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黎煜一口气叨叨了这个顾贺良好几条优点,扯扯他的手,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在和他一起玩啊?”
“嗯……”黎煜垂下浓密的眼睫,“可是n_ain_ai,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他一起玩。”
老太太抬起头来,饱经沧桑的脸上表情恬淡,即便岁月无情地刻下皱纹,也依稀能看出当年是个风姿卓越的美人。
黎煜的眼形和老人生得极像,瞧起人来顾盼生辉,柔波多情。
“他和你玩的时候,他开心吗?”
黎煜偏头想了想,每次顾贺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不错,这个他能察觉得到。他们虽然并不相似,相处起来却意外舒服。
他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钉,“应该是开心的吧……”
“说明他也喜欢和你在一起玩呗。不要考虑这啊那啊的,旁人都管不着。你也开心,他也开心,俩人多好啊。”n_ain_ai慈祥地伸手揉揉黎煜的头发,“我孙子打小儿就招人喜欢呢。”
n_ain_ai总是这样,无论他想要做什么尝试,都会在这里得到坚定的支持。
黎煜小猫儿似的蹭了蹭n_ain_ai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动地回应两句,就听n_ain_ai发表了对他那两抹挂耳染的不满,“就是这两撮粉太难看,不好。”
“这是时尚潮流,n_ain_ai。”
“对了,你们玩得好,有时间就把良小孩叫回家里来,正好给n_ain_ai唱两句。”
“……n_ain_ai,您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啊!”
……
在吴晨他们这种小店里教课的街舞老师,很少有做全职,因为这点工资根本不够支撑在北京城的花销。
譬如大光头东皇看着像刚从狱里出来,其实他在小学当体育老师,还年年都被评为“学生最喜爱的副科教师”。因为一直都在小学教体育课,所以他的英语水平有限也情有可原。
譬如裴晓汐是公司的小文员,平常不忙不闲,街舞只是一个兴趣转化为收入的手段。
黎煜除了教街舞没旁的事可做,属于街舞老师里的少数群体。
因此协调大家的时间相当困难。先前为了能够直播那天全程在场,黎煜特意把舞室之间的battle定在直播打擂之前。
但因为连续几天的y-in雨天,东皇带学生们参加全市运动会的时间推了推又推,斗舞的时间也不得不变来变去,最终还是和直播撞在了一起。
在黎煜搭桥的多方沟通之下,好不容易将两件事勉强错开,直播一结束后,他就得去赶舞室的场子。
“所以……”黎煜坐在顾贺良的副驾驶上,用指尖碰了碰挂在前视镜上左右摇摆的小福袋,“接完侯爷爷,我晚上就没有时间陪好他了,还是得托付给顾老板。”
“嗯。”顾贺良道,“晚上定了乔京斋,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黎煜听了这个名字,惊讶地张圆了嘴巴,“您怎么知道侯爷爷最喜欢这家的菜?”
顾贺良颇为受用地勾唇浅笑,“毕竟是请人来,这些预习还是要做的。除此之外,黎老师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他还好琼浆玉液那一口,而且不仅他要喝到位,同桌的人也一一喝好才行。”黎煜道,“不过您有分寸,别被老头子说了三四十年相声的嘴忽悠了,少喝点。”
“嗯,听你的。”
坐在后排的周贺昀忍俊不禁,自觉地将视线投到窗外,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妻子叮嘱丈夫少喝酒的语气,他老婆不在身边,狗粮他可吃不下去。
车子逐渐到了约定好的地点。一中午正好赶上附近的中学午休,来来往往的稚嫩身板都套着印有“人大附中”的校服,标志着这里的学区x_ing质。
侯老爷子先前住在顾贺良家附近,后来为了方便孙女上学,特意搬到了海淀区,觉得住着挺安逸,就一直没再回来。
车子穿梭过人流,临时停在小区门口。顾贺良等人都下了车,在门口等候要接的客人。
没两分钟,一位老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老人满头华发,后背挺直,虽腿脚走得有些慢,却很稳重。
黎煜率先迎了上去,“侯爷爷!”
“哎,乖孙婿!”老人一张口,声如洪钟,震得路边的杨树叶都唰唰地抖了一抖。
黎煜知道他在开玩笑,自多次辩解无效选择放弃后,侯老爷子叫得越发顺嘴起来。
“爷爷,这位是顾贺良顾老板,这位是周贺昀周老板。”
侯老爷子点点头,“我看过你们的演出,不错。顾家小子也是越发一表人才了,结婚了没有啊?”
顾贺良微微弯腰,认真地回道:“还未婚配。”
侯老爷子眼前一亮,“好!等我介绍!”
“侯爷爷,您就别多Cào心了。”黎煜轻推着侯老爷子往前走,“等嫁顾老板的人从这儿领着爱的号码牌,能排到宋家庄。走吧,我们上车去嘻缘社。”
周贺昀走在后面,笑意盈盈地用手肘怼了顾贺良一下,同他耳语道:“什么时候婚配啊顾老板?”
顾贺良低声道:“我尽快,周老板备好的份子钱可以提前给我。”
“哈哈,可去你的吧。”
海淀到朝yá-ng这一路不算近,但侯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坐车也没什么不适。在路上时,黎煜就给经纪人小温发了微信,让他注意带人直播侯老爷子下车的画面。
接到消息的时候,经纪人小温正指挥各部门协作,忙得不可开j_iao。
嘻缘社里面早就装上了各种直播设施,在平台上的直播已经开始了五分钟,镜头画面始终处于静止状况,正对着嘻缘社的戏台。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直播间源源不断地往里挤了上千名观众,并且这个观看的人数仍在不断地跳跃式增长。
此时,在嘻缘社的后台,邱东麟带着他的徒弟们在化妆镜前整理大褂,俨然已经收拾妥当。
邱东麟走到一个正系大褂扣子的徒弟身边,轻咳一声,“新俞,你跟我过来一下。”
被点到名的中年男子跟着他往后台的边上走了走,在衣柜旁人少处站定。
朱新俞悄声问道:“师父,您有事找我?”
“孟ch.un扬他们确定还说?”
“是,我跟他们那边打探好了,倒二。”
邱东麟点点头,“好,你们要在他们前面先讲,讲得要好,懂了没?”
“懂。”朱新俞了然在心。孟ch.un扬他们这种年轻演员往往演出经验不足,很难临时换节目,会大大打乱他们的节奏。
邱东麟沉吟片刻,“还有,顾贺良那边他自己没有安排节目,是吧?”
朱新俞道:“对,咱们两边不是说准这个了么,您和顾贺良都不上场。”
“到时候如果我们有所落后,我就会上,你知会所有人一声。”邱东麟道,“因为是直播,我上场了他们也没办法。”
朱新俞恍然大悟,笑着抚掌道:“师父,您这招出其不意啊。”
邱东麟笑一声,拍了拍朱新俞的肩膀,“去吧,小心着点。”
“哎。”朱新俞得了令,便去完成师父j_iao代的任务。
待朱新俞走后,邱东麟抖落抖落衣袖,过了半分钟才从柜子侧面出来,抬头看见了挂在墙上的祖师爷东方朔,面容带着几分嬉笑不羁。
这画像自他还在嘻缘社的时候,就已经挂着了。
邱东麟心中暗道:“东方朔也不过是个汉武帝面前的小丑罢了,当我们的祖师爷倒是正合适。”
这时,前面不知谁说了声,“侯老爷子来了!”
整个闹哄哄的后台瞬时安静些许,大家纷纷撩开上场下场的帘子,向外看去。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读者老爷们五一假期快乐!
19、抢了活儿
◎这可咋办呢◎
小温立刻指挥直播组将镜头对准街道旁停下的那辆白色雷克萨斯。
待车停稳后,周贺昀从副驾驶下车,走过去拉开后车座的门,将侯老爷子搀扶下来。
侯老爷子的脸一露,直播间的弹幕数量瞬间就上来了。
【有朝一r.ì居然还能看见国宝级相声演员侯老先生再出山,值了!】
【嗷嗷嗷,侯老爷子j.īng_神真好!今天会上台说相声么?】
【他老人家是来当评委的,应该不会上台吧。】
【他要是一上台,笑死,其他人根本不用开口了~】
紧接着,直播间的观众看到镜头向右侧平移拉远,聚焦在从驾驶室里走出的顾贺良身上。
眨眼间,比刚才还要密集的弹幕唰唰唰铺天盖地,飞快闪动,几乎都要看不清内容。
【啊啊啊啊啊我家角儿!】
【卧槽今天这身常服好der帅,我无了!!】
除了粉丝刷屏之外,也有观众发出质疑和不屑的声音。
【无语,这怎么相声演员也搞得追星似的,果然饭圈所过,片C_ào不生。】
【嘻缘社这两年就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我看也就一时风头吧!】
【想搞老玩意儿创新也没这么瞎扯,看不下去。】
有人这么说,自然有人反击。相声擂台还没开始,评论区已经开始打擂了。
但这里的擂台话题很快就得到了转移。
因为在顾贺良下车之后,特意去开了与驾驶室同侧的后车门。
大家眼见得车里钻出来一个挂耳染粉毛的时尚小青年,严严实实地捂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长相,但穿衣打扮都很有品。
咦咦咦!
来者何人!
弹幕开始揣测。
【嘶,这位的画风和角儿的老干部风格明显不一样……】
【侯老爷子的孙子?网上说他只有个孙女啊。】
【那个,没有人觉得吗,刚刚的画面好唯美哦~】
【抱走不约好吧?嗑癌们请滚远一点!】
【这潮流赶得好啊,连麦麸都有,就这粉丝还死守清清白白老干部人设呢?】
得,换了个话题,最终还是几波人继续紧咬着打擂。
弹幕里战火纷飞,嘻缘社的□□味也不见轻。
周贺昀搀着侯老爷子迈进嘻缘社的大门,扶他在观众席正中央第三排的椅子上坐下。这个位置视角正好,既不至于需要仰头看台上,也不会看不见听不清。
桌上摆着茶杯,是刚刚沏上的明前龙井。嫩芽在茶色的热水中微微浮动,色泽相当漂亮。
侯老爷子一看就是喝茶的行家,一落座瞅着那茶色就赞不绝口,“哈哈,给我老头子喝这么好的茶,看来我今天得卖力喽!”
一旁端着茶壶的孟ch.un扬还没来得及说话,赶到前头来的邱东麟就抢先满脸堆笑地开了口。
“嗐,这算什么,您舒心就好。今儿呢,您老也就当听个乐呵,我们给您卖力演出,也甭听我师侄所谓的什么‘打擂台’,小伙子就是气x_ing旺,好斗!”
侯老爷子端起茶杯轻咂一口,“你就是老顾的三徒弟邱东麟?”
邱东麟谦卑地回道:“正是晚辈。这茶是晚辈托人从杭州现带回来的,还给您备了一盒,您老先喝着,要是爱喝再给我说。”
“嗯,好啊。”侯老爷子微微颔首,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什么情绪。
邱东麟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只能暗想,希望这盒明前龙井可别让人白费了心思。
“这点小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就不必四处炫耀了吧,师叔。”孟ch.un扬把茶壶放在茶杯旁边,动作略重,震得茶水微微在杯中晃了一晃。
周贺昀见状,扯过孟ch.un扬的手腕,轻压他的背肌,迫使他微微弯腰,对侯老爷子说道,“侯老先生,我们先去后台准备了,待会儿还请多指点。”
说罢,拉着孟ch.un扬就离开了。
邱东麟不动声色地飞了他们一眼,转头冲侯老爷子笑道:“那晚辈也去准备了,有什么事儿您随时叫我。”
几个人前脚刚走,侯老爷子就开始到处看,似乎在找什么人。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躲在直播镜头之外的黎煜身上。
侯老爷子笑眯眯地对他所在的方向招招手,“小黎子,坐这儿来,这儿看得清楚。”
黎煜本不想入镜,侯老爷子这么一叫,他也不好推辞,便乖乖坐了过去。
他一坐下,侯老爷子嘿嘿一笑道:“摄像头对着我,我不自在,我得拉你这个臭小子一起,我才舒坦。”
黎煜把口罩拉得更严实了,“都成,只要您当我是个沏茶倒水,按摩解闷的蒙面侠客,面罩焊死在脸上,一切好说。”
侯老爷子哈哈两声,又与他说笑几句,就在这时,顾贺良和邱东麟前后脚地从后台走了出来。
邱东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老爷子旁边的空位处,而顾贺良走到黎煜一侧。
黎煜抬眸望了他一眼,想起身给他让位置,却被顾贺良轻压下肩膀,按回了座位上,而他自己则在一旁坐下。
顾贺良的掌心温度偏高。热意透过ch.un季并不厚重的衣服,余留在肩部的肌肤,烫得发痒。黎煜自己本身是个手脚容易冰凉的,因此忍不住想,冬天的话,顾老板一定很适合用来暖手。
黎煜胡思乱想没等多久,主持人便上前开了场。
这一场一共十个相声节目,双方各出五个,为了防止撞活儿,都要彼此知晓。但因为这场打擂是以抢夺撂地地盘为目的,先赢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