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第124章
av j
1 年前

  为了我,为了我们俩,他才把那些屏障一样的东西都心甘情愿地锁起来,他不想因为家庭关系影响到我们以后,他和我一样,想要靠自己去实实在在地拼一把。

  只是这样。

  仅仅是这样。

  因为我和他,我们俩想……有未来。

  “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你去找那些人还是你要求人家帮忙的霜儿你——不行,这样不行。”

  他看着母亲突然魔怔了一样地,嘴里一个劲地“不行不行不行”,说得他越来越怕,“妈!”

  穆樱子已经准备出门了:“我去找找那孩子家长,反正你马上也要搬来住,总不能老这样,这不是个事啊……”

  她没说什么不行,究竟什么东西不行。谭霜先入为主地认定了那其中的心思,他是真的心虚,他也真的害怕。他从未想过,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真的和曲珦楠站在母亲面前,和她说了什么她不能接受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又会像之前那样,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俩在一起就是个错误只会去一个劲儿试探大人们的底限,那样就,真的完了。

  所以,究竟是不是他错了,是他们做错了

  不应该那么明目张胆地住一起,不应该去窥探大家有意隐瞒自己的事,不应该麻烦曲珦楠,不应该逃学旷课……他们俩不应该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利用所谓好孩子的身份打什么掩护,做尽了让大人无法理喻的事。

  对啊,因为是好孩子,正是因为这样。哪个好孩子会早恋任性旷课背处分呢

  谭霜突然明白了。

  这群人习惯了,习惯了好孩子这个身份,所以——无论犯下什么事都能被轻易原谅这种话本来就是个假命题。事实上是,好孩子本就不该做出有违常理的事,这才是对的。

  好孩子犯错,比坏孩子犯错还要让人如临大敌。

  眼前突然一黑,谭霜的意识终于飘离了躯壳,从早上起,除了曲珦楠,没人发现过他身体的状况有一点不正常。

  他觉得冷,觉得不舒服。

  头疼的要死,胃里也像积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稍有不慎就要一并涌出来。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霜儿!”

  穆樱子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身后就突然传来“咚”的一声,眼前的情景几乎要把她吓死了。

  她扑过去想把男孩子从地上扶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搬不动他,一摸额头,竟是烧得滚烫,眼下也一片青黑,不知是多少个晚上未曾好好休息过了,脸上的颜色白得瘆人。

  除了发烧,还有低血糖的征兆。

  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一口东西,如果不是崔皓那一杯喝的让他稍微补充了点糖分,恐怕他都无法撑到跟她回家。

  其实摔在地上那一跟头之后谭霜就已经醒了,可惜烧得太厉害,心里因为刚刚的事又怕又急,嘴里都已经开始说胡话:“……妈你别、别去找他家里人。”

  “他爸妈都有自己的家了……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好好爱他,我想和他呆一起,我喜欢他……”

  “我们俩想,以后都一直在一起,我们说好了的。”

  “我以后都不犯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穆樱子眼里已经积满了水汽,想要打电话叫车却已经连手机都攥不稳。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孩子面前哭过。然而这几句话,让她的心里防线瞬间被击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真的。。。果咩,晋江系统还是不行,吞了太多标点,剩下的我尽快修完发出

 

 

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

  从什么时候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

  学音乐,是他们第一个冲突点, 再之后虽然面对面交流的状态随着各种各样的事又退回了原点谭霜好像也从未有过怨言。或许是她想的太简单, 一系列的事情经历下来,她隐隐感觉眼前的孩子或许已经早已不再单单是“自己的孩子”那么简单了。

  他长大得太快, 快到他们都来不及拉住他。他忍的太多,多到兀自沉默不言, 几乎忘记了如何表达。

  比如他的心里话。

  比如……

  郝景烨听到隔壁的声音过来敲门时, 穆樱子还没完全从慌乱中镇静下来。

  少年已经烧得很厉害, 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连心跳也快得吓人, 都是有经验的大人,又都是父母,郝景烨马上想起来之前冬季流感的预警。

  听说这波感染很厉害……

  “先送孩子去医院,别慌。”一边安慰快要急哭的女人一边把不省人事的大小伙子扛起来,男人的臂膀沉稳有力许多, “下楼开车。”

  “老爸?”门后哆哆嗦嗦钻出来一个小孩儿的脑袋瓜。狗子在他身后,又汪汪地吠起来,楼道的声控灯全被喊亮了。

  郝念睁着大眼睛看见他爹扛着谭霜从对门出来,被男人喊回去了:“你哥哥生病了,我晚点回,去,别在门口杵着了。”

  “哦。”男孩儿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拖鞋, 身上什么外衣也没披着就跑出来,屋外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快要冻掉他一层皮。

  郝念犹豫了一会儿,“那个……我能和你一块去么?自己在家怪吓人的。”

  谭霜被送到医院挂上水之后也没清醒过来,赶上这一波医院到处都是病患,折腾床位都废了不少力气。到了后半夜,医院的走廊渐渐空了,郝念搂着他爹腰不肯撒手,脸上挂着个大口罩,说话瓮声瓮气的:“他得的什么病?”

  “流感。”

  郝念“啊”了一声,“只是流感?没别的毛病了?”

  穆樱子还在病房看着人,郝景烨卸下疲惫,在长椅上瘫着还不忘逗儿子:“怎么你也开始那么关心人家了?”

  “谁关心他了。”小男孩装模作样地一撇嘴,“我是怕他真的严重了,再传染给我。”

  “拉倒吧,你哥哥都不知道你今天在我这放假,等他醒了你给他一个惊喜吧。”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谭霜现在是生病了没力气玩郝念,他要是醒过来恢复体力,不逮着小崽子作妖才怪。

  穆樱子出来之后,郝念不忍心继续坐在椅子上当电灯泡,撒丫子溜了。对面歇着的大爷看他们的目光太让人不自在了,孤寡老头,瞅着这深夜造访的“一家四口”,眼中有说不出的寂寞。

  屋里病床上的少年睡得依旧很死,郝念撑着脖子看他,手晃到他脑袋顶虚摆了一下,也没敢真的落下去,只得做了个鬼脸。

  “谁啊,把你给传上了。”他念念有词,“我住隔壁都听见你妈嚷你,诶你该不会是装的吧?苦肉计?”

  谭霜闭着眼,理都没理他。

  郝念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人和自己斗法实在有点无聊,“你要是活着你就眨眨眼。”

  “真能睡啊,都俩小时了。”

  “诶,你再不起,我给珦楠哥打电话了啊。”

  小孩子奶声奶气地抱怨无果,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眼皮子越来越重,还没等实施这个计划人就困得趴床边上了,呼出来的热气都喷在谭霜吊着针的那只手上。

  屋外两个大人没心情去管他俩了,穆樱子听了医生嘱咐后怕不已,谭霜被送来时几乎烧到40度,也不知道他究竟拖了多久。万一治疗不及时,并发重症肺炎脑膜炎等等会相当危险。

  我怎么就这么疏忽,居然连孩子生病了都不知情。

  女人一晚上都在念叨这句话,郝景烨没什么能做的,只好尽量开导她:“毕竟他都那么大了,有自己想法都很正常,堵不如疏。其实,以前我去接俩孩子的时候也经常……我,这话没法认真和你说。我讲句不好听的话你别生气,比起你这边他们的确对我们更放心一些。”

  “‘我们’?”

  “念念一早就知道了。”他说,“大概就是,孩子们之间可能更好沟通吧。人家孩子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凭什么就非得把大人的思维强加给他们呢?说白了我们也是缺席者,弥补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不都是为了能让他们快快乐乐的么?有什么是比这个更重要的?”

  “我最近是真的忙疯了,今天正好接他老师电话,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他是好孩子,他很乖……”

  说着说着,她就说不下去了,郝景烨很体贴地给她要来两张纸巾。

  “谢谢。”她接了,擦了脸和眼睛,“但是后来一想,我觉得也是自己这次太过激了,他不舒服我都没注意到,在外面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只顾着忙自己那点事,我……”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真的麻烦你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郝景烨:“住的这么近,就算只是普通邻居也该搭把手啊,何况……”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大霜。”

  医院里安静极了,吸顶灯光的白打在他们身上,穆樱子看着男人的眼睛都不会转了,许久,才从这句意义不明的话里觉出了一直被隐藏在深处的情感。

  她是个单亲母亲,假如孩子真的由自己从一开始带到现在,其中的过程绝对要艰辛万倍。谭霜现在这么大的人,他生病了她都扛不动,没有郝景烨,怕是只有干巴巴地坐在地上打电话这一种办法。

  以前在公司被人说闲话她都忍了过来,总觉得对方住到对面也是无奈之举,上下班的时间路线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孩子们和他亲,也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确很有亲和力。郝景烨会对她们家这么尽心尽力,是看在了多年同事的面子上,亦或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母亲的软肋永远都是自己的孩子。

  谭奶奶在医院时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几句话,到现在一下子全部被她回想起来。

  谭家愧对她,前夫没能照顾好她,孩子得她养着,婆婆老了病了还要连累她。

  如果有机会,你就趁着还年轻……

  穆樱子的脑子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填满了,压得她无法理清思绪。

  是不是自己这么些年,真的忽略了太多呢?

  谭霜还给她的梦想,信笺里的字字句句,还有最后在病床前迷迷糊糊说的那几句胡话,都让她心如刀绞。

  他以为这次母亲又要离开了,他以为她不会原谅自己,病中做了什么梦穆樱子无从得知,她只听见了那句,别不要我。

  他不想永远做一个没有人疼爱,又无家可归的小孩儿,穆樱子不忍心,也不可能继续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不知什么时候起,与那个男人的关系已经完全不仅仅只停留在“朋友”这一个位置上了,她喜欢看他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样子,习惯了他牵着那只让她害怕的大白狗雄赳赳气昂昂地绕着马路一圈一圈地跑,也愿意看郝念和谭霜俩人围着他们打闹争宠,就连那个谭霜口中心仪的男孩子,她其实也是一并喜欢着的。那孩子聪明又懂事,乖得惹人疼,认真起来的样子又绝不输给他们之中任何一位大人,她知道。

  他们都那么好。

  做了一夜噩梦的少年在后半夜突然感觉舒服了不少,病房里只依靠暖气其实并不暖和,又没有空调,然而睡着睡着他的确是感觉冰凉麻木的手在被什么东西温暖着。

  原本输液输得他血管都是冷的,可是他睁眼一看,手已经被另一双手牢牢握住,原来这就是暖意的来源。

  大清早的,他的床边莫名其妙多出来两颗埋在被单里的人头,太惊悚了。

  那俩脑袋一大一小,头发黑乎乎的,发质很好,很默契地呆在那,露出两个方向都一致的发旋。

  谭霜伸出那只暖和过来的手,这俩人还没醒,小的脑袋瓜他够不到,就只好去摸了摸那个大的。

  天晓得他有多想直接把这厮从被子里拔起来狠狠揉到怀里去。

  “曲珦楠。”

  “曲珦楠……咳……”

  曲珦楠耳朵里可能天生装着感应他声音的雷达,他一出声他这头立马就开机了,眼睛里高光一亮,谭霜没力气坐起来,歪在被窝里笑了几声:“你来了?会焐手的大北极熊。”

  曲珦楠看着他脸上还带着脱不掉的倦意,这人一直以来免疫力都比自己强,每天活蹦乱跳像个小傻子一样。他冷不丁看见他这么病怏怏的,那么虚弱地躺在床上,鼻子有点酸。

  大北极熊情绪看起来有点激动的亚子,他真情实感流露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机灵,呆得很。

  谭霜道:“你怎么傻乎乎的。”

  “……你好点了吗?”

  “还成,就是没什么劲儿,削不动你。”

  曲珦楠直接扑腾起来抱紧了他。

  郝念小朋友还没睡醒,否则起来看见这一你侬我侬的画面很有可能当场去世。

  “傻逼曲珦楠,操。”

  “傻逼谭霜。”

  谭霜惊:“呀,我看看,刚才那几个脏字是你吐的?能耐了。”

  说着就要去掰他嘴。

  考虑到这是公共场合并且大早上起来还没刷牙,曲珦楠放弃了强吻对方的念头。

  “你的账我回家了要好好和你算噢。”谭霜现在也有点激动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比较好,好在对方很给面子,“成,进医院挂水的账我也准备和你一起算算了。”

  “我挂水是因为你他妈没照顾好我好吧。”

  “我也是因为你不关心我才没和你讲好吗。”

  郝念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诶呦……大早上起来就叨逼叨的,你俩很烦啊。”

  曲珦楠和谭霜对视了一眼,好像在用眼神说咱俩真他妈有点傻逼。

  郝念看见谭霜醒了,他也没有继续装乖巧的必要了,蹬了鞋开始往上爬:“你好了吗,好了就起起起起来,给我个地方我还困呢,床就一张我看了你一晚上总得也让我躺躺吧。”

  “啊那你辛苦了。”谭霜干巴巴地道。

  “他生病呢。”曲珦楠提醒,“靠那么近传染啊。”

  郝念:“睡觉和健康我选择前者。”

  郝景烨推门而入,手里拎着早饭和粥,撞见这仨猴孩子围着一窝打,又好笑又无奈地制止了他们:“都安静点别吵到别人休息了,嘘。大霜醒了我看看还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