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棉花糖-252
深圳
1 年前

我风驰电掣的赶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估计我已经被拍了无数个超速,驾照也被吊销了几回了吧,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跑进医院大门。

没费多大劲就找到我爸的病房,八个人合住的房间,乱糟糟的,空气也很污浊,这已经是镇上最好的医院了。

我妈看到我很是惊讶,手里的水壶都差点扔到地上,“儿子,你可回来了……”说着就抱着我哭起来。

看着怀里妈妈斑驳的白发,我心如刀绞,“妈,我回来了,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安抚了我妈,我走到病床前,惊讶的张大眼睛,躺在那里的苍老瘦削的男人就是我的爸爸吗?泪水顷刻奔涌而出,“爸,我回来了,爸……”

我颤抖的跪在地上,宁愿他现在怒气冲冲的拿棍子打我,也不想看到他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我爸听到声音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缓慢的转动着,看到我的一瞬间闪出一串火花,继而就熄灭了,他轻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我妈说我爸这次中风很厉害,开始的时候大小便都失禁了,现在恢复了意识,但是还是有一半的身体无法自如的移动。

看着这样的医疗环境,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妈,跟我去市里治疗吧,那里医疗条件好一些,我也可以照顾你们。”我还想说,离开这儿,就躲开了那些风言风语,我相信,我爸的病绝对跟那些恶语中伤有关。

我妈看看我爸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抹眼泪。

我跟医生咨询了一下我爸的病情,他也建议有条件的话最好转院治疗,我给市里的医院挂了电话,对方一听是我,马上同意给安排床位,放下电话我一阵苦笑,要不是因为阿铮的关系,谁认识我是谁呀,虽然阿铮现在被关押调查,但是这几年他积累的人脉还是很牢固的,大家都比较敬佩他的为人,在他发生意外的时候并没有落井下石。

我很快联系了一辆救护车,跟我妈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拜托舅舅舅妈照看一下房子,锁上大门,一路不再耽搁,往S市进发了。

我爸和甜甜住进了同一家医院,我跟医院协商,给我爸安排了一间独立病房,我又在医院附近给我妈租了一间两居室,这样方便她照顾我爸,每天上午我先到公司处理一下事物,中午赶到医院,看了我爸以后就去陪甜甜,下午三点左右再赶回公司处理事物,晚上再到医院去陪他们。

阿铮不在家,我也不想回去,我害怕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所以每天我都在医院呆到很晚,帮我爸洗澡,翻身,做全身按摩,给甜甜讲故事,读她的学习课本,这样回到家以后就会累得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用去多想。

我爸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调理,情况比刚入院的时候好了很多,可以拄着拐杖在房间里走上几步了,他对我还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推着他到花园里走走,我们都不说话,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视和气愤。

这天太阳很暖和,我推着他坐电梯来到一楼,像往常一样慢慢的推着他来到后面的花园。

“那个小子呢?”

“啊……”我停下来,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说话,而且一开口就问起阿铮的事情。

“咳咳,我说最近怎么没看到那个臭小子!”

“哦,他……”我爸住院这么大的事情,阿铮没有来探望,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如果我说他工作忙,显然是借口,只会让我爸对他产生更深的误解,那我该怎么说呢?

“你们是不是分开了?”他吃力的回头看我,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他想听到我的肯定回答的期待。

“没有,我们……还在一起……”

“哼!”他气哼哼的不再说话。

“爸,对不起,”我绕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我没有想过要你来接受我们,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跟他认识五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虽然我们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但是对彼此的爱却没有丝毫的衰减,我把他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我们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哼……”我爸歪过头不再看我。

“他……因为之前有些经济问题,目前在接受调查,所以不能过来看你,不过他一直惦记着你们……”

“接受调查是啥意思?”我爸转过脸疑惑的看着我。

“啊……就是……”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解释。

“该不是给抓起来了吧,咳咳……”我爸低下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赶紧帮他捶着背,“不是的,只是暂时的,协助调查而已。”

“你就别哄人了,现在的有钱人有几个手脚干净的,你赶紧离他远一点,听见没有!”

“爸……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这样的,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有钱了……”

“爸,你在说什么!你儿子是这样的人吗?!”我气得声音有些发抖,没想到我爸居然会这样想我,他显然也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过分,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再做声,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看着他这样的表情,我忽然好想哭,自从这次他生病,很多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情都不得不要靠我帮忙才能完成,一向倔强独立的他是很不甘心和难为情的,尽管每次我都尽量避免跟他目光相接,但是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无奈,随着倚仗我的日子一天天的增加,慢慢的他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开始变得脆弱起来,我甚至感受到他对我深深的依赖,而我居然朝他吼叫,我真是太不孝了。

“爸,对不起,”我抱住他,怀里他的身体是那么的瘦削单薄,这就是那个曾经轻松的把我扛在肩上的高大强壮的男人吗?“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这样说话……”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的身体抖动了一下,轻轻的叹了口气。

头上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随风翻飞着慢慢落了下来,秋天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