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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咬了口腮帮子里的肉，难得感觉到不悦。
他轻哼一声，别开头，“我可不像她那么傻。”
“但你表现出来的不就是那样么？”
悠木良拉过山神的手腕，“这边。”
山神无话可说。
走了一段路，山神敏锐地察觉了不对，“这好像不是去商场的路吧？”
“横滨的商场又不止一家。”
悠木良答道。
又走了一会，山神迟疑着，“这个方向上好像没有商场啊？”
商场没有……倒有一家。
再往前估计就会碰上了，山神不准备继续任由悠木良走下去了。
他停下来，心情忐忑，“你故意的？”
“是啊。”
青年承认得干脆。
悠木良当时拉住他手腕的手现在却成为限制他通风报信的阻碍。
山神没能停下。
他被悠木良拉着往前走。
悠木良拉他的力道很小，仿佛只要用力一挣就能摆脱。
但他却不能这样做，非但不能，还要小心着顺从他，避免自己被落下。
“你想要知道，我过段时间就告诉你……你不用这样……”
山神话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
他无措地抬眼，却是在向悠木良求助。
悠木良并没有因为山神的求饶心软，而是抬起两人相连的手，意义不明，“可是我快没时间了。”
……
他们看到了一间马戏团。
马戏团孤零零地伫立在一大片空地上，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马戏团的帷帐里传出欢声笑语。
悠木良端详片刻，低低笑出声，“果然。”
不是梦野久作口中的马戏团，但又类似。
门口贴的告示里，其中一个节目就是‘花瓶姑娘’。
“进去看看吗？”悠木良询问山神的意见。
山神很无奈，“我说不进去有用吗？”
边说着，他反手拉住青年的手，往里走了。
小心翼翼地十指相扣。
悠木良不经意间瞥过手，“也许有用呢？”
“嗯。”
他们进来时是赶到已经上演到一半的空中飞人表演。
场上的主演正向马戏团主人求娶他的女儿。
“啊——茱莉亚，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不要啊，约翰，你不要上了他的当！他是恶魔，他只是想要你的命，根本不是真心答应你的！”
这样高声呼喊的是一个粉裙姑娘，她独站于高台顶端，既无法下去，又无法阻止爱人。
甚至现在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为了她白白送死。
“不救么？”悠木良凝望着，问山神。
山神反问道：“不该是你救？”
两人打着哑迷，直到主演因威亚断裂而摔落地面死去也没有一个人上去救他。
马戏团主人假惺惺地哭泣起来，诉说着即将解散的马戏团，恳求观众的加入。观众对主演死亡的情况熟视无睹，一听到马戏团主人的邀请，纷纷踊跃报名。
一轮换下，第二轮上场的是步行鱼马戏团。
在大清洗后残存的步行鱼们都在这里了。
除此之外，还有人头气球，木偶戏团……
品种丰富，类型多样，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两人默默地看完了最后一场。
这或许是悠木良看得最耐心的一场演出了。
回忆起从观众、表演者中看到的一张张熟悉面孔，他内心有些复杂，“这马戏团是大灾难后出现的？”
“是。”
“它是多个团体的融合？”
“是。”
“这算是非法囚禁吧？”悠木良看着表演，神情好似在开玩笑，但他眼中的冷漠可不是一回事。
山神垂眸，“总有人类舍不得死亡，宁愿成为伥鬼受人操控也不要投入伊邪那美大人的怀抱。”
悠木良紧紧盯着山神，“你知道它在不断扩大。它的扩张性很强，时间足够，它就会长成像漩涡那样的灾难。”
“我不会让它有机会再度吞噬人类的。”
山神知道悠木良在担心什么，他轻声许诺道。
悠木良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只是一只海怪，就能让你在海底沉睡了十年，你又拿什么来保证？”
山神没有说话。
“我不信任异闻生物。”悠木良细声说。
——所有的异闻生物，我都不信任。
这话像一把小刀，深深扎进了山神的胸口。
“我也是异闻生物，我知道异闻生物每分每秒面对的都是什么。”
“异闻生物从人类的传说中诞生，吸收人类的恶意成长，而随着对恶意的不断吸收，它们自己也会染上‘恶’。
‘恶’是附骨之疽，或许可以被短暂镇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你也忍得很痛苦，对吧？”
山神悄悄靠近了青年，走到他背后。
见悠木良没有拒绝，山神便大着胆子，拥住青年。
下巴搁在他肩上，山神温声道：“还好。”
“我也不信任我自己。”
悠木良幽幽补充，“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理智，为祸一方。”
山神拍了拍他，笨拙地安慰着，“不会有那一天的。”
“又或许很快……”悠木良情绪不知为何低落下去。
悠木良将手覆盖在山神的手背上，他保持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倾诉起自己的过往。
“同一个实验室，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知道我是怎么完美融合序列C-09的吗？”
“我的异能力，「天地珍宝」，一个从觉醒以来冥冥中就被告知的名字……
我曾一度以为，我是被世界祝福着的，我也曾发誓，要用最包容的姿态去面对这个世界，不论背叛还是伤害，不论艰苦还是绝望。”
可我做不到不去恨。
“于是深怀执念，我获得了理智，活下来，并吞噬了序列C-09，成为序列C-01。”
然后再度经历背叛。
“遇见你们，再成为‘悠木良’。”
还好有你们，我才重新对世界有了保护的**。
山神抱紧了青年，阖上双眼，轻声说：“世界爱着你呀。”
“我也爱着世界呀。”悠木良五指曲起，指尖点在了山神手腕，“所以我还是决定……”
一缕黑雾被他注入了对他没有防备的山神体内，更多的是场上四起的黑雾白雾。
吞噬之力仅仅是让山神的手臂放松，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伤害。
悠木良趁机挣脱了山神，转身面对山神，退后了几步。
青年看着他，弯眼笑道：“在我离开前，把横滨的不确定因素全部处理掉。”
“良？”山神瞳孔紧缩。
“免得我离开后，它变成我不想看到的样子。”
黑雾一展开就没有了顾忌，不要钱般疯狂向在场的每一个异闻生物体内涌去。
实力较弱的异闻生物很快体内就充满了黑雾，黑雾也不吞噬，就只是大肆破坏着它们的身体，想将它们从人世间销毁。
在场的除了山神，没有异闻生物比悠木良更强，全部杀死只是时间问题。
“啊——”
异闻生物们尖叫起来，没有能力反抗的就只能原地打滚，祈求悠木良放过它们。
悠木良不但没有停手，甚至还加重了力道。
“良！”
“山神大人，我离开之后，你把我没来得及清理掉的异闻生物也清理掉，怎么样？”
悠木良歪头看着山神，因动用太多能力而逐渐改变的轮廓若隐若现，“然后再离开横滨……”
“不然，我现在杀死你也可以。”
“只是那样，就会让剩下的杂鱼苟活了……”
语气中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
悠木宅。
梦野久作如常呼喊富江，“更新了！快出来看！”
“富江？”
“富江！”
“咦，上哪儿去了？”
第76章
“你说什么？”
山神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撞在门上。
接二连三收到坏消息，山神几乎都以为今天自己砸了祸津日神的神庙。
梦野久作拿出手机, 这款式，在悠木家里只有一个人会用——悠木良自己。
手机没有锁屏，显示屏上正是一条今天不就前的短信，来自被标注了‘明尼’的人：
小良何时回来检查身体？
再往上看，是一周前的又一条短信。
短信大致内容如下：
……此前我得知横滨曾出现过黑莲盛景，不知是否是小弟所为？
小弟早年离家，或许不曾知道，雀的力量源自血脉, 而雀之宫就是力量的容器。
而一旦容器被打开，血液逸散，飘散的血液就会立即释放出力量，使得容器力量增强。
但这并非好事。
……失去的力量无法再重新获得，血脉力量消耗过大时，会产生反噬, 轻则丧失异能力, 重则精神与肉／体共同死亡。
不可轻易损失血液，切记切记。
简而言之, 悠木良体内的血液力量, 就是一个消耗品。
还是一次性的那种。
山神面色惨白。
他想起了悠木良那天繁茂生长的血树。
怒放生长在幽暗的海底, 血树纹理细腻, 有淡红的荧光从其中散发出，照亮了海底。
鲜艳的红色纯正浓郁，如玉冰凉。
山神不知道那天流出的血液到底有多少, 但反正, 足够的多, 而且还在不断增多着。
根据‘明尼’所说，反噬直接作用于精神和肉／体上，无法逃避。
刹那间，山神脑中仿佛劈下闪电，所有的迷惑迎刃而解。
悠木良所说的‘没时间’，指的是他就要迎来反噬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抗过反噬，又因为是领主而无法放下横滨，最终选择了这条路。
“山神，良尼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梦野久作紧张地问。
虽然没看懂‘明尼’短信上说了什么，但从他给良尼今天发的短信就能知道良尼身体一定是出了问题。
山神怔了怔，呐呐开口道，“……不见了。”
梦野久作的杏眼一下子就睁大了，她骤然拔高了音量，“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梦野久作还没到变声期，声音拉高后的尖细听得人如被针扎。
“他从我面前消失了……”
山神敛下眼，声音苦涩，慢慢说出了回家前发生的事情。
……
悠木良和他的对峙没能持续多久，因为悠木良的黑雾已经快把周围的异闻生物包圆了。
山神在悠木良的攻势下一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帐篷边缘。
黑雾少年还在靠近，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复杂情绪。
他口中的时而是温柔的劝告，时而又是各种充满恶意的威胁。
但就是这样复杂的变化，才让山神久久舍不得离开。
山神不想和悠木良动手，于是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再退一步。
这一次，脚跟碰到了帐篷。
到底了。
“别这样，好不好？我们……”
山神话说到一半，便被如猎豹急奔般袭来的触爪打断了。
触爪没有留手，加之又被山神纵容，它的下手极为狠厉。
山神没躲，只是单手在身前撑起了一道屏障。
触爪没入空气墙中，又艰难地向前伸了十几厘米，快要扎到山神的脖子。
山神无动于衷，他好似没有看到爪子一样，手指微动，加厚了屏障。
触爪没能继续前进了。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触爪身上，强硬地把它往下摁，直到触爪被压入地表。
表面上看悠木良的武力值确实没有山神高。
但立于路口，悠木良便有了补充，足以为他提供战斗所需。
此时谁胜谁负还没有定数。
悠木良或许是一心想杀了山神的，但山神绝对是打都不想和他打。只是为了自保偶尔出手限制一下悠木良的触爪。
两人纠缠了几分钟。
最先放弃的是悠木良。
他在指挥又一条触爪前去捆住山神的腿时，忽然面色一变，流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一下子让怕痛的悠木良抱住肚子虾米般弯下了腰。
疼觉影响了精神，悠木良失去对触爪的控制，触爪没了准头，也失了力道，在即将碰到山神时软软倒了下来。
恰好此时山神也看到了悠木良的变化，小良是一个多能忍痛的人，山神心里清楚。
由于过度担心悠木良，山神躲闪的动作也就慢了一步，被触爪抓住了腿。
“小良！”
山神急切地喊出声。
他甩开触爪，一面用屏障开路，抵挡各条触爪的进攻，一面试图呼喊悠木良。
可悠木良才没有回答的闲情逸致。
他的疼痛已经从腹部爬到了脊椎，又痒又疼，像有亿万只小虫爬在他的身上啃食。
而疼痛最开始的腹部还在剧痛当中，体内空空如也的胃带里，胃液翻滚不休。
皮肤好像在被一点东西强行撑大着，很快，悠木良整个人都仿佛扩大了一圈，皮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悠木良早有所预料，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痛苦。为了分散注意力、忽视疼痛，他只能苦中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