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登基三年模拟(GL)-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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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她朝一旁的侍卫扬了扬下巴,缓声说:“既然进过林,又是御马苑的管事,那便定当身带嫌疑——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陈太监悚然一惊,双眼圆瞪,急忙俯身疾呼道:“公主、公主您不能这样!二殿下刚才是在证明奴才清白的呀!”

  “清白?”明昙嗤笑一声,“据我所知,御马苑司掌教养管束宫中马匹一职,每逢秋猎都要来东风围场一遭。陈公公,你可并非今年初任的管事,对这林场也足够熟悉……不然,又如何能在那毫无方向指引的密林之中,徒步找上二皇兄,准确地把马鞭交到他手上呢?”



  “奴才、奴才……”

  “单凭这点,你的嫌疑就足以名列前茅;何况据世子殿下方才所言,你在林中的行迹还十分鬼祟,这莫非不值得好生审讯一番么?”

  明昙笑得眯起眼睛,轻轻扬手,命令道:“愣着做什么?嘴硬倒不怕,只需将拔甲、跪炼、押棍之类的刑罚都受过一遍,难道还担心他不会开口么?”

  闻言,她身旁的皇帝眯起眼睛,挑眉看了看女儿。但见后者神情自若、似是自有打算般,他便也不曾多说什么,只朝待命的侍卫们略略颔首,算作同意。

  于是,后者诸人对视一眼,立马上前,出手抓住陈太监,竟是直接将其硬生生从地上扯了起来!

  “什、什么?!”

  陈太监大惊失色,双眼像是要瞪出眼眶。他已是宫里的老人,对明昙所说的几个刑讯手段都知之甚详,只单听她一说,再联想到那些牢狱中血。腥的场面,指尖便泛起阵阵抽痛,霎时出了满身冷汗。

  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太监、是个可以被随意打杀的奴才,哪怕罚错又有何妨?

  九公主素有暴戾之名,既然敢说,那便定然是要对他动真格的了!

  陈太监骇得浑身颤抖,但却仍存有一丝希望,挣扎着试图强撑辩解:“公主……公主此言差矣!不过是认得点路罢了,禁军、围场司等等均能做到,这有什么稀奇?”

  他转过头去,灰头土脸、形容凄惨地望向一旁围观的人们,抬高声音指责道:“若九公主单单仅因这个理由,便要将如此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奴才头上,又怎能算是秉公断案?如何教各位大人们心服口服?”

  他这一番长辩下来,有不少人都显然被说动了,情不自禁地看向明昙,口中纷纷道:“是啊,虽只是个奴才,但公主也应仔细盘查才是,不该如此草率定罪……”

  “我朝以仁治国,那些刑罚臭名昭著,老夫听着都觉得胆寒!唉,可轮到九公主,却能这般从容地将它们宣之于口,到底还是多有不妥……”

  “陛下请三思!公主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万万不能起用私刑啊!”

  如此七嘴八舌下来,就连侍卫们都拿不准主意,只得暂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仍然面无表情的皇帝。

  果然!

  这些当官的最是假仁义、好名声,只需卖卖惨状,便能让他们为自己说话,倒还真是轻而易举!

  感觉到押解自己的力道放松了许多,陈太监不由心中暗喜,眼神里也藏着几分洋洋得意,抬头望向明昙。

  可却不料,九公主竟根本不曾如他想象中那样退缩,反而像是未曾听到那些议论一样,只似笑非笑地望过来,语气凉凉道:“哦?这样说来,陈公公是觉得证据不足,尚且还抓不得你,对么?”

  她懒懒抬手,歪过头,将颊侧的碎发在指尖缠了两圈,好一派轻松闲逸,语气带笑道:“那么,我便只能再请人来说道说道,好叫陈公公与诸位心服口服了。”

  再、再请人?!

  陈太监一愣,没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心中猛的窜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听明昙微微仰首,含笑唤道:“小晟子在哪呢?还不赶快出来,将你此前见到的事情,都好好给陈公公描述一番?”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挤出了个身穿蓝袍的年轻人。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当时给明昙牵马出来、还得了她一粒金锞子赏赐的小太监!

  他想来是从不曾面对这样多的达官贵人,有些害怕的看了看四周,直到与明昙鼓励的目光相接后,方才战战兢兢地跪拜在地,抖着嗓子道:“奴才是御马苑的小晟子,叩见陛下,叩见九公主殿下……”

  御马苑的小晟子?

  听到这个名字,陈太监猛的扭过头去。在看到对方那张熟悉的面容后,神色顿时扭曲起来,狰狞得像是要把其生吞活剥!

  这不是一直在自己手下做事的那个蠢材吗?!

  “……奴才有件要事,须得禀告陛下。”

  小晟子低着头,横了横心,连看都不敢看陈太监,语速飞快地一股脑道:“今日寅时左右,陈公公曾亲自带着一小捆牧草来马房视察,并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其中呆了好久……直到过了约莫两刻钟后,才从马房里出来,特地吩咐奴才要好生照管其中的那匹浅黑色骏马。”

  “但等奴才进去一看,那匹马却突然变得非常躁动,与之前乖顺的模样大不相同。”小晟子不断绞动着手指,吞吞吐吐地继续说,“所以,在得知九殿下出事之后,奴才立刻便想到了这个异常之处,赶紧前去向耿靖大人说明……”

  在他说完之后,但凡是有脑子的人,此时都已经狐疑地看向了满头冷汗的陈太监。

  众所周知,御马苑里的管事便是最大的官,只需把照料马匹之类的琐事丢给下人即可,又为什么会事必躬亲,突然到马房一游?

  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大家都门清得很。

  “——陈公公,小晟子方才所说的这些,你敢不敢认呐?”

  明昙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吓得陈太监双腿几乎一软,若不是仍被那几个侍卫拽着,只怕又要重新跪回到地上了。

  而见他双眼无神,久久不言,明昙也不再继续浪费时间,伸手从荷包里拈出一根碧绿的嫩草,抬手向小晟子招了招。

  “小晟子,你过来。”她笑道,“过来替本公主认一认,陈公公带到马房的那捆牧草,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

  小晟子愣了愣,赶忙上前,用双手恭敬地接过明昙捏着的那根草,仔细看了半天,方才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这种草!”他斩钉截铁道,“秋日的牧草大多发黄发干,但陈公公下午带来的那捆,却嫩得像是阳春三月的青草——在马房当值的太监们都曾看到,还一起嘀咕那牧草反常——所以,奴才记得很清楚,正是这种样子无疑!”

  “好。”

  明昙点点头,将那根草重新拿回来,再度转向陈太监那边,懒懒说道:“陈公公,可听清楚了?现在本公主再要拿你……是不是,也已经足以服众了?”

  ……这自然足以服众。

  方才劝谏的那些人默默退后几步,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是挨了好几巴掌般,烧得他们怒火难当,只能将憎恶的眼神投向陈太监。

  本以为是个无辜被冤枉的可怜人,结果谁知,却还真是个行迹刻意至斯的嫌犯!

  而且,刚刚为了保下此人,还要平白得罪九公主——真是瞎了他们的一片好心!

  “……”

  陈太监茫茫然地被侍卫们押着,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真要去受那一圈骇人的刑罚不成?

  他越想越怕,浑身抖如筛糠,眼前仿佛都被鲜血糊得一片淋漓,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婉贵妃——

  后者垂着眼,并没有与他对视,但藏在袍袖下的左手却露了出来,屈起三指,不动声色地朝他比了个“二”。

  而见到这个手势,陈太监的眼中登时大放异彩,不顾自己的身躯已被侍卫们强硬拽起,立刻放声嘶喊道:“陛下饶命!九公主饶命!并非奴才蓄意要谋害于您,而是因为——”

  “而是因为,这其中误会颇深呐。”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婉贵妃身边传来,刚好截断了陈太监的话头。

  明昙眉梢一挑,转过头去,却见说话之人……竟然是一直都沉默不言的诚国公。

  待众人目光皆聚拢于身后,他便越众而出,二话不说,屈膝跪倒在地,朝皇帝狠狠磕了一个响头,扬声道:

  “陛下,老臣甘愿认罪!”

 

 

第60章 

  诚国公此举太过突然, 不仅把周遭众人都吓了一跳,也让明昙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纵然她已认定,此事定有婉贵妃和诚国公的手笔——但也不曾想到, 后者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 如此轻易地主动认罪……

  不对。此事还有蹊跷。

  她心下一沉, 轻轻吸了口气, 抬眼看向四周本来还在围观的众人。

  果然,那些人一见诚国公叩首认罪,顿时纷纷色变, 就像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讪笑着连连摆手、互相告辞,如潮水般地向后退去。

  先前真相未现时,凑凑热闹倒也罢——但这会儿, 眼看居然要与诚国公扯上关系, 那就已经不是他们敢继续听下去的东西了!

  断不可为了一时的好奇, 反而搭上身家性命……

  明昙心中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此时既已追查到了不少线索, 自然就不需要这些人再为自己造势,走了倒也无妨。

  只是这诚国公,究竟意欲何为呢?

  明昙头痛地轻揉了一下额角, 却忽然感到肩上搭了一只大手。她微微愣了愣,不禁侧头看去,正好对上了皇帝安抚的目光。

  “……”

  明昙忽然就镇定了下来。

  猜不出来又何妨?

  她现在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也已经复盘了大半部分的真相,诚国公即便想要继续狡辩,也断然不会翻出什么大风浪,那自己又有何惧?

  且看他表演便是!

  思量之间, 围观的人群竟已走了大半,除却瑛妃、婉贵妃与明晖等人外,就只余下几个高门勋贵仍在现场。他们的出身皆是显赫非凡,又多少与诚国公有些龃龉,现在留于此地,也正是有底气要看后者的笑话。

  ——宣平侯自然位在其列。

  他与诚国公不睦已久,当然不会放过老对头的热闹,尚未等皇帝开口,便扬声嘲讽道:“哎哟,不愧是国公大人,竟连认罪都有如此架势?莫非是要等这儿的人都走光了,您才肯继续把话说下去么?”

  ……这老匹夫。

  诚国公心中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撕烂宣平侯的那张嘴!

  可是,一想起女儿的计策,他便不得不忍气吞声,强自压下回骂对方的冲动,将头颅深深埋下,沉声重复道:“陛下,老臣虽甘愿请罪,却还仍有话想说,望您能够恩准!”

  天承以儒家孝道治国,诚国公到底是皇帝的姻亲,是以后者思量片刻,也不便直接拒绝,只好道:“你且说来,自己何罪之有?”

  “九公主不久前遇险之事……想来陛下也盘查得差不多了,正是因‘马儿躁’这种奇草所致。”

  诚国公低垂着头,让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平声说道:“老臣也承认,陈太监在马房所动的手脚,正是经我之令所为——但是,”他顿了顿,赶在皇帝发难之前,迅速道,“老臣却全无陷害九公主殿下之心!恳请陛下明查!”

  “……你命人给马匹暗下如此毒物,竟还敢说自己没有害人之心?!”

  皇帝骤然蹙眉,脸色阴沉,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他威严地盯着诚国公僵直的身形,又转头瞥向满脸惊惶的婉贵妃和明晖二人,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寒光。

  “诚国公,”他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

  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中,瑛妃轻轻眯了眯眼睛,后退半步,将自己完全藏进了阴影之中。

  明熠登基数十载,日渐积累的天家威仪十分骇人,即便是诚国公这种久居高位的勋贵,一时也只感到了无形的压迫力,好似一座大山轰然坠落般,快要将他的脊梁碾碎!

  “陛下息怒,请听老臣解释——”

  诚国公的肩头颤抖了好一会儿,方才将那阵心悸遏下,赶忙急声道:“老臣的所作所为,其实皆是为了我天承上下的百姓苍生啊!”

  见他竟还满口胡言,皇帝狠狠拂袖,再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已经隐含杀意,厉声喝道:“大胆罪臣,还敢狡辩?”

  眼看形势不妙,诚国公也不禁吊起了心脏,猛的抬起头来,伸手朝自己身后一指,破釜沉舟般地扬起嗓门道:“陛下!老臣原本命陈太监下手的那匹盘拓騩,其实并非是九公主——而是宣平侯的坐骑才对!”

  话音一落,站在皇帝身侧的明昙目光一凝,登时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真是好一招移花接木!

  作为之前将赈灾差事从诚国公手里抢走的主使,没有谁会比明昙更加清楚:对方此次下手的目标,绝对只会是自己!

  再联系上明晖硬要拉自己比试的古怪举动,与林中那个诡异的布包……所谓宣平侯,便定然只是个遮掩的幌子,是个临时被偷梁换柱的“陷害目标”罢了。

  这个把戏无疑非常拙劣。

  可是,诚国公选择的对象,却诚然让皇帝、甚至是明昙本人都无法轻易拒绝。

  ——若说祝之慎的余党之中,谁最让他们投鼠忌器,那必然是宣平侯其人。

  虽然天承旧制多有疏漏,重官权、抑皇权,但官员们到底也比不上那些勋贵世家。一朝天子一朝臣,前者纵使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也最多不过百年;但后者却能从开国算起,就在京中世代立足,根深蒂固,是绝非官员所能比拟的庞然大物!

  正因如此,拔掉一个贪得无厌的祝之慎容易,但动那仅仅只是分了一杯羹、且身后还有整个世家站队的宣平侯,却反而难之又难。

  但若放任他继续在朝中蹦跶,对皇帝来说,也终究是个不知何时便会爆发的隐患。

  但是……

  毒可攻毒,战可止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