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之,你说如果因为害怕面对失去而导致错过,是不是比失去更遗憾呢?”
贺知岁他们是没有结果。
可蔺邱还有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
他和穆远之不一样,他们如果没有开始,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喻清说话的声音染上了些哭腔,他吸了口气,努力把心里那点矫情压回去,好让自己不至于看上去那么狼狈。
“我都不害怕面对失去,你害怕什么?”喻清低下头,小声说:“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但是穆远之……我希望你给我的回答,是经过了你的深思熟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穆远之也不能再说些什么,而他确实也说不出什么了。
穆远之看着喻清,终究是败下了阵来,“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等他,再确定一些东西。
或者说,等他知道未来要走的路,究竟是不是条死路。
——
第二天便是月圆之夜。
但还没到晚上,村子里又死了好几个村民,而且腐烂的比之前更加严重。
“奇怪,鬼偶明明不生不死,他们这算是什么?”喻清从第一个村民死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现在更是看不明白,“照他们这样发展下去,感觉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就能死绝了。”
穆远之皱眉,并没有否定喻清的说法,只是道:“等今晚应该就知道了。”
“嗯……”喻清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他以前见过的鬼偶从未出现过这种现象。但现在毕竟过了两千年,时代变了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鬼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喻清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抬手抓了把头发,低声骂到:“该死的黑袍人,就知道给我增加工作量!”
等他抓到那人,肯定送他去十八层地狱体验一次最豪华的套餐!
穆远之看他这气得半边脸都鼓了起来,一时间没忍住,抬手戳了戳喻清的脸。
指尖触上的瞬间,原本鼓起来的脸颊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穆远之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喻清抓住了手腕。
“干嘛?占了我便宜还想跑?”喻清挑了挑眉,那张好看的娃娃脸上有种莫名的嘚瑟,活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虽然本王确实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抵抗不住本王的魅力很正常……”
穆远之听这些话,总觉得看到了喻清身后缓缓张开的孔雀羽毛。
他这些天郁结的情绪莫名散了大半,而后趁着喻清还在喋喋不休地夸奖自己时,顺着手腕的力度又一次捏上了喻清的脸。
喻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头看着穆远之,发现这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眸子里散出了些笑意,不由得道:“你干嘛?”
“你这脸皮,捏着也不厚啊。”穆远之低低笑了声,说完这句话以后便松了手超前走了去。
喻清在原地呆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穆远之在说些什么,不由得怒吼道:“穆远之!你找打!”
入夜以后,这村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天边的圆月在夜幕中高高挂着,但和平日里不同,今天的月亮,是血色的。
“血月之夜。”喻清看着月亮,眯了眯眼,“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呢。”
现代人将血月归为一个罕见的自然现象。但只有那些非人类知道,每次血月都是怨气最为暴动的时候。
喻清最不喜欢血月之夜,不仅是因为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工作量会翻倍,更是因为冥主就是在血月之夜离开的。
“你好像很不开心。”穆远之余光瞥见喻清的表情,问了一句:“血月之夜怎么了?”
“没怎么……”喻清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对冥主的离开释怀。
但是他又不想在穆远之面前将这情绪表露出来,于是道:“血月之夜怨气暴涨,我的工作量会增加很多。”
穆远之没揭穿喻清,点了下头转移话题说:“好像有声音。”
原本安静的村庄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算大,但声音很密集。
喻清循声看去,只见那群村民个个眼冒红光,肢体僵硬,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地方走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丧尸片,觉得眼前这个画面和丧尸围城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想离开村子?”喻清看着那些村民朝村口走了过去。但因他设下了结界,被拦在了村子里。
失去了理智的鬼偶们不停扒拉着围着村庄的栏杆,这些栏杆已经存在了许多年,本就已经腐化了,被这样用力一扒拉,直接发出了好几声清脆的声响。
栏杆几乎碎成了渣,但喻清并没有在意,而是紧紧盯着那群鬼偶,眉头紧皱。
“怨气?”喻清有些不敢相信,那些鬼偶的身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黑线,方才这些黑线隐藏在了黑暗中,以至于喻清一时间没看见。
“是地宫……”穆远之顺着黑线的方向看了过去,脑海中将那些诡异的点飞速过了一遍,说道:“这群鬼偶或许和你当年看到的不一样。”
喻清当年遇到的鬼偶并不需要怨气作为支撑,更不会出现腐烂死亡的现象。
“去地宫看看。”这群鬼偶破不开他的结界,所以喻清并没有太过担心。
相反,他对那个怨气汇聚的地宫倒是担心的厉害。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而在喻清他们踏入地宫,看到那堪比夜色般浓厚的怨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时,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怨气!”喻清瞪大了眼睛,“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穆远之试图将怨气击散,可它们实在是太多了,根本驱不散,“这个村子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没有这么多怨气才应该奇怪。”
只是这怨气已经多到了地宫装不下的地步,而且一旦流出,势必会让这本就被怨气侵蚀得不轻的世界更岌岌可危。
“怨气的产生肯定有源头。”喻清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观察着地宫里怨气的流动,“我们得抓紧时间。”
结界能挡住鬼偶,可拦不住怨气。
“嗯……”穆远之应了一声,也没闲着,“既然这地宫和顾陌尘的地宫结构相似,或许我们可以去主室看看。”
喻清点头,朝前走了去,“你跟紧我,我总觉得这地宫挺危险的。”
上一次来这是为了找霍景希所以,没有对这地宫有进一步的研究,以至于他们现在往前走全靠直觉和摸索。
因为怨气太重,喻清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还差点摔倒,幸好穆远之反应快,即使拉住了他。
“所以我就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怨气这种害人的东西呢?”喻清磨了磨牙,很讨厌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
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不过这地宫确实和顾陌尘的地宫一模一样,他们按着记忆中的方位,在黑暗中摸索了好几次以后,终于是到达了主室。
这里的怨气是几乎是刚才的两倍,喻清只是站在门口,就感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怨气这东西,几乎是无孔不入。
只要有欲望,有执念,它就能在心中生根发芽,并且将心中某些负面情绪催化到最大。
喻清和怨气打了几千年的交道,分明早已经百毒不侵了,可站在这门口,被滔天怨气包裹住的时候,他心中那些被埋藏已久的负面情绪还是被怨气给激化了出来。
脑海中一会是冥主离开的画面,一会是做梦时穆远之离开的画面,再过一会,又变成了自己死时的画面,几个画面反复交替,险些直接将喻清逼疯。
“不!”喻清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一步,“别走……好疼……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怨气!”穆远之抬手拉住了喻清,看着他突变的脸色眉头紧皱,“不对……不是怨气!”
虽然那些怨气在不断涌向喻清的身体,但穆远之能看出来,影响喻清的并不是怨气。他伸手抓着喻清的手腕,低喊道:“喻清,醒醒!”
然而喻清根本听不见穆远之的声音,脑海中的画面交替越来越频繁,被怨气滋生的某种负面情绪也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丢下他?
他,真的有这么不堪吗?他真的……什么都留不住吗?
“喻清!”穆远之见唤不醒喻清,不由得有些急躁。眼看着四周的怨气越来越重,而喻清的状态也愈发糟糕,他心里没来由生出了些恐惧感,“喻清,醒醒!”
穆远之不知道怎么才能唤醒喻清,心中某种情绪被激化。但他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他不能乱。
他要是乱了,喻清就危险了。
可——
穆远之看着喻清这模样,实在很难冷静。
“我该怎么办?”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怨气涌入喻清的身体。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穆远之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失望。
而这种情绪出现的瞬间,穆远之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他抱着一个不大的孩子。
不相同的处境,不相同的人,却是相同的无力感。
耳边喻清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脑海中画面也突然破碎。随着无力感一同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愤怒。
穆远之再睁眼时眸中金光一闪,突然咬破了自己的唇,按着喻清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第112章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喻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时,只觉得口中有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而不等他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抬头看见穆远之的瞬间,顿时呆住了。
现在的穆远之身上,有种让他格外陌生,又分外熟悉的感觉。
“穆远之?”喻清看着穆远之冷漠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他低低叫了一声,直到穆远之眸子里的冷漠一点点化开,这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走吧,继续找源头。”穆远之按了按额角,莫名好奇刚刚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孩子是谁。
他总觉得,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喻清「哦」了一声,想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可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好事——而且说不定自己干了丢脸事。
一番权衡之下,喻清摸了摸嘴巴,选择了忘记它。
主室占地面积很大,但喻清并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怨气源头。
他怕自己是看怨气看得太久出现了视觉疲劳,还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居然真的没有。
“不在主室?”喻清皱眉,“那这个源头会在哪?”
地宫这么大,等他们找到的时候,那怨气得溢出去多少?
“抓紧时间找吧。”穆远之薄唇微抿,也在思考着除了主室,那源头还可能在哪。
两人正打算离开此处,转身路过主室正中央时,穆远之撞到了一个木桌。
只听见「哐」的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低声。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浓郁的怨气中破开,顾陌尘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
“诸位道友,既寻到此处,想必你们已经发现了这村子的古怪。”
顾陌尘留下的是一段影像,看他的状态,想来这录制时间是在两千多年前。
喻清看见顾陌尘就想起自己在地宫中吃亏的事情,没忍住磨了磨牙,“还挺道貌岸然。”
坏事都做了那么多,留下个影像干嘛?
想洗白自己啊?
“顾某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各位道友原谅……但曾为天师,顾某仍记得族中教诲,故特意留此影像,以助诸位道友破局。”
喻清听这些话咂了咂嘴,不太明白,“他这算什么?黑化了,但没完全黑化?”
“或许,是在爱人和责任中挣扎吧。”穆远之感觉自己心情有些复杂,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似乎对顾陌尘有些失望。
但又能理解顾陌尘这样做的原因。
不过,理解并不代表赞同。所以他对顾陌尘还是失望更多。
“先国后家的道理都不懂。”喻清抱着胳膊嘲了一句,“也难怪此后天师一族的族长都不能出门了。”
穆远之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了喻清一眼,“不过喻清,如果你是顾陌尘,你会怎么做呢?”
喻清刚准备回答,张口的那一瞬间终于是聪明了一次,笑眯眯地看着穆远之,问:“你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像顾陌尘一样,为了爱情不顾责任?”
穆远之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在说他想知道。
“啧……”喻清一下子乐了,“原来你之前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啊!你个心机男。”
穆远之脸一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喊出了喻清的名字:“喻!清!”
“错了错了。”喻清见好就收,想了一会,认认真真给了穆远之回答:“我觉得我和顾陌尘还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责任和爱人同等重要,我不想硬给他们分出一个主次。反正,我不会为了爱情丢弃责任,也不会因为责任放弃爱情。”
这两者,本来就不该冲突。
穆远之听着喻清这话,低笑了一声。
“是啊……”他看着眼前的顾陌尘,但视线并没有落在这人身上,倒像是穿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本来就不冲突。”
喻清看穆远之这样子,刚想问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穆远之一挥手,说:“让我们看看,这王岭村究竟有什么局吧。”
恋爱频道一下切回了事业频道,喻清嘴角抽了抽,默默给穆远之记上了一笔。
“此前顾某途径王岭村,发现此处遭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