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今天还得到井里工作,所以不能去接你们。”他很兴奋的瞧着我们说。
“不能请假吗?”我问。
“不能的。就连过年请假都不可以,请一天假就罚一百块!”
“那平时有假期吗?”
“可以说没有。”
“我给你寄的那套衣服怎么不穿?”泓问。
“我怕弄脏了,舍不得穿。”男孩说。
“你们是网友吗?”
他们同时盯着我不语。
“我们这哪有电脑啊?”男孩笑着说。
“那就是笔友了?”
“差不多。”泓说。
我们来到男孩的家,这里的房子和前面看到的都是一样。屋里很暗,男孩打开灯,我们把行李放好。他给我倒了杯热水。
“他是你什么人?”我知道这样问很八卦,有点在打探人家的隐私,而且我们还是认识不久的网友。
“说出来很复杂的。”
男孩在外面没做饭。
“这孩子很可怜的,”泓接着说,“他出生不久父亲就死了,母亲改嫁后就把他留给奶奶抚养。他奶奶去年才去世的。所以他就来这里工作,是一个老乡介绍他过来的。他才十七岁,四川人,初中还没有毕业,我们是在一本杂志的征友广告里认识的。我从来不看那些什么故事会的小杂志的,但那天我在一家诊所打点滴时很无聊就翻看几页,他的征友广告被排在很后面,我刚好随便乱翻到那一页,觉得他的征友词很有意思就把他的地址记下来。在信里,他一直叫我做爸爸,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以为我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后来我们聊着聊着才知道对方彼此都有这种倾向。我每个月都会给他汇来些衣服,书,学习用品,还有些钱,我希望能够帮助他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谋生,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你也看到了,在这样的恶劣的环境下,他还这么小,我不忍心看到一个孩子就这样断送了自己前途。一辈子就窝在这个鬼地方。我已经给他报读成人自学高考,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样。”
晚饭很简单,一盘生青瓜,一碟榨菜,还有硬得难以入口的白米饭。
“你们每天都这么吃吗?”我每咽一口饭就如同在咽下一块小石块。
“差不多吧,我们这里什么都贵,特别是菜和油,因为这里没人种菜的。今天我没时间去买菜,还好昨天还剩一条青瓜。”
“这里的四川人多吗?”
“这附近全都是我们的老乡。大概有几十户。平常都是自己的老乡有来往,和其他地方的人就较少往来。”
吃晚饭后,男孩带我们到附近转转。这里晚上基本是没有任何节目和娱乐可言。大家就是老乡到老乡家里坐坐,聊聊家常。而不同乡的则很少走动,因为大家都是以老乡为邻。每个地方的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居住也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区。
“你一个月在这里赚多少钱呢?”我问。
“大概九百块左右,每个月再怎么省吃俭用的存不了钱。我还好,是单身汉,家里也没有亲人了,在这里还能够凑合着用。”
“你们这里就除了米和油贵之外,你们平时都好像不用什么大的开支啊?”
“现在冬天就要来了,煤气就要涨价,一瓶气要涨大概二十块钱左右。而且矿区很多东西都很贵的。很多日常用品在这里都短缺的。我每三天就要换一副手套,每半个月就的换一双靴,这是必须品。一个月算下来几乎没得剩。我才来这里一年,那些在这里呆久的人都会得风湿病,胃病,每个月在买药的钱又是一笔大开销。还有一年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我读完那个课程就可以到城里工作,也许不能赚什么大钱,但总比在这里好,今天这里就发生过两次矿难,死了上百人。上面有来做指挥和调查但有什么屁用呢?才隔几个月就发生第二次矿井坍塌事故。每一天下井工作就和在地狱工作一样,一不小心就给阎王爷逮去。”
第二天男孩又带我们到他的一个老乡那里坐,这个人就是当初带他来这里的。
他这位老乡在上一次矿难时总共丧失了四个亲人。妻子,小舅和自己的父母。现在只剩下自己和一对儿女相依为命。生活十分艰难。女儿很懂事,母亲死后她就开始担当起很多家庭事务,每天放学后就煮饭做菜洗衣服,照顾只有五岁的弟弟。小男孩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他带我们去他母亲出事的那个矿井,那里早已经被封死了。他说自己经常来这里,不知道母亲什么捡完石头就回来,他晚上睡觉很害怕,常常梦到母亲睁大双眼在喘气。
“他母亲到现在还没找到尸体,洞口也被水泥堵上了,上次这里发生矿难时那些死在里面的人挖出来都很恐怖。”男孩说,“有个记录员被困在里面,居然还天天写日记,吃自己身上的衣服,鞋子维持生命,但最后还是逃不过死劫。挖出来的时候,头发都变白了。全身赤裸。他的日记记录了他的同伴在矿井坍塌不久就死去,而他就一直和这些尸体生活在一起长达半个月之久,很恐怖。”
小男孩把耳朵贴在洞口上,然后嘴里不断地喊着妈妈,妈妈……
正对着矿区洞口前面有一排小屋,门前坐着几个女人,看起来很悠闲,和矿上其她女人很不同。她们脸上搽了很厚的劣质粉,画眉,身上有股很浓的花露水味。
“她们是干嘛的?怎么不用工作?”我很惊讶的问,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蹊跷。
男孩笑了笑,说:“是鸡。”
“啊?”
“我和她们很熟的。”
“这里也有啊?你买过?”
“当然没有啦!”男孩马上回答道。
“这里的男人都和她们很熟的,不过我就没有去光顾她们。”
女人看到我和泓一身的打扮,以为我们是大水鱼,立即行动,暗送秋波,骚首弄姿来吸引我的注意。我是很注意她们,可是我们并不打算买她们。
有几个男人在附近转来转去,但她们并不理会。
“晚上这里的人很多的,有时她们这些小屋都人满了,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
“哇!这里还真的是个‘大矿’!”泓嘲讽道。
“她们的收入还真的不错!这里几乎都是些光棍,有的老婆在家乡没一起来,所以一个月半个月就来这里发泄一次。她们的收入是这里最高的,连那些干活最重的男矿工都比不上她们,而且又不用卖力。”
“呵呵,你怎么知道她们不用卖力啊?”我笑道。
男孩尴尬的红着脸不语。
我和泓在这里呆了一个星期,离开之前,男孩主动上前和泓拥抱。
“等我读完拿到毕业书就可以去那里找你。”
“好的,我等你。”
火车开动了,男孩一直追着火车跑。直到火车开出站。
“你会等他吗?”
“不知道,也许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人家呢?这么做分明又在多伤害一个人,你忘记那个庆吗?”我指责道。
他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山峰没有回答。
那晚我们又Z爱。开始我很抗拒他,但后来我也不再拒绝了。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咚咚的系统提示音响个没完。
他回得最多,而且看出他很生气。以为我不愿理他。
“在吗?”(08:11:54)
“为什么不理我?也许以为大家都不是很熟悉的样子,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其实名字也就是一个代号,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咱们两个距离那么远,见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也可能基于这个原因,我想同你诉说心中的烦恼吧。”(21:17:33)
“同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可以把我从你的好友列表中删除掉,没有关系的,大家谁又都不认识谁。”(21:18:51)
“你说这个世界现实吗?我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其实这个真的很现实,每个人都带着一副伪善的面具,来伪装自己,怕被别人看穿。总是不想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另一方面,每个人又都不现实,总是幻想一幅美丽的图画在自己的面前,希望别人如何如何的好,总是希望别人能够给自己带来些什么好处,总不会考虑自己给别人带来些什么?我好傻啊?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拿出自己真实的、真诚的一面来面对这个现实的世界,尤其是对待朋友,如果不想同他交往的话,直接说,这样对大家都好。何必两个人在一起浪费时间呢?呵呵?”(21:25:03)
“我只是随便说说,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你愿意回我的话就回?”(21:26:20)
他不在线,我回到“对不起,这几天我有事所以不在线,你不要介意。你也没胡说啊。”
然后我又再给每个人回完信息才关掉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