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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卵孵化，毛虫化蝶。
树苗从无到有，很快长到了两人合抱的粗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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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同一日清晨。
在德亚大陆北面，离极地冰原最近的城镇中的一个客店。
尽管厚实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寒气渗透，尽管壁炉中的火焰燃得相当旺盛，尽管店家还特意给她加了两个小炉，然而莱芙还是觉得钻心地冷，裹着厚实的双层被子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莱芙身边，红衣小人埋在被子的褶皱里面，和主人一起瑟瑟发抖。
莱芙的目光扫向了靠在墙边的砍刀，看到隐隐闪烁着晶核金色光芒的刀柄，眉头不由得一跳，接着在内心用不太文雅的方式地抱怨了几句。
她现在一看到刀柄上的晶核，就想起将这些晶核卖给她的麦妮，回忆起和麦妮之间最近的几次交易，思绪渐渐发散开来。
……她在一个多月前几近破产，就是因为动用了手上做任务积攒的泰半积蓄，从麦妮那儿买了一个黑色小瓶。
之所以会考虑到白岛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形成土壤，是基于上一个世界留在她脑海中的、有关土壤形成时间的小知识。
虽然可以通过海船运输牧草到白岛，让那些半人半兽们不至于忍受饥饿。但是这远远不够，晶核对于那些半人半兽们产生的影响，不止是外形上的改变，还有在习性上的颠覆。那些具有牛、羊、马形态的半人半兽们，喜欢亲近土地和植物，离开土地短短几日，恐怕就会像鱼儿离水一样难受。
她向它们许诺的是一片“乐土”，是崭新的、有尊严、有希望的将来。它们需要劳动，可以选择职业，能够从从劳动收获中体会成就感，将来还会有自己的习俗和节日，就像是小人国的那些小人一样。如果只是从外界运输物资进去，仅仅让它们活着、不去骚扰外头的人类的话，白岛只不过成了一个大型监狱而已，而白岛领主就成了一个监狱长而已。
……
将白岛给她，恐怕也是黛博拉大人给她的考验之一。
她作为人类对待一群已经变成异族的人的方式，既是她多方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也是一种演示，演示着一个世界的人对待另一个世界的人的一种可能的方式。
而这场演示的观众，不止有圣殿。
……
向麦妮提出求购一样装有足够泥土的商品，实在有些异想天开，她在提出要求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料到麦妮真的能拿出来。
估算着时间，只要老加文等人没有在旅途上耽搁太长时间，应该已经到了白岛。不知道那个小瓶子能发挥不能发挥预料中的作用。
莱芙的目光又落向了刀柄，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之前还盘算着，如果有机会，可以将刀柄上的晶核出售，收回成本。再不济，之后以白岛岛主的名义发布一些重要的任务，可以用一枚或者几枚晶核代替任务的赏金。可是麦妮完全堵死了这条路。
“在买下那二十二枚晶核之后，我开始有些后悔，毕竟我付出了十倍于晶核体积的宝石，这还是打了七折之后的价钱，换算成金戈沙币，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于是我对麦妮说，‘能不能中止这场交易？退货，把宝石还给我’，当时我就应该注意到，她神情很不对劲了。她笑得很灿烂，这是危险的预警，我却忽略了这个预警。
“我之后还补了一句，‘可以照着您报价的八折进行退换吗？’，那时候麦妮的笑容愈发灿烂了，然后她拒绝了我。我知道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狡猾的、钻约定漏洞的、不可能被答应的提议，这只是一个调节气氛的玩笑，但是我开始后悔开这个玩笑了。
“接着，我请求她帮我一个忙，问她有没有办法将火云雀晶核挖出来。我意识到这枚晶核可以发挥一些作用，但是希望能在需要发动隐蔽攻击的时候，暂时地解除金红色的光芒影响。然后麦妮接过我的砍刀，在刀柄上摸了几下，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让我离开。而我就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兴冲冲地出去试验新晶核的效果。
“我先前看不懂在我离开的时候麦妮的神情，但是现在明白了，她仿佛在说：‘现在我能保证，这枚晶核再也挖不出来了——也包括其余晶核。’
“于是一共二十五枚晶核，就完全固定在了刀柄上，根本没有办法分离。这种做法接近一场恶作剧，因为没有对我造成什么直接伤害，她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付她，但偏偏又能让我如鲠在喉。这就是游巫的报复。
“我和麦妮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么糟糕的程度的？我也并没有故意挑衅她。
“我有一种预感，如果不缓和我们之前的关系，恐怕之后会遭遇一些我不期待的事情。
“之后再有机会见面，要尽量缓和关系。”
莱芙缩了缩脖子，她本想借助思考让自己分心，不要总想着寒冷，结果寒意又加强了些许。
“这实在没有道理，那些经过圣殿骑士考核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提醒我，靠近极地冰原会冷得这么让人受不了。总不至于这条消息也需要保密吧？
“在之前十几个冬天，我也没有这样怕冷过，成为骑士之后，对于严寒天气的耐受力还增强了。
“而且就在上一个城镇，离这儿不过一日马程的地方，我还没有这么强烈的畏寒的表现。而来到这个城镇之后，就像是越过了隔绝温暖的边界一样，突然就冷得受不了了。”
莱芙一低头，看到红衣小人被冻紫了，伸手一抓，将后者塞到被窝里面。
“呜呜呜，莱芙……”麦德拉拉长了调子唤了她一声，紧紧地贴着莱芙的胳膊。
莱芙用手指在麦德拉背上安抚性地点了几下，然后继续想着：
“莉莉已经被安置在南边的城市，委托人照顾了，否则恐怕会冻死在马厩里面。
“按照计划，今日就能到达极地冰原，但是到了此处就冷成这个样子，到达路克非之后，别说接受考核了，恐怕我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打败了那么多魔兽，为了参加考核还特意花了一笔巨款升级武器，结果却败在天气手上……就算是那本用了我的名字的罗曼史，也编不出这样荒唐的情节。
“这儿的天气有古怪，而且这种古怪对于别人没有影响，只对我……不，或者说对于别人的影响没有那么大，但是在我和麦德拉身上，似乎因为某种原因，这种影响被放大了，所以导致我产生了寒冷的感觉，实际上室内的温度并没有这样低。
“而我确定，我和麦德拉并没有患病。
“自从进了这个城镇之后，我总是能看到一种熟悉的蓝色的光，偶尔还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透明的东西，这是错觉吗？”
叩叩叩。
娜提雅维达敲了几下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便推门而入，走向了卧塌上裹成一团蚕蛹的莱芙。
闻到淡淡的柠檬草味道，莱芙睁开了眼睛，本能地往热源靠近，伸出手，抱住了娜提雅维达的腰，熟练地将脸埋进了柔软的胸口，蹭了几下。
“骑士小姐，”娜提雅维达摸了摸莱芙的后脑勺，用笃定的口气说，“从昨晚开始，您开始觉得很冷，而那个小人的症状比您还要严重……”
“唔……”莱芙一下子将娜提雅维达推开了。即便娜提雅维达身上相当温暖，但是这种温暖反而加重了她能感觉到的寒冷，就像是一个干渴的人，在用海水解渴之后，暂时滋润了口腔，但是干渴的程度转瞬便加深了。
她也试过用温热的龙蛋来暖手，但是同娜提雅维达给她的感觉类似。她于是只能将龙蛋放远一些。
“放心，很快就不冷了。”娜提雅维达的一只手伸进莱芙的被窝，把贴在莱芙身上的麦德拉扯了下来，抓在掌心里，“若不是骑士小姐不肯和我住在一间房里，您就能少难受一会儿了……”
红衣小人在娜提雅维达掌心里不断挣扎着，细杆似的小胳膊小腿在空中挥舞出了残影，声嘶力竭地边哭边叫：“救命！救命！莱芙……别让她碰我！”
“不能在一个房间里……我怕不小心就多出来一个蛋来……”听了娜提雅维达的话，莱芙意识到她现在的困境对魔龙而言并不太难解决，于是松了一口气，盯着魔龙手中的麦德拉。
麦德拉应该也会因为娜提雅维达的接触而感觉更加寒冷，所以才会这么排斥……但是娜提雅维达应该是要帮小人的……莱芙安抚着麦德拉道：“别怕，忍一下，很快就好。”
娜提雅维达捏着小人后背的衣服，举到鼻子的位置，用打量食物的目光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
*
作者有话要说：
肝：我冷。
龙：掐头去尾，就能吃了。吃掉了，就不冷了。【并不
第186章
莱芙的安抚让麦德拉暂停了挣扎。
娜提雅维达的脸在小人面前放大, 艳红的嘴唇张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啊——啊——走开！走开！”麦德拉连声尖叫，摆着脑袋, 小手小脚疯狂地推着娜提雅维达的唇瓣。
莱芙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所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 揉了揉眼睛。
娜提雅维达张开了嘴，像是为了避免碰上小人似的, 双唇分开的距离大得有些异常。
小人的挣扎对于魔龙而言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娜提雅维达很快将整个小人塞进了嘴里，腮帮子可爱地鼓了一会儿，咽了下去，接着将脸转向了莱芙的方向。
好在是囫囵吞下去的, 没有经过咀嚼……没有流出血迹，或者让我看到断裂的小人四肢，听到骨头被咬碎的声音……等等, 我为什么要因为娜提雅维达吃相文明而庆幸……这根本不是关键，关键是，娜提雅维达当着我的面, 把麦德拉给吃掉了……莱芙艰难地往后挪了挪, 又开始颤抖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消解的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严格来说，麦德拉的本体是一种红色浆果，是植物。娜提雅维达把麦德拉吃下去, 本质上和吃下一粒树莓，或是吃下一小块芜青差不多……但是麦德拉是小人的形态, 会说话，有智慧……
就算娜提雅维达喷出一团龙火来把麦德拉烤焦……也没有一口将小人吞下去来得吓人……
“你不是……要帮……她，咳咳……”莱芙艰难地张开口，意识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娜提雅维达勾起唇，道：“被我吞到肚子里，就不冷了……反正这个小人总是想要与我争夺骑士小姐，总是在骑士小姐面前诽谤我，那么就到我肚子里去吧……不听话的孩子，都要被魔龙吃掉的……”
“这一定是梦！你不许过来！娜提雅维达才……才不是传说中吃人的魔龙呢！”莱芙用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真实的疼痛传来，让她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并不是假的。
“骑士小姐。”娜提雅维达嗓音微哑，压低身体，双手撑在床沿上，脑袋向莱芙探去，“下一个，就是骑士小姐了——我来帮您。”
莱芙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娜提雅维达和我相处到现在，就是为了把我养肥了好用来填饱肚子。”
但是她很快放弃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娜提雅维达现在的表情，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在去小人国做任务的那段时间，娜提雅维达伪装成守序的邪巫，频繁地做出了符合假身份的行为，不止一次用打量小孩汤原材料的阴森目光看着莱芙，并且说过很多可怕的台词……
而现在，娜提雅维达明摆着是要重新回顾旧的恶趣味，想要吓唬她！
和娜提雅维达相处这么久，莱芙的信任不至于那么容易就丧失……至少可以维持三分之一刻钟。
莱芙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娜提雅维达，眼中慢慢地染上了惧意。
——魔龙的作弄实在是声情并茂，即便莱芙知道娜提雅维达只是在吓唬她，也忍不住受到了感染。
娜提雅维达的袖底动了一下，鼓起了一个小包。
红衣小人钻了出来，头巾、衣裙、小鞋子都相当完整，面色红润，神情似乎还有些迷糊，被娜提雅维达的手指拦成的障碍物给拌倒一次之后，才清醒过来，扑到莱芙的棉被上，道：“我不冷了！莱芙，我活过来了！”
在小人成功钻进被子之前，娜提雅维达捏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放到一边，指了指门口。
麦德拉对娜提雅维达刚才的举动心有余悸，抬手压了压头巾，相当识时务地保持沉默，从床沿上跳了下去，一溜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