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平生-第11章
小雨
3 年前

  李显弘越看信鸽越欢喜,信鸽整体呈灰白色,只有脖子以上和翅膀的末端带着泛彩的绿色,两支翅膀欢腾起来格外好看。

  房顶上两个人就痴痴傻傻看着屋内的李显弘摆弄信鸽,北辰耐心快要用尽了,侧头看见衣二三仍是看得津津有味,也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只见李显弘将信和信鸽都放置在桌上,拿了铁棍出门去了。

  李显弘要去练棍了。

  “机会来了。”

  北辰还没有反应过来,衣二三已经在李显弘刚刚离开时就跳了下去,北辰连忙跟上 。

  “你望着风,我进去一趟。”

  衣二三交代北辰看门,自己用不知哪里来的铁线将房门撬开,翻了进去。

  北辰领了命令又跳上房顶,仔细侦查。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北辰看见练棍回来的李显弘,连忙翻下屋顶,只看见门房已经恢复原状,衣二三早已经没有踪影。

  火气翻腾,北辰此时此刻只想拿着漆刀把那个男人的脑壳劈碎,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强压火气,北辰摸到衣二三门口,发现果然里面点着灯,那颗自己很像砍碎的脑袋在里面摇摇晃晃。

  “你回来也不说一声!”

  北辰没好气叫道。

  衣二三全然不理,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北辰望着衣二三表情严肃,一时语塞,只好气鼓鼓的坐在临窗的凳子上,托腮瞪着衣二三。

  衣二三抬头,做出一副惊恐表情,语言却是戏谑:“我一个人来去惯了,把你忘了,莫怪,乖徒儿。”

  北辰悻悻道:“可是查到什么。”他不想再为这个男人动怒,若是每次都是如此,保不齐自己要被气死的。

  衣二三点头笑道:“可以确定,弓满盈必定和皇宫有某种联系。”

  “何以见得。”

  “我去探查过那只鸽子,是皇宫里御用的信鸽,非皇粮不吃,另外信纸材料做工和信上墨迹也非寻常人家所用。”

  衣二三坐正道:“要想确定,还要麻烦乖徒儿你。”

  说着将手中正在玩弄的青鹤茶杯转到北辰眼前:“烦请你跑一趟。”

  确切的说,衣二三让北辰跟着信鸽,看究竟是何方信鸽。

  北辰原本瞪着着的眼睛又大了一圈。

  衣二三笑眯眯盯着北辰:“只有这个方法可以确定信鸽的来历,不过你也不过太过担心,皇宫距离无应门不过百八十里地,凭你的脚程,也不过一日,若是半路看见信鸽方向不对,再追个几十里就回来便是。”

  北辰心道,说的好轻巧,一日不吃不喝还要时时刻刻盯着那只鸽子,精力体力的耗费可以摧垮一个成年人。

  虽说如此,但是北辰总觉衣二三别有深意,料想自己该是能完成的,便答应下来。

  “好好好,不愧是我乖徒儿,来来,尝尝这个!”

  北辰又愣住了,衣二三从桌子下面端上来一只烧鸡,还冒着热气,上面油花还滋滋地响着,盘上还摆着葱花香油。

  北辰本来不饿,看着这只泛有油花的鸡顿时感觉肚子空空如也。

  “你去厨房了。”

  “对,还是厨娘给我的。”衣二三脸上狡黠无疑,颇有点神气 。

  北辰打量衣二三那张实在不算出众的脸,满腹狐疑。

  两人最终还是将那只鸡分着吃了,北辰并不轻松,因为想到自己将要追逐的那只肥鸽。

  “你怎么确定李显弘什么时候放鸽子?”

  北辰突然想到这个颇为重要的问题。

  “估计现在就要送信了。”

  北辰左手握刀,转身便走。

  这个男人太恶劣了!

 

 

第17章 皇子钱玟

  弓满盈看着父皇给太子端药。

  太子躺在床上,肤色惨白,本就修长的身体因为没有多余的赘肉而更显瘦骨嶙峋。

  弓满盈就是看不惯父皇唯独对这个病秧子挂念担心,从小就是这样。

  明明只有两个皇子,父皇对自己却从未展露过半分柔情,连一个笑脸父皇都不屑给予自己。

  看到床上的钱玟,他的大哥,本朝太子,从小因为他的身体本就聚少离多,感情更是淡泊,所以,不论这个大哥是否明天咽气他都不是很在意,只是想到倘若大哥死了,父皇可能愿意将为人父的温存转移到自己身上,对大哥的死就多少带了些许期待。

  “玟儿,近几日身体可好些了。”

  皇帝难得露出关怀的深情,此次出宫,也是为了太子的病,民间神传,宝象寺祈福甚灵,皇帝也愿意为了自己这个儿子一试,皇帝已有六十多岁,身体也不是太硬朗。

  “多谢父皇挂念,儿臣已无大碍,汤药也坚持按日按量服用,请父皇放心。”

  真是一派父慈子孝的感人局面。

  钱弼虽心中冷笑,但还是凑上前去,跪在太子窗前道:“皇兄,弼几日未敢冒昧打扰,怕扰了皇兄清净,也时时关注皇兄身体,今日随父皇来看皇兄,看到皇兄身体大好,弼也深感欣慰。”

  说完就伏在床头,满脸的喜极而泣。

  一旁的万贵妃也用手帕轻掩泪痕,伏到皇帝耳边道:“皇上您也舟车劳顿,不要累着了身子,先到万华宫歇息片刻。”

  皇帝终于点头答应,又交代太医诸多云云,才是终于来到万华宫中。

  待皇帝和万贵妃走后,太子又摒退左右,然后猛然坐起,虽身体消瘦,但是眼睛精亮,没有半点生病之相。

  钱玟从床上坐起,开始摒弃调息,动作很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随后将灯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你到底是谁?”

  黑暗中,钱玟发问。

  “你只管相信我,给我时间,你就会痊愈,只要记得不准再喝太医送来的药。”

  “再过几日,你我必会相见。”

  早在几日之前,这个陌生的声音就一直围绕着钱玟。

  钱玟一开始以为是刺客,但是这个声音没有现身,只是警告自己太医的汤药有问题,而且还交给自己一套调息的口诀,可以渐渐排出体内的湿毒,同时又交给自己关闭天华经脉的口诀,可以让太医瞧不出问题。

  钱玟对此大为不解,摸不清是敌是友,但是目前听了对方的话确实身体大为改观,自己从出生就伴随着病痛,折磨自己每个日日夜夜,如今居然神奇转好,自己也十分惊叹那人的身份。

  “好,那便静候阁下。”

  钱玟从未想过,自己的病是有人从中作梗,母妃自从自己出生之后不久便去世了,自己受到万贵妃不少照料,与钱弼虽然不常往来,也是亲如兄弟,如今,自己的病很是蹊跷,让他不禁怀疑,万贵妃母子二人的居心。

  宫中角落。

  北辰此时正扶着宫院处的一颗大树喘着粗气,自己也不知道追到哪里,但是那只信鸽确确实实是落在宫里,看方向,又听宫女太监碎碎念,大致能够确定是二皇子饲养的御鸽。

  二皇子,弓满盈。

  北辰想去一探究竟,但是眼下还是先稍作休整,追了整整一天,看着那只肥鸽停停落落,自己已经手脚疲软,咽干口燥。

  就在北辰修整之际,忽然腰被一人揽住,那人另一只手捂在北辰嘴上,北辰伸手抽刀,穴道又被点住,顿时瘫软下来,整个身体嵌进对方怀中,北辰挣扎着回头,头依靠在对方的肩膀,因为紧张和愤怒呼出的白气,氤氲了双眼。

  那人低头看见北辰略微湿红的双颊,还在控制北辰的双手猛然一顿。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人将手从北辰的腰间向上移去,北辰穿衣本就松塌,在经过一番扯扯扭扭,衣服已经算是挂在身上了。

  冬天的夜晚很冷,但是北辰身体仍旧滚烫,那人注意到,北辰虽然衤果露在外的皮肤很白,但是胸前却是粉嫩异常,平日因为穿衣,未曾察觉。

  北辰还在挣扎,他皮肤滑贴,那人很怕北辰若是再挣扎下去,很有可能在这里上演一出金蝉脱壳。

  收了玩笑心思,那人将北辰的头扭过来。

  北辰终于看清那人的相貌。

  高耸的颧骨,精亮的双眼。

  衣二三!

  北辰早该想到,被搂上腰的第一瞬间北辰就隐隐察觉,这个手感似曾相识。

  又是戏弄,北辰还偏偏不能发火,一次次被像个姑娘一样玩弄,让北辰羞耻,两股热泪不自觉的眼眶中滑落,鼻尖也开始抽泣,变得通红。

  哭了?

  衣二三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哭了,本来想好北辰若是发火正好可以提点一番,但是没有料到居然委屈哭了。

  一时之间有点无措,因为自己预判很少有失误的时候,自己也是从来不去做两手准备。

  “别哭,引来人就不好了。”

  抓耳挠腮就憋出这么一句。

  北辰立刻不哭了,因为觉得衣二三说的有道理,又摸了把鼻涕道:“你怎么来了,一直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是怕你被鸽子甩了,我去多些把握。”

  这话说的轻轻淡淡,北辰听着可是刺耳。

  冷淡道:“你可有所眉目。”

  “正如你所想的那般。”

  两人心照不宣,又转到别处宫闱,衣二三跟在北辰身后,看着前面跳跃的人影,目光又不自觉放到那人后颈处。

  真白啊。

  钱弼接到李显弘传书,才展要看,外面太监通报母妃传讯了,便将信搁置枕头下面,匆忙拜见母妃去了。

  “弼儿,今日你可看见太子如何了。”

  “是。”

  “传你过来是要你明白,如今大事将成,你自己应该收心低调,怎么做人做事,不用本宫再教导你。”

  “是。”

  母妃的□□钱弼从小便牢记在怀,奉若规臬,他知晓母妃心心念念的便是让自己荣登皇位,从小便理解母妃的苦心,此时正是关键时刻,不用母妃提醒自己也会万分小心。

  宝月儿又吩咐几个宫女将菜品端上来。

  万贵妃也是想和自己阔别多日的儿子吃上一顿团圆饭。

  等到钱弼回到自己宫中,准备歇息时,摸到枕头下李显弘的那封信。

  又坐起来,展信后便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看了之后,钱弼不禁心里好笑,这个傻子。

  在信的最后在李显弘表示,想知道弓满盈的具体方位,自己要去找他。

  钱弼皱眉,思忖间,走到燃烧的烛台前,将那封信燃了,信已经烧到一半时,钱弼又急忙将那封信从火里拾了起来,用脚将火星踏灭,将纸放在手里,盯着半晌,又放回信封当中。

  重新压回枕头下面,才沉沉睡去。

  六九天气,屋外还是有些寒意逼人,宫中积雪已经融得差不多,宫中太监宫女还都穿着棉衣,偶尔还有几只偷食的御猫,在宫中四处流窜。

  “乖徒儿,你且停下。”

  北辰听见身后衣二三叫唤,便侧身停步,扭头道:“怎么了。”

  “休息片刻,我累了。”

  说完躺在脚下的屋顶上便不动弹了,北辰无奈,只得折返回来,也坐在衣二三身边,调息运气。

  北辰的白在这漆黑的夜里很是醒目,衣二三托腮歪头,用余光瞥着北辰,褐色的瞳孔开始变得幽冥昏暗,夜晚的星光倒影在眼中又多了几分缥缈不定。

  “你这刀有名字吗?”

  衣二三问。

  “北辰。”

  “和你一样的名字。”

  “嗯。”

  “那真的太巧了。”

  衣二三抽出身后的桃木剑,道:“我这把剑也叫北辰。”

  北辰挑眉,淡然道:“若我猜不错,是你方才才临时起意。”

  衣二三正色道:“胡说,我可是砍了一棵叫北辰的桃树,在我雕刻它时,就已经是它的名字了。”

  衣二三半坐半躺好不惬意,眼神直勾勾盯在北辰被风吹得半敞的胸前,刚刚的潮红已经散去。

  “弓满盈既然就是二皇子,那么他混入无应门的目的又是什么?”

  察觉到衣二三的眼神,北辰不去理会,反而开口问道。

  寒风裹袭着料峭拂在衣二三脸上,衣二三搔了搔脖子,有点烦躁:“你可还记得无应门和弓满盈商谈的合作。”

  北辰突然睁眼,忽然想到景芝之前确实伴作段大哥来到无应门,最近也没有收到器阁的消息,三娘也迟迟未现身,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自是记得,如果这样说来,那白客汀也是弓满盈的人,还有地下暗城,统统是来自宫中的势力。”

  北辰越想越惊,无应门和皇宫牵扯不浅,那段大哥想要倾覆无应门的计划又是难上几分。

  每每想到段大哥,北辰就眉头紧锁,自己如今功力不济,才出器阁便于上裘刃和衣二三这样的武学大成者,以后再添宫中势力,自己又能为段大哥抵挡几分。

  衣二三在一旁瞧北辰的面色,心里暗道,这娃娃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

  “咚”

  一个响指打在北辰眼前,北辰猛然握刀向前,才发现又是衣二三的玩笑,也没了脾气。

  “你做什么?”

  “该走了。”

  衣二三先一步跃下房顶,北辰顺着衣二三的方向看见一个人。

  一个手臂上有疤痕的女人。

 

 

第18章 风雨欲来

  宝月儿领了贵妃的命令,去太医馆查看负责送给太子的汤药,顺便问问最近太子的情况。

  太医们对这个万贵妃的侍女很是尊重,因为宝月儿与寻常侍女有很大不同,除了皇帝之外,见谁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实在不大像个下人。

  太医知道背后万贵妃很很有可能成为后宫之主,对她的人向来都是唯命是从。

  几年前一个太医因为犯了贵妃忌讳,这太医馆就再没出现过那个太医。

  “娘娘让我来看看,你们就各自作好手里的活儿。”

  太医纷纷应承,但是手下还是不免发抖,动作也都放轻了不少。

  此时紧追而来的衣二三和北辰二人落在对面的房顶上,两人均屏气遮盖于草丛之中,衣二三的头在北辰上方,北辰感觉到他的鼻息淡淡挥洒在自己头顶,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

  恍惚间有种熟悉又安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