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的本名是梦野久作, 是个才只有九岁的孩子,却从六岁起就因为过于危险的异能力——[脑髓地狱]和自身同样危险的疯狂x_ing格, 被囚禁在港口黑手党的禁闭室里度过了长达三年的幽闭时光。
听起来是有些熟悉的经历。
太宰治在最开始听到森鸥外所做的这个决定的时候, 就感受到了那让人不适的既视感。
是跟津岛怜央一样, 因为他那无法掌控的危险能力而被禁锢起来的年幼孩子。
但他从来都是冷静又理智的人, 只在瞬间的认识错位以后,太宰治很快回过神来,扫清了自己的杂念,听从了森鸥外的吩咐,将那个被人们恐惧地赋予了[活灾难]恶称的年幼异能力者带了回来。
被梦野久作所摧毁的那幢大楼里确实是极为惨烈的景象。
人们与人们自相残杀,发癫发狂,陷入迷乱疯狂的j.īng_神世界之中,血r_ou_涂抹满地,墙面上有污秽的内脏碎片,尚还温热的尸体浸泡在血水之中,一动不动,像是一块块正在腐烂的r_ou_块般廉价地随意陈列在这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的走道里,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当太宰治带领着港口黑手党的一支行动部队赶过去的时候,如同冰冷的藏尸库般的大楼里面,只有梦野久作牵着被撕得破烂的丑陋人偶的手,正情绪高涨地放声大笑着。
小孩子细窄的声线里带着歇斯底里般高涨的情绪,梦野久作欢喜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嘴里只尖叫着“活该!”“去死吧!”这类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愧疚,对自己的所为也没有丝毫的后悔之意。
但他被太宰治制服带回港口黑手党的时候,那副疯狂的面孔刹那间便忽然变了。
梦野久作先是利用自己小孩子的外表做出毫无威胁般的可怜又乖巧的神情,又试图用自己悲惨的经历来打动太宰治,眼见着太宰治不为所动地将自己押送到了禁闭室,而自己逃脱无望以后,便又眨眼间再次变换了神态,如同恶狠狠的鬣狗般流露出仇恨的神情,直到被关进禁闭室里的前一刻都在怨恨地诅咒着太宰治,愤怒地喊叫着说将来一定会报复他的。
那时候,沉重的铁门关上、所有咒骂伴随着一声闷响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间,太宰治近乎无意识般地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喟叹。
[——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他随后愣了愣,就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了一般,流露出了那样困惑又仓惶的神情,这之后逃也似的,再没有去见过梦野久作。
所以太宰治口中的[很久没见],其实就是自从将梦野久作送进禁闭室里之后的整整三年。
“Q吗?”太宰治俯下身来,直视着津岛怜央的双眼,眼睛弯了弯,“Q……就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说起来的话,好像是跟怜央你差不多大的年纪?”
太宰治直起身来,“唔……这样说来的话,怜央你不是刚好缺玩伴吗?”他一敲手掌心,笑眯眯地说,“我把Q送给怜央当[玩伴]怎么样?”
他说[玩伴]时用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玩具]一样。
“Q是组织的财产,我是组织的首领,这样说来,我完全可以随意地支配Q不是吗?”他说话时拉长了尾音,语气粘稠又轻佻,像是夏季雷阵雨到来前的空气,让人浑身黏腻腻的难受。
中原中也浑身一寒,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太宰治,提醒道,“Q还在闹脾气,他对你的态度可不会太好。”
“没关系没关系。”太宰治挥了挥手,问道,“怜央想要吗?”
津岛怜央仔细观察了一下太宰治的神色,停滞了一会,而后蓦然扬起了笑容来,轻快地应了一声,“想要!”
他脸上娇憨灿烂的神情就像是任何一个在撒娇的孩子一般。
“那怜央就跟我们一起下去好了!”太宰治自然而然地牵上了津岛怜央的手,将他从柔软的地毯上拽起了身。
他们穿过首领办公室门前长长的走廊,用电梯直达底层,去到了关押着梦野久作的禁闭室。
说是禁闭室,但作为港口黑手党最大的杀手锏之一,森鸥外在位时也没有亏待过梦野久作,禁闭室里的各项设施一应俱全,装饰得也相当正常,除去厚重的铁门和遍布的监视器外,并不像冰冷冷的牢房,而更像是正常的房间。
因为梦野久作先前大闹了一通,见识过他曾经所造成的活人地狱的看守员并不敢大意,立刻给他上了枷锁,手脚都被铁链拴住圈定了行动范围,他那只用来发动异能力的诡异人偶更是直接被锁进了保险柜之中。
“呀~还真是狼狈啊,Q君。”
太宰治一进禁闭室首先就对梦野久作进行了嘲讽,他啧啧地上下打量着梦野久作,脸上挂着那样一眼就能看穿的假笑。
津岛怜央也第一次见到了梦野久作,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
黑白对半的柔软卷发,像是童话里的人物一般,漆黑瞳色的眼睛里,左边印着圆圈,右边藏着星星,身上则穿着做工j.īng_致的西服外套、条纹短裤和白色的长筒袜,他抬头朝太宰治看过来时,那张天使一样可爱的脸蛋上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神情。
“太宰先生,我知道错了。”梦野久作露出像是被驯服了的乖巧模样,语气软软地哀求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反抗了,会好好听您的话的,可不可以把我的玩偶还回来?”
几年过去,他的演技看起来也有了十足的长进,逐渐地、逐渐地,眼里竟也憋出了泪花来,抽抽噎噎地说道,“求求您了,只有它、只有它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太宰治歪了头,饶有兴致地观看着梦野久作的表演。
“在这里太寂寞了,如果没有人偶的话,我会发疯的、发疯的……”说到这里,他那依旧拙劣的演技像是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发疯的样子,太宰先生也见过吧。”
“一个人发疯太寂寞了,要大家一起都来陪我玩才行。”梦野久作那双奇异的眼瞳威胁似地瞪向了太宰治,咧开嘴,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要让太宰先生也一起沉浸在游戏的乐趣里才行!”
太宰治只是轻哼了一声,神态看上去漫不经心,像是丝毫没将梦野久作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敷衍似的夸张地说了几句,“哇~真可怕。”
梦野久作被太宰治那副嘲讽的表情刺激地瞬间破防,连装都不装了,将自己的杀意明晃晃展露了出来,冲他大喊大叫着,“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他现在全没有之前安静时的那副天使模样了,神态狰狞的样子全然是一个活脱脱的小恶魔。
但津岛怜央看着梦野久作的那双漆黑眼瞳却越发亮了,里面蕴含着的喜爱像是夜空中的星子一般闪闪发光。
“……可爱。”
他小小的身躯里装着的那个与众不同的、悲苦又疯狂、在暴怒地咆哮着的同时又在可怜地呜咽着的的灵魂很可爱。
分明是不纯粹的恶意、不纯粹的怨恨、不纯粹的疯狂,在那让人胆寒的混沌的恶魔外壳之下,却混杂出了一个纯粹的灵魂,在不停地叫喊着寂寞、寂寞。
那颗被挤干了汁水的枯萎的小小心脏里,正翻涌着对自由的巨大渴望。
津岛怜央笑了。
他有些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来了。
津岛怜央拽着太宰治的长外套,只露出了脑袋,这样羞涩地夸奖道,“Q君真的超可爱,像玩偶一样漂亮,又比玩偶要活泼开朗。”
“怜央喜欢吗?”
太宰治摸了摸津岛怜央的脑袋,微笑着问道。
“嗯!”津岛怜央重重地点了点头,朝太宰治弯了弯嘴角。
“那就送给你了,要好好跟Q一起[玩耍]哦。”
津岛怜央从太宰治的身后走了出来,朝梦野久作走了过去,他轻轻握住了那双被沉重的镣铐压得有些冰凉苍白的小手,很认真地抬头对太宰治说,“我会跟Q君好好相处的。”
梦野久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刚刚太宰治一进来,他就将全部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太宰治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小小的一个跟在太宰治身后的津岛怜央。
他有些怔愣地注视着津岛怜央黑珍珠一般清润又漂亮的眼瞳,里面倒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这个陌生的同龄人在注视着他。
梦野久作首先意识到的就是这一点。
认真、专注,带着亮晶晶的喜爱。
被津岛怜央牵着的手上传来了皮肤相贴的熨烫热意,像是钻入血管的暖流一样,一直逆游到心脏。
仿佛就连刚刚看见太宰治时心中翻涌起来的仇恨都被平息了下来一般。
第95章
“……你这家伙是谁啊?”
虽然心中因为那奇异的感觉而逐渐平和了下来, 但在太宰治面前,梦野久作依旧表露出了那样如同刺猬般浑身是刺、难以接近的模样,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吗?”津岛怜央眨了眨眼, 嘴角弯起,开朗地说道,“我的名字是津岛怜央, 今后请多多指教!”
有着一头如绸缎般鸦黑柔顺的长发的孩子朝他灿烂地笑着, 直接又坦率地问道, “Q君, 可以跟我成为朋友吗?”
津岛怜央用那样清澈的漆黑眼瞳带着期待的神色、一眨不眨看着他, 让梦野久作有些坐立不安,觉得如果不给出肯定的回答的话,自己就变成了罪大恶极的坏人了一样。
源源不断的暖意从他们j_iao握的手上传递了过来。
梦野久作的态度是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下来的, 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些别扭, 但却明显平和了不少,“不是Q,别那样叫我,我的名字是梦野久作,要怎么叫都随便你。”
“朋友的话——”不懂得隐藏自己的黑白发色的孩子飞快地瞥了太宰治一眼, 刻意拖长了尾音, 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扫刚才的不善和冷漠, 笑嘻嘻地露出了活泼的神情, “当然可以啦!”
“不过既然是朋友的话,怜央你理所应当地就应该帮助我对吧?”梦野久作说道, 他也看出来了津岛怜央跟太宰治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挑衅似的看了太宰治一眼, 用撒娇般的甜腻语气对津岛怜央说,“可以帮我把手上的镣铐解开吗?”
他可怜地举起了自己被手铐禁锢着的瘦弱手臂,沉重的铁色和苍白的肤色j_iao相映衬着,显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束缚感。
“可以哦。”津岛怜央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他近乎不假思索般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转过头来,向太宰治讨要着钥匙,“哥哥,钥匙。”
哥哥。
梦野久作注意到了这个略显亲昵的词汇,一双描绘着金色图案的奇异眼瞳不动声色地在津岛怜央和太宰治之间转了转。
太宰治笑了,对站在一旁的看守员说,“给他。”
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梦野久作身上为了防止他再次伤人而绑上的冰冷锁链便被取了下来,叮叮当当地压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无用的铁块。
梦野久作松了松手腕,自己站起来了,只要太宰治妥协了一次,他的气焰也就跟着水涨船高,连说话时的胆气都大了起来,“怜央,让太宰先生把我的人偶还给我。”
他说话时的目光焦点一直集中在太宰治身上,虽然看上去骄纵又任x_ing,手段和思想都稚嫩的可笑,但梦野久作观言察色的本领却并不会弱。
因为他所拥有的异能力而对他投注来的那些目光,饱含着贪念、恐惧、害怕和厌恶的目光,任谁感受多了,都会变得敏锐起来。
梦野久作注视着太宰治,注视着他鸢色眼瞳里变化着的细微感情,心中越发笃定了起来。
津岛怜央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起来了,他语气绵软地答应了,“好啊。”
顺着梦野久作的意思,津岛怜央再一次地朝太宰治索要着,“哥哥,人偶。”
如同食物链的循环一般的对话相当怪异,让一旁看着的中原中也不住地拧着眉,眼见着太宰治抬手准备叫看守着梦野久作的部下把保险箱打开,拿出玩偶,他急忙拦了一下,侧身跟太宰治压低了声音说道,“把人偶拿给Q太不安全了。”
“没关系没关系。”太宰治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道,“我不就是Q的安全装置吗?”
年轻的黑手党首领丝毫没有避开梦野久作的意思,就这样直视着他,慢悠悠地说道,“况且普通的机械放久了都要检查一下有没有锈蚀坏损,我们港口黑手党的杀手锏也需要例行检修一下不是吗?”
我们。
奇异的是,中原中也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并非是太宰治将梦野久作形容为机械的冷酷用词,而是他加注在港口黑手党之前的这个形容词。
像是耳朵被剥了壳的温泉蛋倏忽贴上来烫了一下一般,中原中也在反s_h_è神经短暂的激灵之后,反倒渐渐地觉得熨帖了起来,甚至稍稍感到了些欣慰。
那条青花鱼在当上了首领之后,看起来像是终于对组织有了归属感。
这样看来,虽然太宰之前表现得欠揍又混蛋,让人看一眼就火冒三丈,但好歹还是有首领的责任心和担当的,让人稍稍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样想着的中原中也对正在作死的太宰治的态度都温和了不少,只瞥了一眼太宰治,扯了扯帽檐,告诫着,“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检修机械是提前做好了报废准备的。”
梦野久作的异能力很危险,即便是在所有的异能力之中,j.īng_神控制类的异能力也属于最为禁忌的一类,一旦让梦野久作抓到可以使用异能力的机会,他失控起来的速度是让人难以想象的。
而如果梦野久作的失控真的危及到港口黑手党的利益的话,中原中也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看起来豪爽又讲义气、x_ing格脾x_ing都很绅士的中原中也其实才是最纯粹也最冷酷的那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