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却只是一枝枯萎的梅花花枝和一张字迹工整的宣纸。
纸上用清隽雅致的字迹写着一句诗。
——相思如海深,旧事如天远。
如今权倾天下的女君突然再也站不稳,扶着书架一寸一寸滑落在地,心口的箭伤六个月都还未曾好全,此刻再次隐隐作痛,几欲撕裂,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寒意。
枯枝是当年自己赠给她的,相思如海深,旧事如天远,是乐婉的诗形容长而苦涩的单恋,原来在那漫长的时光里,动心动情的并非只她一人。
这个认知几乎要推翻前面所有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她分明爱慕自己却又从不承认,从不接受,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两人逼向绝路?
她心中有太多疑问,可随着那人的离去,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谜团,像是命运带着恶意在肆意嘲讽着她。
——
“恨意值百分之五十,降低了快一半。”系统感叹了一下,“果然你自愿受戮没办法让她彻底放弃仇恨,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恨意值,宿主我看好你。”
“对了,女主被徐昭苏抓了,你得赶过去救命。”
“我记得剧情里面好像没这一段,她为什么被抓?”时清薏皱眉。
“嗯,原本是没有的,”系统调动剧情,声音幽幽的,“还不是因为长得像你,徐昭苏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时清薏嘴角抽了一下,走在一处偏僻县城的长街上,县官刚刚张贴了一张告示,不少人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有没有识字的过来念念?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念了也没用,肯定不关你们的事……”
“不念念怎么知道?念念看试试,念念看——”
官差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正准备说话斜侧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告示揭了。
官差愕然的看着面前粗布麻衣带着一张简陋面具的女子,喝道:“你干嘛呢?知道这写的是什么吗?就敢乱揭?”
那女子轻笑了笑,出声道:“嗯,知道,长公主为陛下求医的。”
倒是官差微微一愣,这姑娘虽然看着貌不惊人,声音倒是清脆悦耳让人心中一动。
第15章 谋朝篡位国师
揭了皇榜也还有繁多的规矩,她一介孤女无亲无故倒也简单,查了几r.ì后便与数位老大夫一同前往皇城,又因就她一个女子被安排在单独的院落。
或许是看她年纪不大,一直都未曾真正让她面圣,只是被关在宫里,随时准备着为陛下请脉。
时清薏睁开眼时天光将亮未亮,秋老虎的热气已经散去,天气转凉,她仍有些倦怠,把胳膊横在眼上,听着院落外扫帚扫着落叶的声音,还有几个小宫女在窃窃私语。
“你听见诵经声了吗?这两r.ì宫里好像又进来不少道士和尚什么的,把东辰殿都住满了,这夜夜不休的,搅的我夜里都没睡好觉。”小宫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还没习惯吗?都半年了,不是木鱼就是念咒,明泽殿这么久都用黑布罩着了 ,据说这是在拘魂,把国师魂魄拘在里面呢。”
小宫女压低声音,时清薏耳朵好才没错过这一句。
这短短半年里徐昭苏的身体迅速衰败下去,素来端庄温和的脾x_ing也大为改变,喜怒无常暴戾恣睢,对当初背叛她的人都处以极刑,出手狠辣肃清朝堂,并且开始笃信神佛,坚信人世间有鬼神之说,倾尽天下之力招魂。
招已故国师时清薏的魂魄,外人被女君重登九五后的一系列酷烈手段骇的心头发寒,只道是女君对国师恨之入骨连魂魄也不肯放过,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其中秘辛,却也不敢多言一句。
女君在那一年折磨里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后来心神俱疲,屡遭剧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又坚决不肯招皇夫诞下子嗣。
长公主愁的夜夜失眠,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只得寄希望于隐士高人,大肆张贴皇榜求医。
她也是钻了这个空子才入宫的,她正想着窗外又传来好奇的低声细语:“不过我倒是听在明泽殿当值的姐姐说过,陛下有一个宝贝瓷坛,放在了卧榻之侧,不在身侧就不能安睡,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时清薏:“……”
把胳膊默默从眼上放了下来,坐起身来叹了口气,窗外皓月当空,清冷的月色笼罩了寂静的殿宇,遥远处隐隐传来梵音。
所有人都看着她被活活烧死,只是无人知道等玉明殿被大火彻底封闭以后,那个被烧死了的人又默默的爬了起来,骨灰只是系统留下的障眼法。
她走以后徐昭苏抱着她的骨灰不松手,人愈发偏执乖戾,长公主r.ì夜忧心,终于昧着良心选了块风水宝地劝徐昭苏将她下葬,让她入土为安。
徐昭苏确实安葬了她,却又在她下葬不过两r.ì就后悔了。
君王深夜被梦魇住,梦里曾经不染纤尘的姑娘被烧的蜷缩成一团,身后是滚滚浓烟,白衣被火卷起,刹那间就只剩下一片焦黑。
她从噩梦中惊醒,发现已经过去了一月时光,窗外电闪雷鸣盛夏已至,她闭上眼整个人忍不住战栗发抖,她怎么能把时清薏一个人埋在那样冰冷的地方?周围荒无人烟,凄风冷雨。
她在梦里见了喜欢的姑娘,醒了以后也要去见她。
于是在风雨j_iao加的雨夜跌跌撞撞的跑到京郊亲手挖开了她的墓。
仿佛是确认一般的,打开了棺木,上钉是她看着的,此刻却又不相信了,兴许一切只是一个梦呢?是骗她的也好,那个人已经远走高飞,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可铁一般的事实容不得她不相信,那个人的骨灰安静的埋在荒山之中,兴许魂魄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她突然就明明白白的知道,时清薏已经死了,那个她疯了一般爱过恨过的人,再也得不到了,到了最后,她才是一无所有的那个人。
她终究没有让时清薏入土为安,活着的时候人不在自己身边,死后至少不能再离开了。
而且,骨灰还在这里,或许,还有招魂成功的可能不是吗?
年轻的女君看起来宛如疯魔,指缝里都是泥土和鲜血,步履蹒跚的抱着一个瓷坛在雨夜中浑身s-hi透,下颌轻轻抵在瓷坛之上,执拗到极处,又仿佛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绕是心冷如石的长公主,见此情形都只能缄默,无法阻拦半步。
后来,外界传言女君对国师因爱生恨,恨到极致连尸体都不放过,连夜刨了国师的墓。
“……”
时清薏心情略有些复杂,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听见她起身的动静窗外立刻噤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金黄的落叶落了一地,被打扫在花圃里,转眼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了,时清薏终于忍不住去打点了一下,赛了银子问女官:“请问大人我还要等多久才能面见陛下?”
女官怪异的看了看面前其貌不扬戴着面具的女子,好心提醒道:“你若是有什么冤情,找陛下告御状没用的。”
现下谁不知道陛下y-in晴不定,杀人如麻,上去就是送死。
时清薏:“……”
默默又塞了一锭银子。
人要找死拦不住,女官叹了口气指点明路:“听说最近又抓了几个国师旧党余孽羁押天牢,陛下回来时应该会路过承庆门,你若是当真想去……”
女官尽力把想去送死咽下去了:“想要面圣,可在承庆门等候。”
时清薏松了口气,轻声道谢:“多谢大人提点。”
——
天牢y-in暗潮s-hi,其实不利于女君修养,她的腿脚不好,受不得寒又怕冷,更遑论长久呆在如此s-hi冷的地方。
趴着地上的余孽已经只剩下一口气,遍体鳞伤,身侧横放着烧红的烙铁,血r_ou_焦糊的气息还未散去,该j_iao代的已经全部j_iao代完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尘封在时光中斑驳的真相罢了。
徐昭苏静静听他说完,忽然觉得心中空空茫茫,在天牢里坐了很久,才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的往回走。
开始还是缓慢的,慢慢的走的越来越快,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即将追来,无形的猛兽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连呼吸都显得尤为艰难。
只不过半年,红颜都已化作了枯骨,她终于从旁人的话里去了解当年未知的真相。
原来,半年前那一r.ì,静萼早已洞悉了自己的动向,时清薏不跟自己走是去拖住自己师父不对自己下手。
是自己执意回去带她一起走,才陷入陷阱,若是自己当时能果断离开没有回头,一切都不是这样,原来,她是真的想要跟自己一起走的。
她从来,没有想杀自己。
已经奄奄一息的人趴在地上一边呕血一边说话,字字句句都仿佛是在嘲讽着她:“若是没有国师暗中护佑,陛下以为您、您能那么容易就能逃出生天吗?”
是啊,后来的一切似乎都顺利的可怕,成功逃脱追捕,避开围追堵截,与接应的暗卫相遇,重伤时恰好遇见有经验的大夫,一切的顺利的不可思议,只是当时自己满心被仇恨覆盖,竟然丝毫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
那一箭偏离心口,怎么会,就刚好偏离了一分了?
她只觉头痛欲裂,浑浑噩噩,往事逐渐被串联起来。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滴,年轻的君王不知是哭是笑,步履蹒跚的往外走去,外间yá-ng光明媚的可怕,让世间一切都无所遁形,很久,身份尊贵已极的人突然捂住脸颊,魇住一般呢喃:“她是想跟我走的,她没想杀我,是我,是我把她往死里逼的……”
她是九五之尊,无人之巅,没有人敢上前查看,所有人都只敢跟在她身后半步之地,遥遥相望。
“我亲手,逼死了她……”
眼前一片空茫,腿脚越来越虚软,她看不清前路只是茫然的往前走去,终于一下磕在了高耸的门槛上。
金纹玄衣的女子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在地,身后宫女侍卫无不脸色骤变,然而快步走上前去,却愕然的发现,女君已经跌进了跪在地上的某个人怀里。
那人堵在路中间可见不怀好意,女君却牢牢捉紧了她的手,甚至r_ou_眼可见的掐出一片青紫。
温热的液体流进了脖颈,时清薏不敢动弹,只能听见死死禁锢住她的人从齿缝里逼出一句话,又快又急,磕磕绊绊的,似乎险些咬到舌头。
她说:“我让和尚念经,道士布阵,你再多留一会儿好不好?”
心底某个地方突然涌起一抹酸涩的情绪,向来无情的人也忍不住抬起手,半晌,悄然落在了那人颤抖的脊背上。
系统叮咚一声:“仇恨值降低百分之五,现在还剩下百分之四十五,宿主再接再厉!”
第16章 谋朝篡位国师
曾经的富丽堂皇的明泽殿现在已是一片昏暗,只留下少许几盏宫灯。除了女君眼睛不好受不得强光刺激,还有外面那群牛鼻子忽悠人,说是魂魄受不得光亮,会惊扰亡魂,致魂魄不敢停留。
徐昭苏那样一个玲珑剔透的聪明人,竟然信了。
时清薏心里不知不知是什么滋味,徐昭苏倒在她身边捉了她的手,又死也不肯放开,不得已只能把她连同女君一起带回明泽殿,现在女君在榻上休息,她伸出一只手陪同。
抓的太狠,指甲几乎陷进r_ou_里,带起丝丝血痕,时清薏也没挣开,就那样让她捉着。
早上被小宫女吵醒,她也没怎么睡好,现在殿里昏暗,她顾忌着徐昭苏只微微阖着眼闭目养神,并不敢睡着,半梦半醒间突然察觉身后有人靠近,削瘦冰凉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身。
像藤蔓又像咬住了猎物的兽类,越收越紧,直到锢的时清薏有些喘不上来气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哑声喊道:“陛下……”
声音微低,有些被烟火呛过的沙哑。
温软的躯体紧紧贴在她身后,将她禁锢在一席之地,绝不肯放手,呼吸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这不肯轻易入梦的孤魂:“你回来看我了吗?”
时清薏一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徐昭苏的下颌抵在她肩头,牙齿无意识的发着抖,一寸一寸收紧怀抱,让人只得更深的嵌入她怀里,时清薏刚想挣扎,只是稍微动了动就被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人猝然收紧手臂,想去咬她的脖颈,又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最终只是化作颤抖的吻落在她肩头。
“你又要走了吗?”
时清薏怔了怔,没再挣动,她只来见过徐昭苏一次,后来的半年虽然还在这里呆着,却再不曾叫她看见过,一直在系统的帮助下养伤,按徐昭苏的意思竟然好像来过不止一次?
可是她自己肯定是没有来的,那么——
她眼底晦暗,还没来得及细想,耳畔已经有人攀附而上。
“这一次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声音低微到极致,亲吻却从一开始的轻微到后来的刺痛,中间就隔了时清薏发呆的一个瞬间,脖颈间的痛楚让她下意识的想躲,没躲开只有温热的液体滴进了她的脖颈,有绵密的亲吻簌簌而落。
“清薏,别走……别走……”
时清薏还没来得及回答,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隙柔光照进孤寂的内殿,有人缓步而来,见殿中情形手中宫灯摇晃了一下,愕然喊道:“陛下?”
徐昭苏眼眶骤然通红,像一头走到绝路的困兽,连呼吸都在发抖,眼底却满是y-in戾,几乎是伸手就将身侧榻上东西扔出去,嘶吼道:“滚出去——谁叫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而后又慌乱转过身,企图单薄的身躯挡住那微弱的光亮,近乎执念的,急促又狼狈的模样:“你不要怕、不要怕、我让她们都出去,让道士和和尚为你祈福布阵,别怕、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