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几乎连饭也不吃了,全靠营养液度r.ì。瘫在床上,手背扎着点滴液,已是瘦骨嶙峋。身上还捆着防止暴起的束缚带。
面颊凹陷,大概用不了多少时r.ì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微弱呼吸着,完全察觉不到隔壁房间的情况。毕竟对她而言,四面不过是惨白的墙壁罢了。
“季先生。”院长亮了灯,看向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一身西装,脊背挺拔。漆色短发些微遮挡y-in冷的眉眼。
他不是第一次接待这位年轻的家主,却觉对方今天要比平时更加y-in郁。难以搭话。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您要进去看看吗。”
从这个房间看过去,女人房间的镜子不过一扇普通的玻璃窗。
季启铭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她还有多久死?”
“这,”院长一怔,迟疑道,“季夫人j.īng_神状态不好。不配合治疗的话,恐怕很快就……”
听完这句,季启铭转身出了门。
院长抹了把汗。
季夫人娘家其实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一直在向他讨人。
可他怕惹怒季家,不敢松口答应,甚至不敢告诉娘家女人现在的情况。
他不太明白,积恨再多至少也是母子,有什么过不去的。何必这么吊着一条人命白白折磨呢。
虽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嘀”一声响,磁卡开了门。
床上躺着的女人未生出半分反应。护士等人退出病房,将这封闭的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女人浑浊枯黄的眼球转了一下,从青年身上掠过,很快又望向房顶,目无焦距。
季启铭一同抬眼:“这边有什么。”
自然不可能得到回应。
“母子俩”就这么安静待了一会儿。
在这光秃秃的房间里,白炽灯光亮刺激着眼球。墙壁斑驳,萧瑟逼仄。
空气里,弥漫一股死亡的气味。
“这里让我想起从前。”
季启铭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开口。
“从前我不听话的时候,您也是这样把我绑在地下。”
他笑了笑,“有一次您出去打牌忘了我,三天后才想起来,还记得吗。”
女人微弱呼吸着。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季启铭漆黑的眼瞳映着那素白的天花板,“但人命可要比狗命顽强太多。我活着,您也还活着。”
女人貌似呢喃了一句。
季启铭低头看去,似在倾听女人的话语。
少顷,忽而道:“您问为什么提到狗?”
“您忘了吗。您派人接我来季家的时候,它一直跟着我。当天我的晚餐,好像就是狗r_ou_?”
他眸子微微弯着,“我从来没吃过,比那天更难忘的一顿饭。”
女人依然无神呢喃着。
季启铭注视了她一会儿,移开视线。
“您这样有些无聊。”
完全起不到缓解压力的效果。
从前的季夫人傲慢而目中无人,在外人面前总装得高贵得体;现在却跟个疯子一样仪容全无。跟只狗似的发疯,却又无可奈何。
——这才是他想看的剧本。
季夫人的生命已近微末。大约是因为这点,心中那股令人难耐的不郁才未能散去。
这股不郁,应该是来自付璟。
对方因为他辞退了一名佣人生气,对他大喊大叫。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小人物对他发火,为什么说不想跟他说话,为什么要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时候,他心里只充斥着这些想法。
而当这一连串诘问涌入脑海,季启铭生出最大的疑惑。
为什么,他要在意这些事。
往常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处理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让当事人再开不了口。
杀j-i儆猴,敢对他无礼的人越来越少。
也因此,这类怒吼不会引起他丝毫的情绪波动。
可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他没法对付璟做什么。
不是不能。而是一旦想起这么做的后果以后,恐怕只会更加不郁。
如今,连这纾解压力的法子也没效了。
季启铭皱紧眉,转身出了门。
护士代他进了病房:“夫人,今天还是吃不了饭吗?”
离开地下,外边yá-ng光正好。
老吕:“先生,接下来要去哪儿?”
季启铭没有回话。
老吕:“先生?”
季启铭看过去:“以后夫人的事不用再告诉我。等她死了,就通知林家的人。”
季夫人本名姓林。
老吕:“是。”
“接下来,”季启铭闭了闭眼。
“回家吧。”
.
季启铭大概是出去了。
付璟上楼的时候,听见外边传来引擎声响。
但他毫不关心对方去了哪里,独自一个回到房间。
女佣走了,原本想把备好的饭菜送给其他人。结果那些人不敢接,他便干脆自己端了回来。
好吧。
看着这一桌料理,付璟心道。
他自己吃。
饭菜等晚上再热,糕点就当下午茶。他正要开动,忽然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付璟先生。”黑衣人的声音传来,“您现在方便吗,需要打扫一下房间。”
付璟:“进来吧。”
门开启。一名仆从手里拿着打扫用具,埋头走进。放下装水的塑料桶后,去到窗边准备擦窗。
黑衣人:“不方便的话,可以去其他房间用餐。”
也是。
付璟正待动身,却听那名仆从道:“不劳先生,我马上就好。”
声线有几分耳熟。
付璟转头看去,当看清那人长相,不禁一怔。
是沈烨安c-h-ā在季家的卧底。
此前偷溜进来时见过一面。由于太久没见,对方刚才又一直低着头,他一时没认出来。原以为在季家大清洗时走了,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工作。
黑衣人见付璟不动,不禁疑问:“先生?”
付璟回神,对那人道:“算了,我懒得动,将就吃吧。”
“好的,有事再叫我。”
黑衣人退出去。
房门未合上,能依稀瞧见对方漆色的衣角。
付璟打算去关门,却被黑衣人阻止:“不好意思付璟先生。季先生有令,不能让您和仆从独处。”
付璟:……
虽然事出有因,但季启铭可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那名卧底开始慢悠悠擦窗。
毕竟是沈烨的人。付璟总觉得对方不光是来打扫卫生那么简单,心下思索该怎么把黑衣人支开。
卧底擦完了窗户,又开始拖地,一步步朝付璟靠近过来。
付璟见状招手:“帮我丢下垃圾吧。”
“是。”
卧底走近了。
付璟去递垃圾的时候,忽觉掌心被塞进一团东西。他一顿,藏进了袖口。
没一会儿卧底打扫完毕,躬身离开。待房门合上,付璟迫不及待展开纸团。上边写着几句话。
【沈总吩咐我来救你。如果想要出去,7月12r.ì凌晨三点,宅邸门前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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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7月12r.ì,也就是三天后。
没有立即行动,大约是要给他一些缓冲的时间。但根本无需犹豫。
付璟将纸条扯碎冲进马桶,看着漩涡般的流水将碎纸带走。
他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失联接近一个月,哪怕是小马果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大概是心知力量微小,便选择向沈烨求助。
没有莽撞冲进来救人,这让付璟松了一口气。
逃脱时间选在凌晨三点,估计是为了避人耳目。
不过,从这房间到宅邸门前一段距离,该如何甩开黑衣人安全抵达,就得他自己考虑了。
机会不多。每贸然行动一次,就会增加季启铭的警惕。之后想要再次行动就更加困难。所以,必须做好万全打算。
付璟摊开纸笔,一一写下自己的想法。
该如何绕开监视去往玄关。
找个理由支开黑衣人?
不行。以季启铭下的命令来看,大概就算季启铭自己出事了,黑衣人也会对他寸步不离。贸然找一个借口,大概只会平白引起怀疑。
那么装病?
医生一来就会暴露。哪怕真去冲凉水引自己发烧,很可能也只是身边多添几个照顾的人,适得其反。
……
付璟列举了数个方法,又全部划去。最后放下笔头。
说起来,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黑衣人心甘情愿地离开。而这场面他至今为止也见过不少。
那便是季启铭在场的时候。
由于不喜打扰,对方往往会遣散周围仆从。
不过,这意味着必须和季启铭共处一室。
……这样好像平白增加了逃脱难度。
窗外引擎再度传来。付璟探头望去,见是季启铭的车辆回来了。今天意外没有出去太久。
待车停稳,那人从车上走下。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对方抬眼看了上来。
他的卧房位于宅邸顶层。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是看不清自己的。
但不知怎的,付璟总觉得又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漆色瞳孔。心下一跳,倏地拉回窗帘。
光线遮挡。他重新坐下,望向自己写得乱糟糟的纸。心中升起一个想法。
或许。
付璟捏皱纸张。
他能想办法让季启铭失去意识。
比如那晚看电视的时候。
对方在他身边睡得死沉死沉,半天都没能醒。倘若沈烨的传话能到得更早一些,他应该能趁那时溜走。
对方之所以会睡那么沉,既是因为此前一直失眠,也因为那部电视剧实在无聊吧?
也许,他能再试试这个方法。
.
季启铭走近大门。当瞧见立在门旁的人影时,不由停步。
“欢、欢迎回来。”
付璟显出几分别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过去,“外套给我吧。”
由于体温偏低,季启铭生x_ing怕冷。哪怕天气再热,也总会穿着一件薄外套。
他没有动,沉默注视着付璟。
付璟被那眼神看得发慌。
这人实在多疑,他担心被看出破绽。可时间紧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继续去脱季启铭外衣:“j_iao给我吧!”
身旁仆从见他动作强硬,欲言又止。但见家主本人没发话,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
付璟收起了外套,又道:“晚、晚饭也我做,你想吃什么?”
季启铭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什么意思。”
果然太生硬了吗。
付璟面上挤出笑:“为了赔礼道歉。”
“今天中午是我不对。对你发火,还对你拍桌,”他低下头,“我反省过了。”
“都怪我一开始骗你。要是当时好好跟你说,你应该也会理解的。因为我没想到去跟你沟通,擅自做了决定,你才会生气不是吗。”
季启铭低眼看向对方抱着他衣物的手。由于经常下厨的缘故,五指生了茧,略显粗糙。腕部皮肤色泽不太一样,是油锅烫过的痕迹。
他道:“我没有生气。”
“那就好。”付璟重新抬眼笑来,“那我们就算和好了,行不行?”
这陡然的态度转变,要放在别人身上季启铭早就发现不对了。
说不定兴致上来还会跟对方演一会儿戏。先给予人无限希望,再让那人生生从最高的顶峰摔下。
露出无比绝望的表情。
可是这会儿,就算旁人也察觉出了些许违和,季启铭偏偏没有意识到。眼底映着身前人的笑颜。
哭的时候,眼睛很漂亮。
现在笑起来,那双浅色眼瞳似乎更加明艳。
季启铭微不可见蹙了下眉。
下一秒手被牵住。
“你接下来没有事,我们一起看会儿电视吧。那天看的剧好像快大结局了。”
季启铭完全不记得那天看了什么。但被付璟拉着往前,倒也没有拒绝。
搜索出剧名,付璟抱着枕头在季启铭身边坐下,状似随意问了一句:“你最近还在吃药吗,睡得怎么样?”
季启铭淡淡:“没什么效果。”
那就好。
付璟没心没肺地想着。
知道这人仍然睡眠不足,然后再一起看那无聊的电视剧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