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阻力至刀上传来, 名为左冷禅的人已抽出剑于他狠狠对撞,刀剑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响。
陆踏歌唇角一勾,将原本打算接上的生死劫变成了和对方僵持,冰寒内力顺着刀传到被刀绞住的剑上,极快的向左冷禅体内涌去。
弃剑丢脸但是保命,还是继续坚持?
左冷禅在两个选项之间折了个中。
他只又坚持了一息,便口吐鲜血,陆踏歌不介意浑身浴血可对被人喷一脸血还是颇感不适,迅速卸了力气,后退数步,冷冷的看着对方。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他这击……能打出如此效果?
从来都是要么把对手切成两半,要么冻成冰快的陆踏歌第一次把人砍出内伤,不由惊讶的停在原地观察了几眼。
却见左冷禅一手捂心口,脸色涨得通红,后退数步被幸存的弟子们拉住,又吐出一口血,指着陆踏歌颤颤巍巍道“魔教妖人……且待,且待日后……。”
就晕了过去。
陆踏歌:……???
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番能力???
二楼,丁君发出一声嗤笑。
东方不败也侧头低笑,眼见着那左冷禅被弟子们带走,却毫无要追的意思。
陆踏歌歪了歪头,收起刀,仰头看向二楼的丁君。
捕猎者站在自己的杰作上眉眼含笑的抬头仰望,站在尸山血海中目光却温和又柔软,顺从如家犬。
丁君也垂眸看他,半晌伸出手指,指指脸颊的位置。
陆踏歌伸手摸摸自己脸颊放到眼前,只见半手的鲜血好不狼狈,顿时脸色一黑,转身去后厨找热水洗脸去了。
留一地鲜血尸身残肢断臂,吓得客栈老板瑟瑟发抖。
要说江湖纷争,开客栈的人都习惯了,甚至掌柜的都能差小二去打输的那一方那要桌椅碗筷的赔偿,只不过打的这么惨的,实在是……生平仅见。
东方不败随手抛给掌柜的一块碎金,扫了眼周围,飞身到唯一一张干净的桌子上悠哉坐下,漫不经心的看着小二战战兢兢收拾现场。
陆踏歌清理完身上的血迹从后厨走出来,拧了把湿漉漉的长发,抬眼看向东方不败“还租这儿吗?”
东方不败忽略掉掌柜那求他们快点离开的眼神,笑道“住啊,为何不住,本座反倒希望他们再来找几趟麻烦。”
西域人拧完头发,抖抖毛道“接下来去做森么?”
如果接下来无事,东方不败自会回屋,而不是在这里坐着等他。
“聪明”红衣右使微微一笑,折扇在指间打了个转“这片地方有个很有名的镖局,一会儿去拜会拜会。”
“镖局?”丁君自楼梯上走下,皱眉道“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镖局向来是游离在江湖边缘的地方,八成以上的镖师练的都是外家功夫,武功普普通通平淡无奇,比常人强不了多少。偶有一二功夫惊人的,也多是在江湖上惹错了人,不得已隐姓埋名前去躲避。
简单说,镖局那群人在他们眼里,还不够几刀切的。
东方不败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丁君屈指抵在唇下,沉吟须臾忽然道“武功秘籍?”
东方不败悚然一惊。
男子折扇刷的张开,直扫丁君颈下。
银发人眼神骤然锐利,身周乍寒,戾气蓦地聚在眉间,他扬颈躲开了这致命一击,贴身擦过东方不败身侧,一指冰寒,点向红衣男子颈后大穴。
丁君这一出手,整个客栈一层并二楼水凝成冰,正在哆哆嗦嗦擦拭地上血迹的店小二反应迅速,立刻放下抹布和拖布跑到柜台后,和掌柜的一起被冻得瑟瑟发抖。
陆踏歌一撩还没干就被冻成冰溜的头发,抽刀就上。
他完全就是在配合丁君出招,刀法诡谲,角度刁钻,每一刀都完美补上丁君留出的空隙,凶戾迅疾。
东方不败不败的名头刚喊出来便遭逢大敌,还是两个武艺丝毫不输于他的师徒在二打一,只觉招招都是平生仅见的凶险,原本考虑要不要修习葵花宝典的心一下子坚定下来。
再次避开丁君一指和陆踏歌的刀刃,红衣男子后退两步,折扇合上笑道“丁长老,陆大人,在下适才得罪了。”
陆踏歌闻言看看丁君,见丁君敛功便也收刀,等着东方不败解释。
“秘籍一事,着实机密。”东方不败笑道“在下实在想不到丁长老居然一语中的,惊惶之下本能出手,还望丁长老勿怪。”
丁君冷哼一声,缓慢道“无妨,只是事到如此,不得不解释一番。”
“我与师父的武功,常人皆难修习。”这解释肯定不是不爱说话的丁君来,陆踏歌顺从的接着道“至于旁的武功,也并不稀罕。”
东方不败见这两人说话直白,沉默一下也不继续绕弯子,直言道“这武功秘籍对江湖人来说是比金银财宝还要珍贵的东西,谁不动心?”
陆踏歌毫不犹豫道“我。”
“……你们二人。”东方不败深深叹息,换了个方法回答陆踏歌的话“入教后明明身居高位,竟好似无欲无求一般,权势金钱皆不在意,在下……不得不谨慎些。”
丁君冷冷道“我若对那东西感兴趣,刚刚便不会停手,而是将你捉住,酷刑折磨说出秘籍下落。”
这道理倒是不错。
东方不败无奈点头,伸手从地上倾洒的竹筒里捡起两根木筷,挥手掷出。
木筷“咚”的穿过木质柜台,准确无比的穿入柜台后面的掌柜的和小二喉咙,血沿着脖颈流下去,二人伸手去抓脖子,干涩无力的哽了几声,身体沉闷倒地后终是没了动静。
“我手中有一本秘籍,可惜是残卷。”东方不败看也不看那蝼蚁般的二人,伸指捋梳鬓发道“残卷修习起来自是会有些问题,我广翻典籍和江湖传闻,又派手下多方探查,推测出开这镖局的林家多半会有和我那秘籍同出一源的功法,只是……看来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也知道了。”
陆踏歌道“那林家很厉害?”
东方不败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具尸体道“与此二人不过蚍蜉与蜉蝣之差。”
陆踏歌若有所思道“看来林家的功法也定是残篇,而且说不准会比你那本残的还厉害。”
东方不败只能苦笑,叹息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我那功法……最关键的一处实在让人难以修炼下去,来寻这林家的秘籍也是为看看有没有其他修炼方法。”
“是与不是,还要一看才知。”丁君神色平淡,转身往外走,避过狼藉的地面“此处肮脏,换个地方住。”
陆踏歌甩甩这么一会儿就又从冰溜化成水的发上水珠,连忙跟了上去。
东方不败站在原地,遥遥看着这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艳阳当空,滚烫耀目的日光倾泻在人身上,几步就是屋外,屋外天朗气清,喧嚷热闹,人间烟火虽吵闹,归到底还是暖和多些。
而他自打修习那葵花宝典后,因跳了开篇那处,身上忽冷忽热,阴阳失衡,喜怒无常。竟是在这尸山血海的冰室内,嗅着血气,守着阴寒,方能止住那躁动些许。
陆踏歌走了几步,约莫是没听见他的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东方不败眸子微阖,缓了口气,提步走了出去。
光太盛,晃得那双凌厉的眸子在刹那闪过一丝媚色。
陆踏歌赶忙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东方仍是笑容浅淡,眉头因疑惑而微拢。
有些奇怪,他想。
第45章 日出东方六
福威镖局。
这大概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镖局, 场地宽阔, 车马不绝,迎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 面黑有须,笑的一团和气。
镖局这种地方,人来人往, 镖头们走南闯北, 连看门的也阅历甚丰,见这三人走来便已大致分析出要么是个大单子,要么是来踢馆子的。
没什么武功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 走上前躬身道“三位爷里面请。”
“不了”东方不败折扇抵在对方脑门上, 笑道“请你们主事的出来, 本座有笔大生意要和他谈。”
这世道看人一看衣服二看气度三看言行,东方不败红衣张扬, 神色倨傲, 言语里透着股惯于发号施令的味道。中年男人丝毫未曾犹豫,赶忙行了个礼, 转头进屋里去喊人。
不多时又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脚步虚浮, 一观即知其功夫低微,而面上却笑容和善,有着生意人的精明。
“在下林震南, 敢问阁下有何事要谈?”
“林震南。”东方不败玩弄的重复了遍男子的名字, 露出一个微笑“林远图和你是什么关系?”
中年男子瞪大眼睛惊讶道“阁下认识家祖?”
“不认识”东方不败闻言满意的颔首, 折扇在手里打了个转“但我知道,你家有份秘籍。”
不给中年男子多嘴的机会,红衣人悠然道“本座与你做笔生意,福威镖局所有人和你全家性命换一本秘籍,如何?”
没真正见过江湖高手飞檐走壁争斗屠杀的人,是绝不会被这简单几句话吓到的。
尤其还是个商人。
林震南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大笑出声。
“我还以为有什么大生意,原来是个毛头小子想空手套白狼。”林震南道,倒也没多轻蔑,只摆出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年轻人,奉劝你一句啊。话本少看,好好赚钱才是世间正道。”
东方不败听人这么说也不恼,甚至笑容也丝毫未变,只是抬了下手,一掌轻飘飘的打在先前那位迎客的中年男子胸口。
中年男子蓦地双眼大睁,脸涨得通红,后退数步紧捂胸口,几息之后,便七窍流血,再无动静。
林震南的声音像是被生生掐在脖子里一样,呆呆的看着脚下前一刻还鲜活这一刻就变成尸体的人,脸色惨白。
镖局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不多时惊恐的叫声纷乱响起,客人下人争相逃逸。
“本座不喜欢废话。”东方不败收回手,淡淡道“一盏茶一个人,从镖师开始,杀到最后就是你的家人。”
陆踏歌握紧刀柄,眉头微皱。
丁君看了他一眼,伸手盖在年轻弟子握刀的手上。
西域人抬头,疑惑的道了声“师父?”
“他已经给了这群人活路,看在你的份上。”丁君道“我初时以为他会直接杀尽这里的人然后慢慢搜查。”
陆踏歌是个很好懂的人,他不喜欢无缘无故的杀生,动手多半是因为命令或对方站在敌对面上。青年的善恶观简单却根深蒂固是所有人都能看出的事,东方不败命令林震南交秘籍而不是一阵屠杀后自己带人去搜,已经算是卖了陆踏歌一个面子。
此时若再劝东方不败一人不杀,坐下来慢慢谈或者拿钱买秘籍,和逼一个恶人谷中人学浩气盟办事别无二致,不仅是白下功夫,反容易激起对方杀心。
陆踏歌不笨,可惜对人情人心的了解,实在是令丁君无奈不已,又不知该如何教他。
毕竟显然出来两年了都还没什么长进。
西域人不是很明白,但仍是乖巧的松开了握刀的手,丁君收回目光,手也随之放下。
未想被陆踏歌鬼使神差的反手握住。
青年的手指骨纤长,关节微粗,指尖有着薄茧,是常年拿刀磨出来的形状。
丁君不解,又看向陆踏歌,示意他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陆踏歌,陆踏歌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
丁君的手有点凉,在这夏日覆上他手背时颇为舒服,大概是有些不舍或者本能,在那凉爽温度离开的时候陆踏歌将之握在了手心。
小时候他也这么握过师父的手,第一次是出任务遍体鳞伤被丁君强令不许别的旗师兄背自己走回去的时候,那时候他每一步都是天旋地转,实在站不住时头一起握住了丁君的手。
他以为丁君会立刻甩开他训斥一顿,可丁君没有,甚至还停下脚步等他休息过来,两人再慢慢走回明教。
包括后来在五毒的时候,大光明寺之变回来之后……。
丁君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却没有一次拒绝或者挣脱他。
陆踏歌向来不爱说谎,但是这次实在不知怎么回事,只好硬着头皮找借口道“热。”
丁君闻言倒也不觉意外,只以为陆踏歌因修习墨冰指和阴寒内力的原因比旁人更受不得炎热,故回握陆踏歌手腕,一道冰寒内力顺着青年手腕脉搏打了进去。
“……。”陆踏歌面无表情忍住身体颤抖,在修习焚影圣诀和墨冰指寒暑不侵后终于再度体验了把三九严寒。
还是在三伏盛夏。
那边林震南在纠结后终于选择去拿秘籍,且是一路狂奔,能快则快。
东方不败欣赏了一番林震南狂奔的背影,看向身侧师徒二人时就是这般场景,顿觉一口气卡在胸腔。
“咳。”红衣人轻咳一声,出声提醒。
在后面传功的二人毫无异样之感,陆踏歌好不容易捱过那阵难受劲,才眼睫微抬看了眼东方不败。
“唉?!早上的那三个人!”正在这时,孩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又将他的视线吸引走。
从门外走进来的男孩儿看到他们三个一脸惊喜,和陆踏歌对上视线后脸蛋又瞬间通红,接连犹豫了好几声“那个……”,在门口停了好半天才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踏上前来仰头道“哥哥好,我叫林平之,哥哥你真好看。”
生平第一次被夸好看的陆踏歌“……谢谢?”
“平之!”取了秘籍赶回来的林震南见此情景勃然色变,快跑好几步将儿子护到身后,将手里的袈裟捧过去道“犬子无状,若是冲撞了几位大人还望大人莫要责怪。”
东方不败用折扇挑起那老旧袈裟,将之抖落开,确定里面并无暗器林震南也没偷奸耍滑,这才伸手拎起袈裟看了看道“冲撞倒谈不上,小孩儿倒是挺可爱的。”
一句轻飘飘的夸奖不仅没起到丝毫安慰作用反而更使得林震南面如土色,冷汗滚滚。
林平之先是不解于父亲的神情,环顾四周忽见地上尸体,惊道“顾叔?!爹,顾叔这是怎么了?!”
那边东方不败浏览过袈裟里的刺字,脸色由一开始的愉悦逐渐变差,看到最后时却又收敛了情态,闻言冷冷答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