人议论声。
他顿住脚步顺着几个人看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人头攒动,像是很热闹的样子。
什么东西?
喻白洲拨开人群好奇的挤了过去。
入眼,是一排低矮的铁笼,笼子里锁着的是人,准确来说是奴隶。
刚刚从身边经过的宜春楼的妈妈走上前,“陈老板,我之前在您这订的极品货呢?”
陈老板打趣出声,“好货不怕等,妈妈别急。”
头顶日头映照而下,喻白洲听着耳边的对话,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喻白洲晃了晃脑袋,半眯起的视线里就看见陈老板说着从铁笼子里拉拽出一个八九岁的少年,少年手脚被用铁链拴着寸步难行。老板的下巴捏起,让他像是个货物似的,将脸展示给买家。
少年全程温顺听话,像是被驯服了似的。
日头下,少年的面容不失精致,就算是被人拿捏着也有着一股子贵族出身的骄矜。
陈老板拽过铁链,“这可是我废了老半天劲淘来的官奴,皇城底下出来的人,怎么样,妈妈还满意?”
“满意满意。”宜春楼的妈妈向下扫了一眼,高兴的合不拢嘴,“各位爷以后要是想见人,记得来我们宜春楼哦~”
低垂着头的少年,玩着手中的锁链,看上去像是对自己日后的事情漠不关心,但喻白洲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少年一会会奋起,用手中的锁链将那位妈妈连同老板一起杀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
许是台下喻白洲看过去的目光太过浓烈,台上立着的少年朝着喻白洲看了一眼,将手指放在唇上,偷偷给喻白洲比了个嘘的手势。
仅一眼,喻白洲望着那双眸子,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人——夙钰。
*
“洲洲?小白?喻白洲!”
喻白洲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立在面前的是沉着一张脸的小六子。
“小六子……?”
喻白洲看着手中拿着的快要化掉的糖人,声音戛然而止。他扫了一侧,发现自己明明是站在卖糖人的摊位前,并未挪动分毫。
化成小六子模样的夙钰一把抓过喻白洲的手臂,皱着眉头问出声,“你刚刚怎么回事?”
“我刚刚好像是进了幻境。”喻白洲声音突然一顿,“不对,不是幻境。幻境展现的是一个人的执念,我却在里面看见了夙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在刚刚他要从卖糖人的摊位前离开的那一刹那,有人开了河图洛书让他回到了过去。
夙钰眯起了眼睛,“你看见了他什么?”
喻白洲回忆了一番,“我看见……我看见他还是人,八九岁是官奴,被人锁在笼子里贩卖……”
夙钰拢在袖中的手指微曲,“还有呢?”
喻白洲想了想,“我看见……宜春楼的妈妈想要买他,然后他……他杀了人?”
喻白洲头突然一疼,他捂着头闭上眼睛,眼前突然闪过一段画面。
画面当中是八九岁大的夙钰握着禁锢着他的铁链将冲他走过来的女人死死勒住,女人在他手下挣扎,台下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住手!我叫你松开她!”
陈老板见夙钰无动于衷,他从一旁拿起一个带着倒刺的皮鞭,朝着夙钰的后背甩了过去。
鲜血混杂着血肉被皮鞭打出,喻白洲似乎能嗅见鼻息之间浓郁的血腥味。
瘦弱的身子松了手中的铁链蜷缩着倒在地上,随着鞭子落下,鲜血瞬间濡湿了整个后背。
眼看着鞭子再次落下,喻白洲混身颤抖着大喊出声,“不要!!”
衣襟里的碧玉簪子从衣衫里滑落,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上的阴气逸散,脖子上带着的血滴子烫的灼人。
日光下,是猩红一片的眸色。
下一刻,喻白洲的手就被夙钰握住,两个人消失在廊回集市。
人来人往的廊回集市内,一身着白衣的人走出,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碧玉簪捡起握在手中。
*
喻白洲睁开眼睛的同时,将手里的夙钰丢在了床榻上,自己欺身上前。
客栈内,帐幔翻飞,躺在床榻上的是已经变回本貌的夙钰。
喻白洲手撑在他身侧,手指点在夙钰灰白的眸子上,“哥哥,你对他真好,我可是要吃醋了。”
夙钰听着耳畔的调笑声,他一把握住了喻白洲的手,一个翻身将人压到了身/,下,“我对你不好?”
“好。”喻白洲伸手搂住夙钰的脖子,将人朝着自己拉了拉,“那哥哥说说看,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夙钰:“……”
一个拥有全部记忆,一个摔坏了脑子,这种让老婆生气的致命问题,夙钰选择沉默。
喻白洲微微抬起头,凑到夙钰耳边,“哥哥不回答,我可是要惩罚哥哥的哦~”
“喻白洲!”夙钰听着耳边这个小混蛋得逞的声音,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眼睛。
哪知手刚伸出来,就被喻白洲一把握住,随后夙钰就感受到自己手腕被系了一根带子,带子一头,被喻白洲绑在床头上。
喻白洲拍了拍手翻身而起,“哥哥在这好好玩吧。”
夙钰:“……”
他的小白学坏了!
夙钰看不见,四周的寂静让他皱紧了眉头,“小白?喻白洲?!”
现在身体被恶灵占据上风的喻白洲几乎是没有理智的,想到上一次闯出来的祸事,夙钰动了阴气,打算强行破开喻白洲在带子上下的禁制。
喻白洲趴在床畔看着夙钰因挣扎手腕被磨出血,他起身握住他的手腕,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哥哥就这么不信我?”
夙钰骤紧眉头,“你没走?”
喻白洲趴在他胸膛上,声音带着一股子委屈,“哥哥以为我要去做什么?杀人?”
夙钰没说话。
“你在这,我哪也不会去。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你还重要的了。”喻白洲吻上夙钰的眼睛,将禁锢了夙钰的带子解开,反将自己绑住,“这样,哥哥总是放心了吧。”
眼睛还了回来,夙钰看了面前的小混蛋一眼,“你这样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喻白洲躲开了夙钰要解开他手的动作,又给自己上了一层禁制,“这样哥哥就能疼我。”
夙钰的眸色渐深,“胡闹,一会人换回来,我怎么解释?过来,我给你解开。”
喻白洲感受着身体里缩在角落里的主灵魂,皱紧了眉头,“恐怕……这段时间,都要是我了。”
夙钰的手一顿,“怎么回事?”
“因为河图洛书。”喻白洲沉思,“有人动了我的命盘。”
喻白洲动了动手腕,坐起身,口中默念法诀。
只见客栈的房间内金光浮动,一个巨大刻着密文的圆盘出现在眼前。
喻白洲:“哥哥。”
夙钰朝着圆盘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喻白洲的命格被改了。
原先喻白洲大吉的命格,被移动后,成了虽表面看上去大吉之命,但吉中带煞,凶险万分。
这样以来,身负阴气的喻白洲就压不住体内邪气,使得恶占据了上风。
喻白洲冷笑了一声,“看来,有人想要我出现。”
河图洛书是白帝城的无上秘法,喻白洲摩挲着手指问出声:“哥哥,你可知白帝城现如今的掌权人是谁?”
夙钰:“灵虚子退位之后将掌印给了清渊。”
“能不动声色的开启河图洛书,此人看来非清渊莫属。”喻白洲回忆了一番脑子里关于清渊的记忆,笑了笑,“这么看来,白帝城的人竟然也在这里。”
夙钰:“你打算怎么做?”
喻白洲并没有着急给自己把命格调回来,反而不慌不忙的收了河图洛书,顺势靠在了夙钰的怀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手指不老实的将夙钰高束的领口勾开,侧过脸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正好,我也想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百年前,老婆是朵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