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 和中年大宝的七年同志情-第16章
婉儿
1 年前

32、此去,万事皆空——

生活不是童话故事,荆棘铺满,沟坎遍地,幸福是苦难中品咂出的一丝来之不易的甘甜。

在那个同志领域神秘面纱被刚刚揭开的时代,初尝禁果的人们无法安于现状,兴奋中探索着未知,找到一个好的,还以为会找到一个更好的。

同志世界隐藏在阳光的背后,远离了世俗、道德、伦理、法制的保护,于网络中迅猛壮大,表面上欣欣向荣,背地里大多数人都走上了歧途,迷茫不知归路。

人的心态大多相像,他是,天堂是,我也是。只是我没有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但我一直在找。

他不能给我真正的安全感,不定时的分离期总使我恐慌。

对比之下,我不比他高尚,不过是谁先迈出了这步的问题。

或许,这就叫现实。

对于我修改球球一事,他只不经意间问了我一句:“球球怎么上不去了。”我说:“我也上不去了。”他听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信,却并未深究。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如既往,我也没有过多纠缠,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就像一场梦,醒来一切了无踪迹。

北方的春天迟迟不愿到来,而秋天又极其短暂,还没等人们品出凉爽的滋味,风中已捎来了彻骨的冰寒。

有了上次这件事,我们依然卿卿我我,缠绵不断,只是他再不提分开,我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投入过深,于是尽力克制自己。

或许,跟他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各取所需。

他开始张罗给我买房子,整天在网上查找,看房。他说他这些年没多少积蓄,但还可以买一间单室,够我住就行,认识一场,也算对我有所交代。

我不同意。跟他交往,完全凭我自愿,彼此平等,无需“交代”什么。我告诉他,让他放心,无论倒了何种情况,我都不会做出如找他家,或者找他单位,甚至告发他的地步。我的态度十分坚决,从来不去看他选中的房子。

无功不受禄!尽管那时房子还很便宜,但对我来说,仍然难以接受。(后来他常常抱怨我不成财,当时没买那套房子)

那段时间,他给我介绍个对象,是本市驻南非的华侨女儿,据说挺有钱的。我拒绝了。我说:“我的事真不用你操心,我的未来不操纵在任何人手里。”

那段时间,他还为我争取到了一个澳大利亚陪读的机会,他告诉我,钱不用担心。我仍旧拒绝。

那段时间……天空的颜色变了。空灵的蓝,预示着分离。

我一直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承受这样的分离,他和我,我和他,不过是人世中偶尔交集,转瞬便会平行着各奔东西的路人,谁也不是谁的谁。

他从来不说分开的话,我不知道他那段时间到底怎么想。但我心里早已默默做好了准备。

有一天,他见我高兴,边哄着我,边再次提起了天堂的事。他的中心思想是,想通过我让天堂来玩几天。

他说:“就当交个朋友呗。”

我明白他的意思,问:“天堂来住哪?”

他答:“就住你这呗,你天天闲着也闹心,他来还能陪陪你。”

我有些吃惊,一个多月都过去,他还惦记着这事儿。于是,问:“住我这,你就不怕我们晚上发生点啥事儿?”

他笑:“那有啥地啊!”

看着他那一脸无所谓的笑,我没继续再问,我怕他说出三个人一起住的话来。

我说:“不行!”

“你看我好好跟你商量……”他不笑了,“要是我想让天堂来,哪个宾馆不能住?不就是怕你多心想歪了么!”

其实,现在想想,或许他真的是单纯的想让天堂来玩几天,没有龌龊的想法,但他想见天堂的人,并于接触中更多了解他还是有的。

可我那时不知为什么这么排斥天堂,一口回绝。我说:“你爱让他住哪就住哪,别往我这领。要不,我给你们倒地方,我走。”我这个决定是错的。

他见我真不高兴了,说:“行了行了,我就是闲地,不来就不来,我又没说非让他来不可。”

这段谈话就这么过去了,同时我的心也冷了。

天堂确实比我好,大学生,工作体面,长的帅。我算什么?一个当了几年兵,打了几年工,依然无法泯灭身份的农民工……

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人太多了!

经过深思熟虑,在一个清冷的初冬,我下定决心去石家庄大妹那帮她打理药店。在此之前,他一连三天都没来我这,说是忙。

那天,他正在打麻将,美其名曰:应酬。以前我跟他说过石家庄大妹一再让我过去帮忙的事儿。电话中他听说我当天就走,他没说别的,只告诉我他实在脱不开身,但会马上打电话安排车票,并让我去拿。

我以为,他多少会有所挽留,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答应,还热心地帮我办理了车票。

本来我还有点犹豫,见他这样,一颗心冰冷如铁,去意坚决。

与他,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我妈常说我心软办不成大事,到关键时刻不该硬的时候又狠得没边。我妈是个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有点泼辣,但她在某些方面属实不简单,对自己的儿女更是了如指掌。我与女友分手的决绝,便可见一斑。

去他指定的地点,很顺利拿到了车票。趟着凉丝丝的风一路走到“家”,我的心里弥漫着汹涌的悲伤。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经过两次搬家,属于我的个人物品所剩无几,只有一包衣服。

换上原来的旧手机,摘下他从美国带回来的手表,除去脖子上他坚持要买的项链,脱去身上他买的衣服……猛然间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全身竟然全是他的东西,就连裤头都不例外。

一下午,我把自己的物品装裹好,又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屋子。租房协议和那些物品放在床上,还给他留了一封信。

一遍遍环顾四周,一遍遍踩踏着这间房子,里里外外不放过任何角落。冰箱,彩电,热水器,洗衣机,锅碗瓢盆,桌椅,衣柜,电视柜,床褥,风扇,茶几……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说不完的故事,这里每一寸地方都泼洒着缠绵的爱欲,这里留下了或许是我一生最甜最美的一段时光……从今往后,这间房子不在是我的了,也许不久的将来会迎来新的主人。

当我打开床头柜的的抽屉,看到那一串佛珠,还有一个挂着红绳的铁牌,我心中的悲伤呼啸着难以遏止。

回首过往,我笑得多么牵强!再看看前路,一派迷蒙……

漫漫人生,莽莽征程,凄冷的风肆虐,冻碎了希望和梦想,成一片肮脏的破布,于干瘪的枝头飞舞着颤抖,黄沙满眼,天地苍茫,我只是孤单一个人,徘徊着,无助着,挣扎着,踽踽然无路可走……

33、远去的心——

那串佛珠和铁牌,是他十一期间单位组织庐山考察时给我带回来的。一串紫檀木香珠,色泽很好,珠子颗颗饱满均匀,上嵌观音坐莲像,栩栩如生;一块月饼大的铁牌,是个廉价的纪念品图绘,但那上面却刻着我的名字。

每当看到这两样东西,我都会想起他去庐山时的心情。

他不在这座城市,我异常恐慌,感觉自己被抛弃在无垠的沙漠,紧张,害怕,无依无靠。

他坐飞机去时,我并没觉怎样,还想着他不在了,正好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省得整天时刻等着他临幸。

然而,他走了,我突然觉得天地异常空洞,整间屋子都透着说不出的冷。看电视时,不经意看到了一条飞机坠毁的新闻,这让我没来由开始惧怕。

我知道他和同事领导在一起,很不方便,但我还是一遍遍给他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才能吃下饭,睡着觉。

他回来的那天,因为太晚没给我打电话,我就整整一夜没合眼,一直煎熬到天亮,到他出现为止。

他不是个浪漫的人,非常不是。这么多年,我生日或节日,他除了请我像平时一样吃顿饭外,就是放下手头的一切也要与我亲热一番,从来没给过我惊喜。

我一直觉得这串佛珠和那块铁牌,是他送我的所有东西中最具意义最珍贵的两样东西。因为,在身边时刻有领导同事的情况下,在那个风景独秀的庐山,他能排除万难偷偷地给我买佛珠买铁牌,而且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说明他心里想着我,这让我感到了温暖,还有不小的感动。

记得当时,他兴致高亢地把这两样东西交到我手上,已经一夜没睡的我,泪眼迷蒙,被他搂在怀里心疼……

当我打开抽屉,再次看到这两样东西,我又怎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我决定把这两样东西带走,为自己的心留一丝温度。

一切都收拾停妥,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等待时间。天渐渐黑了,没开灯,也没开电脑电视,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默默地坐着发呆,一整天没进一粒水米。

我知道我是坚强的,短暂的失落和悲伤很快就会过去。在这个世间,我就像一株倔强的小草,无论风吹雨打,水淹火焚,我都能耿宁着活下去,即便一无所有,即便血流如倾……

夜,初熏。窗外是繁华的都市,万丈红尘,一盏盏孤寂的灯融合交织,成一片孤寂的海,于冷风中璀璨着各自的彷徨。屋子里异常清冷,彻骨的冰寒扩大了我的心碎,也空旷了我微微的叹息。

那一刻,时光放缓了脚步,生怕碰碎了亘古的孤独,侧耳倾听。

人生,就像一张冗长的画卷,一幕幕精心布局,一笔笔细心描画,可回头看看,那些曾经的美丽,曾经的旖旎,丝毫不见踪影,整幅画卷满纸苍白,唯留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黑洞,在单调地演绎着痛苦,深刻着破败。

谁能改变呢?是你还是我?抑或我们都不过是光阴喘息中赤脚奔跑的人儿,终究留不住转瞬即逝的风景,在苦难中疲惫,在挣扎中干涸,在切割中疼痛,在无奈中慢慢老去,最后消失于须弥之中,让曾经的一切,随风飘散……

问天,天无言。问地,地无声。岁月奄奄待毙,无力着摇响了风铃,等待远行……

那一天,我将坐上夜里十点十分的火车,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直到忘记所有。曾经的同事,曾经的朋友,过去的一切,务须告别。

34、卑微or逃离——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苦难,我都坚信自己终会咬紧牙挺过去,总有一天依旧昂首挺胸,淡然地行走在天地间,行走在阳光下,行走在风里。

外表看,我挺淡定的样子,其实我有些敏感,特别容易捕捉到春悲秋殇。因为这,我很早就不看诗也不写诗了。细细品读,你会发现,诗里布满了疼痛。

记得那晚快到九点了,他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从麻场上逃脱,要来送我。

“不用了。”我说。

“怎么能不送呢?”他调侃着,挺高兴的样子,“宝贝儿出这么老远的门儿,我怎么也得送送。”

“真不用了。”我没告诉他,这一去不再回来。

“我现在开车,就快到了,你下楼,找个地方吃点啥,我晚上没吃饭,光着急了,好不容易才找个人替我,今天有领导……”他说着话,依然是让我不能抗拒的语调和语气。

不知何时起,他的霸气总能轻易瓦解我的坚硬,使我的心不得不柔软。

我背着包站在路边,他开着车停下。当我或许是最后一次坐上那个熟悉的副驾驶位置,他眼珠不错地看我。

“怎么穿这身儿?多土!”他夸张地皱了皱眉,“回去换一套,有好的不穿穿这玩意……”

“就这样吧。”我说。冷冷地不看他。

“咋地?不爱去?”他疑惑地问。他平时不愿看到我今天这样的脸色。

“没!”我缓和了一下情绪。

“那就高高兴兴的,又不是什么坏事儿……你去考察考察,要是开药店真行就给我打电话,我早做准备,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事儿,要是感觉不行就回来,愿意干干点什么不行。”

“嗯,走吧。”我说。

他不解地在我脸上寻摸了半天,然后发动了汽车。

“想吃什么?”他开着车问。

“你把我送到车站扔下就行,你自己找东西吃吧,我不想吃。”我的头有千斤重,垂着。

“嘿,”他突然笑了,伸出一只手抓住我,摩挲,“宝贝儿这一走说不定得个十天半个月的……要不,咱们回去呆会儿?”他的意思是回家亲热。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忽冷忽热,让人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听着他的话,手被他握着,我的心没来由拱起一团火,砰砰跳动。但是,我说:“快到点儿了,别赶不上火车。”

“那……还是去吃点啥吧,省着你半夜又饿。找点儿好的吃。”他知道我晚上有吃东西的习惯。

从三月末,到十一月初,七个多月的相处中,我不知道他究竟了解我多少。

或许,是我隐藏得太深?还是他根本不愿认真阅读我的内心?抑或我们都太笨了……

“我真不想吃。”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不说话了,眼睛直视着前方笃定中开车。我知道,我一定又让他范堵了。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车悠悠穿行在都市的洪流中,那些熟悉的路口,那些熟悉的一切,疯狂从我眼里一晃而过。悲伤在疼痛中一点点汇聚。

舍不得!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历数过往,在苦海中独自游弋的我,早已经习惯了。跟他的这七个月,我感觉自己活得像个王子,被宠着,被惯着,被粗心的他细心地呵护着。这样的生活,是我穷极所有幻想都不敢奢求的幸福,我不愿舍弃。然而,这样的生活又能持续多久?我的尊严不允许我等,等他厌了,等他倦了,等他把我抛弃……所以,我只能选择在一切尚未到来之前,一个人默默逃离。

人生能有这样一段快乐的时光,已属难得,我毫无怨尤。现在走开,这段美丽会常驻心中,若等到真正的严寒袭来,除了被伤害被冰冻之外,绝望中的我还剩下什么?

我一向有自知之明!

他一句话也不说,面色阴沉,周身蒸腾出一股灼人的烦躁,压抑着时间和空间,也压迫着我心。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轻易就能看出他面前的我的内心,但他从不说破,只用冷淡代替了热情。

平时,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不高兴,不喜欢我电话中没精打采的语气,即便心里再不舒服,我也会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给他,即使是刚刚从睡梦里醒来,接起他的电话,我也会立即驱赶走梦魇,快乐地和他对话。

可是今天,我不愿强迫自己。我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