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珪便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仆从行礼道:“是。”
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陈珪、陈登、臧霸及心腹四人。
臧霸开口道:“本将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个人。”
“哦?”陈登笑道:“不知是什么人,能劳烦都尉大人亲自过来?”
臧霸心里对这对装傻的父子俩恨得是牙痒痒,面上却还是恭敬道:“本将快言快语,便不跟国相大人绕弯子了。今日前来,为的是长沙王之事。”
见对方不说话,臧霸纵然不甘,还是继续道:“陈氏身为徐州最大的世家,难道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长沙王成为这里的主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长沙王眼下最倚重的,可是商贾出身的糜氏一族。那糜竺早有野心,若是日后长沙王掌权,陈家难道还能维持住如今的体面么?”
“国相大人难道未曾听说,整个徐州,众郡守皆对长沙王示好,唯你我二人无所表示。大人就不担心日后被清算么?”
陈珪捋了捋胡子,笑道:“骑都尉今日来此的目的,老夫已然明白了。”
臧霸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只听得陈珪道:“倘若骑都尉马到成功,老夫必会都尉大人备好酒宴。”
臧霸的脸顿时便黑了。
他沉着声问:“难道国相大人真的不在意么?”
陈珪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想,老夫的意思,已然表达得很清楚了。”
臧霸没忍住直接拔了剑,怒道:“你!”
身后陈登一惊,正要喊人,却见父亲一脸云淡风轻,于是生生地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了。
片刻,臧霸便收了剑:“希望国相大人记得今日的话,大人的酒宴,本将是必会来的。”
他带着心腹转身向外走去。
心中忍不住想道:待我拿下了长沙王,必要你这老东西好看!
臧霸离开以后。
陈登不理解道:“父亲,您方才对他如此说话?眼下州牧大人不在,只带了一万人离开。如今,臧霸手里可还至少握着两万精兵哪!”
陈珪看了儿子一眼,为他的政治悟性感到头疼。
陈珪缓缓道:“你觉得,我们陈家需要怕他吗?”
陈登未语,心中却腹诽道,方才臧霸若是一剑将我们杀了,谁又能奈他如何呢?
“你以为,臧霸为何敢心生反意?”陈珪问向自己的儿子:“难道他会自大愚蠢到,觉得自己凭借两万兵马就能够掌控徐州了?”
陈登思索一番,恍然道:“莫非臧霸与其他诸侯暗中有联系?”
“若我所料的不差,与臧霸私下联系的不是袁术,便是袁绍。”陈珪哼道:“臧霸虽是草寇出声,能做到骑都尉这个份上,也勉强是有几分脑子的。如今他这么着急,前来找我们和解,不就是因为感受到了长沙王的威胁了么?他没了军权就什么也不是,我们可不一样。”
陈登有些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
陈珪道:“长沙王的确算得上少年英才,如今,不但麾下练出了五千精兵,更是深得徐州民心。臧霸执意要与长沙王大战一场,必会损兵折将。袁氏那两兄弟可不是什么有信誉的人,难道真会因为他献城徐州,就大大地重用么?”
“非但不会,反而还会提防他。”陈珪淡淡道:“而无论是哪一路诸侯,想要掌控徐州,都必须依仗我们陈家。”
“在这乱世之中,虽无一兵一卒,却是各方诸侯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他捋了捋胡子,对儿子谆谆教导道:“这才是世家之所以屹立不倒的缘由。”
陈登沉默良久,问道:“父亲,若是长沙王取得了胜利呢?”
“那两万士兵可不是什么流寇,臧霸更是身经百战。五千对两万,本不该有胜算。”陈珪诚恳地评价道:“长沙王若是真胜了,便着实称得上一句不同凡响了。”
陈登问道:“那我们要投靠长沙王殿下吗?”
陈珪却仍然摇头:“即便长沙王侥幸胜之,也必然是元气大伤。徐州为兵家必争之地,届时会落入谁手还尚未可知。除非长沙王击败臧霸的同时,自身还能保存大半的力量,到那时候,我们再做决定不迟。”
陈登又是沉默片刻,第一次开口反对自己的父亲:“臧霸身经百战,麾下两万兵马,长沙王却仅有五千,这岂非太难了?依孩儿之见,只要长沙王能杀掉臧霸,同时徐州未失,让殿下有招兵募马的时间,咱们便可以雪中送炭。”
陈珪看了看他,并没有半分生气:“父亲已经老了,陈氏早晚要交到你的手上。你若是想这么做,便去做吧。”
陈登恭敬地抱拳道:“是,父亲。”
从父亲那里离开,陈登回到书房,匆匆写下一封书信。
写完之后,他找来心腹,仔细交代道:“将这封信送到长沙王殿下的手上。记住,就说是陈府送来的,一定要亲自交到殿下的手上,切不可转交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原以为最多也就加更一次,没想到大家这么强悍,竟然把三个条件都完成了……因为觉得剧情停在这里比较合适,所以今天先加更个两千三,还差三千七(咳咳咳没戳就是这么认真)之后继续,不会忘了滴。
有好几位读者问周瑜什么时候出场,不出意外的话会在下周出来~
感谢在2021-03-1821:00:00~2021-03-20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夜夜、江橙、时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泡温120瓶;澄心60瓶;马甲战队55瓶;小伊53瓶;岁月静好50瓶;和卡列贴贴49瓶;昔年34瓶;饮星丶30瓶;啦啦啦25瓶;世宇子、顾望舒、萌萌、张小希( ̄▽ ̄)、天影柒柒、曾彦彦、拾秋20瓶;雪儿莺18瓶;钟终13瓶;芩墨12瓶;龚琳啦、闲听风月、未来、尤里、维她命10瓶;小米9瓶;fujiの小仙、薇瑰莯悠、零度领域7瓶;夜夜5瓶;阿静静静、烟雨江南梦、小花银子儿2瓶;浅浅浅浅浅浅兮、行煌、lmrabbit、覔、小年望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修)
离开陈府以后,心腹不解道:“大人,您直接将这件事告诉陈国相,就不怕他给长沙王通风报信吗?”
“哼。”臧霸冷笑道:“那个老狐狸,向来不愿轻易站队。他要是肯投靠长沙王早早便投靠了,岂会等到今日?做此姿态,无非是担忧本将事败罢了。”
“再说了,两军交战,即便长沙王提前一两天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倒是巴不得他提前带着自己的手下逃离徐州,也免得我耗费兵力。”
心腹恍然,恭维道:“大人英明。”
另一边。
授勋活动结束已是日暮,凌寒口干舌燥,嗓子有些哑了。
回到草云苑以后,他洗了个热水澡,便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一早,杨真来报,说是收到了来自陈府的书信。
“陈府?”凌寒疑惑道:“信呢?”
杨真抱怨道:“对方说,必须要见到殿下的面,才肯将信拿出来。”
“看起来信上的东西相当重要啊。”
凌寒没理会杨真的不满,扬了扬嘴角,整理衣容:“那我便出去瞧瞧吧。”
前来送信的人,见草云苑中走出一位气度非凡的少年,料想这必定是长沙王殿下了,连忙行礼道:“小的参见长沙王殿下。”
凌寒笑道:“免礼吧。”
送信人这才从衣服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恭敬道:“这是陈府的大公子命小的送给殿下的。”
“陈校尉有心了。”凌寒接过信件,笑道:“本王会记得他的心意的。”
信使又郑重地行了个礼:“那小的这便回去复命了。”
凌寒命杨真赏给他一锭金子,对方千恩万谢地离去。
回府之后。
凌寒打开信件,逐行扫了一遍。
“殿下。”杨真面色期待:“他们是向您投诚来了么?”
凌寒哼笑一声:“差不多吧。陈氏的家主至今没有表态,他的儿子反倒是巴巴地来示好了。”
杨真不由好奇道:“殿下,他是如何说的?”
凌寒收起书信,放置到一边,道:“信上说,臧霸昨日去了陈府,希望陈府能与他联起手来,一同对付我。陈登估计,臧霸恐怕近日就要打算对我用兵了。”
“这厮真是胆大包天!”杨真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可惜他谋算一场,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事实上,臧霸军中会出现军心不稳的情况,完全是凌寒一手策划的。
起因是高览的一句无心之语。
他说:殿下对将士未免太好了些,若是让其他人的士兵知道,定是要羡慕死的。
凌寒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兵权完全可以有另一种收服方式。
自己在整个徐州都拥有相当好的名声,且自己的军队与臧霸的军队共处徐州,这几乎算得上是得天独厚的机会。
于是,他利用糜氏的影响力,通过臧霸麾下的士兵的亲人,让那些士兵了解东海军的情况。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不断扰乱士兵的军心,从而动摇他们对臧霸的忠诚。
等到陶谦归来,如果臧霸愿意效忠自己,那就让臧霸继续领军,自己可以贴补对方一些军饷。
如果臧霸不愿意,那自己就向陶谦索要军权,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凌寒相信陶谦绝对会自愿上交。
州牧下达的命令,本就摇摆的军心。到那个时候,即使臧霸想要叛乱,大概也不会有多少士兵愿意跟着他了。
臧霸反应如此迅速激烈,倒是有些出乎凌寒的意料。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殿下。”杨真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凌寒细细分析道:“现在这种局面,臧霸如果想要率兵攻打我,已经不仅仅要面临士气低落的问题了,我想很多士兵恐怕根本就不会愿意听从命令,甚至他手底下的部分将官也有可能背叛。”
杨真也觉得有理:“殿下乃天家贵胄,又得陶州牧支持,对待子民亲善无比,徐州无人不知。”
“所以。”凌寒肯定地说:“臧霸只有一个办法。”
杨真好奇道:“什么办法?”
凌寒道:“瞒下士兵,打着别的什么旗号。比如说——”
凌寒顿了顿,看着杨真道:“比如说你杨真,背叛了我,将我给囚禁了起来。而他臧霸,是带兵去救长沙王的,让他的士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我发起进攻。”
杨真听了震惊无比:“这…可是……”
“然后,”凌寒缓缓道:“等两边的人马发生了大战,死伤无数,他再对自己的士兵说出实情。到那时候,木已成舟。仗早都打得差不多了,罪名也已经全数犯下了,他的士兵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继续发起进攻了。”
杨真彻底目瞪口呆。
“殿下,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凌寒思索片刻,挥手道:“你先出去,让我好好想一想。”
杨真告退以后,凌寒坐在书案旁,仔细梳理。
臧霸想要发起进攻,不可能立即行动。别的不说,首先必须要营造出自己被囚禁的假象,瞒过那些并不能完全信任的将官。
所以,自己至少还有两天的时间。
或许自己亲自去琅琊郡走一趟?
但那毕竟是臧霸的地盘。他打了一年多的仗,手下必然有许多誓死效忠的士兵。
一旦发现自己前去的意图,臧霸肯定会不顾一切地置自己于死地,即便带上赵云,也同样要冒很大的风险。
又或是命人前去琅琊郡,私下传播,揭穿臧霸的阴谋?
这固然能给士兵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但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臧霸。一旦臧霸意识到事不可为,他很可能对士兵说,为了表示忠心,先暂时带他们离开徐州,而实际上直接去投奔了某个诸侯。
离开了徐州,到了某个诸侯面前,士兵们同样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那就是将两万精兵白白让给了其他诸侯。
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么?
凌寒苦思之际,杨真忽然又从外面推门闯入,满脸兴奋道:“殿下,奉孝先生来了。”
第36章
凌寒微怔,随后立即起身道:“还不快把奉孝先生请进来。”
“是,殿下。”
再次相见,郭嘉仍是初遇时的一袭青衫,施施然行了个礼:“嘉见过殿下。”
他缓缓抬头,眉眼含笑:“许久未见,殿下的风姿更胜往昔了。”
凌寒闻言感到几分无奈:“奉孝,眼下可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正有一件急事,还望奉孝教我。”
郭嘉笑道:“殿下可是为了臧霸之事?”
“不错。”凌寒并不奇怪对方为何会知道。以郭嘉的性情,虽今日才来拜访,说不定已在东海待了许多天。蛛丝马迹,便足够叫他判断出许多事情。
他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如今,我虽有把握获取这场胜利,但胜利却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如何才能保全尽可能多的力量。不单单是我的,还有臧霸的。”
穿越到三国以来,凌寒也算网罗了不少人。
可要论起谋算事情,除了郭嘉以外,真是一个都没有,全得指望自己。
郭嘉不急不徐道:“嘉的确有一策,却不知殿下敢不敢用。”
凌寒没有半分犹豫:“奉孝但说无妨。”
“臧霸既然想要蒙蔽士兵,殿下不妨帮他一把。”郭嘉笑道:“殿下可对外称病,居草云苑而不出。”
凌寒迟疑地点头,郭嘉反问道:“殿下以为,臧霸会如何行动呢?”
凌寒思索片刻,道:“臧霸想要隐瞒真相,进军的先期就不能让士兵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