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品格-第24章
甜甜笑荔枝
3 年前

  江熤便下了台阶,冲大皇子跑去,如乳燕投怀。

  “殿下,可要?”

  谢临徽冲我做了个手势。

  他的母亲与江熤的母亲是亲姐妹,也不见他有顾念血脉亲情的样子。

  “爹!”

  江熤抱着大皇子的腿,又哭又笑。

  我一挥手,他们就会被射成刺猬。

  而我,即使坎坷些,也能坐上摄政长公主的位置。大皇子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其他兄长。

  大约只有将他们杀尽,才能坐稳。

  无穷无尽的念头朝我涌来,逼我做一个决定。

  我只静静看着。

  初时,我只想天下所有人衣食无忧,与家人长聚,一生平安喜乐。后来,我希望自己在乎的所有人都过得好。现在,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还是别的什么?

  生死不可逆转,我如果要他们死,他们再也活不过来,不会给我后悔的机会。

  而我如果此刻选择让他们活下来,日后,真到了针锋相对的时候,再想要他们的命,也不会太难。

  燕皇已经将暗卫交给了我。

  我只当自己有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留一小段时间,思考,我究竟追求的是什么。

  我不想看见他们被射成刺猬。

  终于冷静下来。

  这一番挣扎,使我出了一身冷汗。

  夜风吹来的时候,裙衫烈烈。

  今夜无星无月,骤雨连连。

  我冲谢临徽摇摇头。

  他不知是惋惜还是什么,像是不太高兴。

  既然大皇子出现,我也懒得管其他琐事。

  重进太极殿,燕皇抱着太子的尸体,还在发愣。他即使怪过太子,也没想到太子会死吧。

  我以为,会是我一挥手,太子立刻被万千箭簇射穿。没想到他竟选择了这等惨烈决绝的死法。

  太子妃伏地颤抖,哭不出声音。

  我亲自为他求来的太子妃。

  我以为他们会圆满一世。

  “父皇,节哀。大皇兄来了。”

  燕皇点头,如梦初醒。

  “把二郎……二郎……”

  他良久想不出来该怎么说。

  “安顿好。”他这样交代。

  “明昭,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这性子,便是有万匹马强拉,也是不回头的。”

  燕皇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父皇,你也休息吧。”

  他脸色着实不好看。原本就活不了多久,接二连三的剧变,已使他精疲力竭。

  像是一支快燃到底的残烛,安安稳稳能多烧会儿,我非要拨动烛芯,教他燃得更亮、更烈。

  他被孙青扶走,谢临徽也跟去。

  大皇子见过燕皇,一一把散发着汗味的朝臣们送出宫,他看起来很懵,完全不知道乍回事。

  夜已过了大半,我与宫人们一起回华翎宫。

  王琅暂时被革职清查,甲胄已卸,被人押走。自然是没人给他撑伞的。

  他气度不凡,仪态颇佳,没人给他上镣铐,也没钳着他。反倒不像是阶下囚。

  他朝我这边看来,露出一个温和又无奈的笑。

  “殿下,风越来越大了,灯笼怕是要吹灭了。”

  宫女提醒我。

  “走吧。”我觉得王琅应该没事,也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之前在殿内表现得不错。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故意没通知太子?

  我懒得想。

  华翎宫内,灯火通明。

  温暖明亮。

  寝殿只留了一盏灯,我先坐下,禀退宫人。把今夜这一切都写在信纸上,想告诉六姐姐。

  最后把灯罩取下,引燃信纸。

  火光跃动,大段文字化成灰烬。

  我重取空白信笺,沉思稍久,墨滴落,晕染开。

  第三张,只写,安好勿念。

  也许是我烧信的时候,弄歪了烛芯,烛火有些不稳。

  我细细把它挑亮。

  这一盏孤灯,把空寂的寝殿照出许多光影。

  假使前路一片漆黑,就由我来做这个掌灯的人。

  生死勿论,但求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44章  燕云骑   我要亲自造出一柄利刃,为我一……

  太子没了, 燕皇或许是为了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只说是暴毙而亡,改封宁王, 并下令厚葬。

  其实我们都知道太子是怎么死的。有人惋惜, 为什么太子不能等久一些。他大约是病了, 无药可医。

  将欲取之, 必先予之。

  我也在他灭亡的道路上重重推了一把。

  太子妃带着三个孩子回了以前的王府,闭宫不出。

  她已经不是太子妃, 只是宁王妃。

  大皇兄居长, 为人不算太差,被立为新太子。

  他说这位置坐得烫屁股, 以前离太子之位最近的三皇子死了, 坐上太子之位的二皇子也死了, 终于轮到他这个老大, 他怕自己一睁眼,就身首异处。

  我不知道他是真怂还是假怂。

  总归看他说话怪有趣的。

  江熤倒很高兴,拍拍大皇子的大肚子,笑着说:

  “爹, 你屁股大, 烫一烫也不要紧的。”

  大皇子一时语塞,看着自己唯一的独苗, 生气又憋住。

  “爹, 你不想当太子的话,我们就回家吧, 我攒了很多压岁钱,可以买很多包子,以后我养你。”

  江熤有点肉痛, 语气却很坚定。

  “我倒是有点想,但这位子谁不想要呢,好不容易白捡一个,真让出去,别人岂不是要说我是天字第一号大傻蛋?以后记在史书上,也会被后世无数人取笑……”大皇子捏捏江熤的小脸。

  “爹,咱们不用想别人怎么说。我只想你高兴。”

  江熤像是被吓狠了,最近很黏人,把脸贴在大皇子的胖肚子上蹭。

  他这小模样,太窝心。

  他总是这样可爱,在他眼里,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很简单。

  “爹现在是痛并快乐着,你还小,不懂。”

  “十一,你可得帮帮大哥,我都已经十几年没接手过政务了……”

  大皇子说到这里,一脸茫然,还有点呆滞。

  燕皇说了,他已经年迈体衰,太子的册封礼不必准备,等我及笈,他就直接禅位给大皇子。

  燕皇被太子一事伤到,连朝事也不愿处理,奏折都堆到我那边,叫我教大皇子处事。

  大皇子是真的旷了十多年。

  他这算久旱逢甘霖,白捡一皇位。

  “奏折还多着,我看可以开始了。”我现在什么都喜欢往阴谋方向想,有时很讨厌这种本能,有时觉得又不错。

  “小熤,去上课吧。为父也要开始了。”

  “爹,好好学!”江熤拍拍大皇子的肚子,冲我行礼,被宫人领走。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干一仗还是怎样?”

  大皇子看着我,为难道:

  “我知你手头有些势力,我也攒了点家底。但我家底攒得不容易,我舍不得。”

  他肉肉的手指头都在抖。

  “大哥,你抖什么?”我笑着问。

  他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那天夜里,被人推到水里,没想到长得胖,浮了起来。”

  他表情十分苦涩,还有点尴尬。

  “我躲了很久,趁没人看见,爬出来。我感觉是太子要害我,就到狱中找了个胖子当替死鬼。泡发后,真没人认出来,其实我感觉那个胖子比我更胖一些。”

  “我进宫,是因为担心小熤。”

  “大哥,你害过我没有?”我问他。

  他摇摇头,茫然道:

  “我害你做什么?”

  “那你觉得我害过你没有?”我又问。

  他依旧摇摇头。

  因为江熤,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在吃喝玩乐上,有一些共同点。

  “我们有什么必要,非要分个生死?”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难道真的不能和平共处吗?不管可不可以,总要一试。

  久居宫廷,非我所想,非我所愿,非我所求。

  “我有时候觉得十一你,应该当那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帝。”大皇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惊叹,又像是困惑。

  “你和其他公主不一样。”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我的兄弟,而不是妹妹。”

  “我就不行了,别提什么韬光养晦,我是真的喜欢吃喝玩乐。刚开始觉得不行,不能这样,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日子久了,我发现,吃喝玩乐混吃等死是真的爽啊!我真是三生有幸,才有小熤这样的儿子,我心里不知道多疼他,一点委屈都舍不得他受。”

  “我真的很怕,我就小熤这一个儿子,他还这样小,经不住任何风雨。论本事,我还没太子厉害。现在太子都凉透彻了,咱们好好谈谈,交交底。”

  他喝了口茶,很紧张。

  “我竟不知我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叫大哥这样怕我?”

  我一边想,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有意迷惑我?

  “明昭,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生母早逝,没有亲兄弟姐妹,这些年,只有你从来不嫌弃我长得胖,又混吃等死。我一直拿你当成亲妹妹看,不想同你生出间隙。”

  “你要是想要这皇位,我……想想办法。”

  他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毅然道:

  “若我有半句欺瞒,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亲友死绝!”

  “大哥,我们可是一家的。”

  “咳咳……”他突然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沉默一会,才呐呐道:

  “我都说完了。十一你看该怎么办?”

  “我要的不多,也不想抢你的位置。我要参加此次科举,入朝为官。你看如何?”我早有此想。

  “这……女子为官倒是头一遭,我倒是觉得可以,就怕朝臣针对你。有些言官说话可难听了,我没少被批过。你要是生气,和他争辩,赢了,他还怒气冲冲的找柱子撞,狗皮膏药一样,烦死人。”

  “我不怕那些,就怕到时候动手,你嫌朝堂吵闹。”

  我做好了准备。

  以后就当那个最大最晃眼的靶子。

  “你该不会和人打架吧?”他瞪大眼睛,胖乎乎的身体一颤,又道:

  “打架也没事,反正咱们皇家人,吃什么都不吃亏。”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大哥这是答应了?”我摆摆手,有些高兴。

  “当然答应。科举的话,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题?要是你考得好,别人肯定会怀疑,并拿这个攻击你,不如你就坐实了,反正他们没有证据。”

  他脑子转得倒快,很快想到了帮我舞弊。

  感觉他和江熤确实挺像的。

  江熤要是以吃喝玩乐为己任,长大了,就是大皇兄这一款?

  “问题倒是不必,我有把握。”

  “大哥,我以后可能干出不少离经叛道的事,你多担待。”

  “大哥,我想有亲人关怀,背后有壁垒,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疑。但更想做一些实际的事,不浪费此生所学。”

  “我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这话,我真心实意。

  他思索一会,才说:

  “对我来说,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翻的事。对你来说,并不是一条坦途。我本想给你在京中建一造大大的公主府,再准备一块富饶的封地,做你的食邑。过几年等你大些,召集天下美男子,任你挑拣。”

  “我从没想过要亏待你。”

  “即使你骄奢淫逸,仗势欺人,只要不出格,也没人指摘。”

  “但你若入朝为官,即使你有惊世之才,圣人之德,做出利国利民之事,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毁你名声,污你清誉,恨不得拆筋扒骨,把你踩到尘埃里。”

  “我不怕的。”

  我不但要入朝为官,还要走遍天下,看五湖四海之景,览古今中外之胜。

  古人云,朝闻道,夕可死矣。

  我就不同了。

  我不仅要闻道,还要闯出一条康庄大道。

  这些,需要强有力的力量护持。

  我能做到。

  “那你多训练一些护卫,出行可千万注意安全。”他忧心忡忡的,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鸡。

  “说到这里,我的确有一件大事要做。”

  “什么事?”

  “我想建燕云骑,由天子直辖,巡察四方。”

  我不信任谢临徽。目前许多事都依托他来做,只是因为手中无人可用。人都会有私心,我要我手下的人,私心皆向着我。

  我要亲自造出一柄利刃,为我一人独有,自此,披荆斩棘,无所不能。

  “虽然是天子直辖,但总要有个人代管吧?”他领会了我的意思,语气犹疑。

  “我来代管,大哥觉得如何?”

  “我现在不觉得那些文臣史官对你来说是麻烦了,就是真的感觉烫屁股。”

  “大哥其实不用担心。我一心只为燕国江山,只想实现胸中抱负。我是女子,若要称帝,实有诸多不便。我不想一辈子都困在京城里。大哥只当我是永远不能继位的皇弟,是你手中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