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猎奇冒险文[无限]-第4章
无心热狗
1 年前

  “草。”郁臻骂了一句。

  小丑的消失提醒他这是在梦里,一个虚幻的、没有逻辑的、不能用常理和正常行为来推动的世界。

  单单杀死小丑是无用之举。

  梦魇之所以为梦魇,正是它循环往复,永无止尽,恐惧像漩涡一般吞噬着梦主的意识,所以小丑无法被直接毁灭,除非他消除这种恐惧的根源。

  梦主在现实中最惧怕的人或事,往往容易在梦境中实现;然而郁臻不能掐醒杜彧问“哥你究竟为什么害怕小丑?”

  失策了,他不该在对杜彧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对方的梦境。

  郁臻耳边回响起小丑尖锐的笑声: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不知道……我是谁……”

  或许他得找出这个人是谁。

  北川凛疾跑而来,站在他身旁四处张望,“诶?凶手呢?你不是把他……”

  “跑了。”郁臻说。

  “糟糕……”北川凛神情恍惚,“伊莉娅、伊莉娅一个人会有危险……我要去找她!”

  “小朋友——”郁臻伸出手,抓了空。

  北川凛撒腿狂奔,往伊莉娅逃走的地方追去了。

  “谢谢都不说一声啊……”郁臻失落道。

  ***

  夜色里,伊莉娅冲出浓浓的秋雾,裙摆翻飞,迈着细长纤巧的小腿向警卫处奔跑。

  学校的警卫处通常由一名安保人员和一名AI值守,这样的配置是为防止危险事故发生时,若人类没能及时反应或判断失误,AI可根据指令拉响警报器和联系校外警务人员。

  伊莉娅仿佛看见了希望,脚步越来越快,她回头看自己的后方,空无一人。

  太好了,那个可怕的小丑没有跟上来,只要她再跑快一点,一定可以……

  “伊莉娅!”一只瘦长有力的手猛然拽住她,将她从路中央拉到一旁的树林里。

  伊莉娅在看清来人的脸后,把叫喊憋了回去,那是她所熟悉的温雅面容;她愣了几秒,泪水溢出眼眶,“唯……刚刚,那个小丑在追我,他提着盖娅的头……那是盖娅啊……”

  宫原唯替她抹掉眼泪,低声道:“我一回头,发现你和凛都不见了;我那时离警卫处更近,就先过来了。”

  “怎、怎么样?”伊莉娅抽抽嗒嗒地掉着眼泪,“他们报警了吗?”

  宫原唯摇头道:“警卫死了,Nemo在休眠;我检查了Nemo的系统,它被关闭了响应权限。”

  “可是……”伊莉娅止住了眼泪,“Nemo不是只有——”

  “只有校内职工可以对它下达高级指令。”宫原唯神情冷肃道,“凶手是这所学校里的人。”

  “那我们还能出去吗?”伊莉娅不抱希望地问。

  “出不去了,所有门禁都被封锁。”宫原唯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言细语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

  北川凛冲进警卫室,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熏得倒退几步。

  目之所及处皆是一片鲜红,看不出部位的尸块到处分散着,惨不忍睹,令人作呕。

  “都让你等我了。”郁臻步入室内,拍了拍扶墙干呕的北川凛的肩膀。

  北川凛晚上没有进食,只呕出几口胃酸,问:“你不觉得恶心吗……”

  “是蛮恶心的。”郁臻吸了吸鼻子,不过再恶心的东西,见惯了就脱敏了。

  郁臻首先看见的是一个人类外表的AI,它端正地坐在椅子里,静止了一般。在过去它们叫作机器人,但以当下的技术来说,组成材料早已不限于机械,称为“生化人”更恰当。

  这名生化人还保留了他非人的特征,比如关节和下巴的金属片、没有眼皮的眼眶裸露着树脂眼球;如今的科技水平早已达到将生化人彻底真人化,他们可以拥有自己的思想感情、兴趣爱好,甚至是审美鉴赏能力。

  然而某一些特殊的岗位——比如服务对象是情感丰富、多愁善感的青少年时,发行商还是会保留生化人的机械感,以便和真人区分。

  生化人的胸前挂着他的名牌:Nemo,职务是警卫员。

  郁臻跨过一地血痕,小心翼翼地走到生化人的座椅前,低头与那双树脂眼对视;并转动座椅,检查它的体表外壳是否受损。

  “休眠状态,外表无明显破坏痕迹,属于非强制性关闭。”郁臻得出结论。

  “不可能……”北川凛忍着胃部的抽搐感,说,“那个死变态怎么可能让Nemo进入休眠?他没有那种权限!”

  “嗯,有道理。”郁臻走到门口,望着月亮,沉思道,“校外人员没有权限,所以只能是你们学校内部的人了。”

  “胡说什么呢……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北川凛呕得眼角泛红,掩鼻道。

  “来路不明的人救了你的命。”郁臻说,然后自顾自地嘀咕道,“怎么查?我不擅长推理啊。”

  “这一路没有见到伊莉娅和唯,如果他们有事的话……我、我……”北川凛说着,眼泪就要落出眼眶,紧接着被郁臻扇了一巴掌。

  “哭什么哭?”郁臻没有用力,只警示性地拍醒少年,“你要是在电影里,就是被观众骂死的男二号,别哭了,没见到尸体就是还活着。”

  语毕,郁臻脑子里忽地闪现过一条线索,但溜得极快,不等他抓住便钻进了茫茫迷雾。

  “你怎么打人……”北川凛捂脸委屈道。

  “跟我走。”郁臻揪起脸蛋浮着手掌印的男孩,匆忙地退出了警卫室。

  他们来到学校的大门前,门锁紧闭,门墙的高度难以徒手攀爬。郁臻问:“你们学校可以翻/墙吗?”

  郁臻这么问,是因为他上学的时候翻过,不过他的母校说得好听点是历史悠久,保留了旧时代特色;说得不好听则是硬件设施落后,穷且抠门。至于圣山高中这样学费昂贵的私校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不能……为什么要翻/墙?”北川凛不解。

  郁臻:“那你们怎么逃课?”

  北川凛:“我们不逃课。”

  郁臻太阳穴胀痛,费力地解释:“你们就没有不想上学的时候?”

  北川凛恍然大悟,答道:“那还是有的……安静离开就好了,针对校内学生的话,大门平时进出自由,Nemo会记录每个人离开的时间和缺席次数。”

  “哦。”郁臻叹息道,“也就是说,如果校门关闭,没有人可以再通过其他途径进出了?”

  北川凛:“对。”

  郁臻的双手搭上北川凛的肩膀,耐心道:“凶手——我们见到的小丑,他绝对是你们学校内部的人。无论他是何时进来的,他必须拥有比你们更高级的权限,才能使Nemo进入休眠并封锁所有出入口。”

  北川凛无法想象,熟悉的校园里竟潜伏着一名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下意识地反问道:“万一、万一是黑客……”

  郁臻打断道:“你们今晚留校是什么时候决定的?谁做的决定?”

  “下午5:30放学前……全班举手投票表决的。”北川凛说。

  “假设你是晚上10:30分看见他的,5个小时,没有黑客能在5小时内改写程序控制整间学校的安保系统;你再想想他为什么出现。”郁臻道,“他出现的目的,是为虐杀人类。你们学校平时也有人留这么晚吗?今天是例外,对不对?说明他知道今晚你们这二十一个人会留下来。”

  面对北川凛醍醐灌顶的表情,郁臻又问:“你们留校的事情都有哪些人知道?”

  北川凛:“我们的父母、隔壁班、办公室的老师,还有警卫处都知道……”

  郁臻道:“那你好好回忆一下,这些人里,有没有可疑的、存在动机的人?”

 

 

第5章 万圣节(三) 俗套

  伊莉娅的泪痕被风吹干,脸蛋肌肤发紧,她牵着宫原唯的手,紧贴对方的后背小跑。

  “唯,我们去哪里?”她问。

  宫原唯扭头,看着她说:“学校后门有一间用来存放桌椅的旧仓库,应该没多少人知道,我们可以那里躲到天亮。”

  “我有点冷……”伊莉娅瑟缩着肩膀道。

  宫原唯停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到她肩膀上,笑道:“伊莉娅平时看起来冷静大方,关键时候还是会害怕嘛。”

  唯的衣服比她身材宽绰几码,羊绒衫被她套在最外层裹紧,领口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和清洁皂的气息,伊莉娅在今晚第一次感到舒心。

  为行动隐蔽,他们走的是树林里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树木斜伸横插出来的枝桠像魔鬼的爪牙,撕破静谧深邃的夜空。

  脚下是窸窸窣窣的踩踏草叶的碎响,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唯,你不怕吗?”伊莉娅的小腿被冻发麻,声音微颤道。

  “怕,但是……”宫原唯的话戛然而止,突然转过来蒙住她的眼睛,“闭上眼!别听别看。”

  伊莉娅的视线被挡住大片,可她的听觉和嗅觉仍然灵敏;浓郁的血腥味从鼻尖飘过,滴答的水滴声敲打叶子。她犹如盲人,被宫原唯牵着缓慢谨慎地走过那股铁锈味的源头,她一偏头,眼睫毛摩操过对方的指腹,眼睛获得一线微弱的月光。

  她透过宫原唯的指缝,看到一具倒挂在枝头的尸体。

  是艾略特。

  往日班级里聒噪到令人生厌的男孩,如今被割开喉咙,像一头等待烫皮的肉猪,倒挂在一棵茂密深绿的大树下。

  伊莉娅闭上眼,发力攥紧身边人的手,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

  “你这么一问,我也很难回答啊……”北川凛摸着后脑勺,踟蹰不前,“要说矛盾嘛,我们班气氛蛮和谐的,很少起争执或吵架,每次年段竞赛都是集体成绩第一,年级的全优生也在我们班。”

  “全优生,宫原唯?”

  北川凛“嗯”了一声,“唯在学校里人气很高,他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可他没有傲气,从不摆架子,是万人迷啦。”

  “你也不差?”郁臻想起北川凛的绯闻。

  “我还行,嘿嘿。”满脸血迹的少年腼腆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体能好,可惜成绩一般……”

  “嗯,看得出来。”郁臻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这里,神经太粗。”

  但感情很细腻,常常哭鼻子。

  北川凛:“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回归正题,仔细想,好好想。”郁臻命令道。

  “纠葛是有一些……”北川凛回忆道,“隔壁B2-1班的老师喜欢雷蒙,麻美讨厌她,因为麻美也喜欢雷蒙;艾略特暗恋伊莉娅,伊莉娅喜欢唯,不过艾略特和唯的关系意外的不错……米娜的哥哥是我姐姐的前男友;尤诺的母亲离婚后追求过小玲的继父……”

  “停!”郁臻打断道,“家长里短不要再说了!”

  “哦……”北川凛无辜地耸肩,“那就没有了。我们都是活在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当中的普通人啊;谁知道变态为什么会盯上我们……”

  问错人了。郁臻挥了挥手,“好,你闭嘴吧,我们去救其他人。”

  那群被喷上荧光剂的孩子,必须选择遮挡物足够蔽光的地方躲藏,所以郁臻带着北川凛,循着一间间教室找过去。

  他一路让北川凛轻声喊伙伴们的名字。

  “会不会把小丑喊过来……”北川凛胆怯地问。

  “那更好。”郁臻说,“他来找我们,总比去找其他人好。”

  北川凛哭丧着脸道:“你拿我做诱饵,我们好危险……”

  郁臻:“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北川凛无法反驳,只得照做。

  圣山高中的东面有一栋大楼,底层是艺术课的画室,往上依次是生物、物理、化学等理科的实践课教室,最顶层是舞蹈和音乐教室。

  大楼一层和背后的植物园连通,画室的外面,是一间阳光充足植物茂盛的玻璃花房,由几位美术老师共同打理,层叠的花朵枝蔓充满古典油画的韵味,午后太阳明媚,一缕薄光洒下照亮幽暗花丛,浪漫美丽;是女孩子们拍纪念照最爱的地点之一。

  两人路过画室外面时,郁臻果断道:“进去看看。”

  齐人高的画架、背景布、石膏像、画框……都是绝佳的遮蔽物。

  “我觉得不会有人躲在这里……”北川凛悄声在他耳边说。

  郁臻:“为什么?”

  “很久以前,大约是建校初期的年代,学校里有个女生叫丽贝卡;她的家境清贫,是她母亲去恳请了校董会,才让她顺利入学的……”

  这类开头,一般是校园灵异传说。郁臻安静听着,“然后呢。”

  北川凛神秘道:“你知道,在过去,我们这种学校里,如果你和别人不一样,很容易被排挤和欺负;丽贝卡她就是遭遇了那种事情,后来她在画室的花房里割腕自杀了,听说整张地毯都被染成了血红色,血腥味持续了三个月不散……”

  “从那以后起,晚上来画室,便会听到丽贝卡的哭声,画室的墙壁、地板、画架、白纸上,也时常出现刀刻出的名字:Rebecca……”

  郁臻内心毫无波动,“嗯。”

  画室的门没有上锁,一推便开。郁臻走进去闻到扑面而来的腥气,仿佛空气中有一股温热涌动的血液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