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很吵。
可也没人愿意去截断它——
“……”
傅景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问她有没有空约午饭。
顾青瓷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继续下一个行程。
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回复。
—
傅景见完导师,在教学楼底磨磨蹭蹭地走着,犹豫要不要去找秦子衿玩。
迎面遇见之前在酒吧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大三学姐。对方很热情,笑着挥挥手打招呼说:“还记得我吗?”
傅景看着她,素颜朝天的模样不太好认。慢半拍才点头:“嗯。”
她笑起来:“你等会儿还有课吗?”
“没有。”
“那一起去吃饭?”
傅景想了想,左右没事情,“行呀。”
两个人商量着,准备去离得最近的隔壁校区的东食堂吃饭。穿过图书馆,走出校门转弯再过条马路就能到。
傅景跟她并肩走着,出校门,路过旁边停着的一辆汽车。
平淡路过。
车子贴着单向膜,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里面的人却能透过车窗,把路人看得清清楚楚。
傅景朝身旁的女生说话时,那双弯弯杏眼。风卷着树梢上不知名的细小花朵,落到她发上,女生帮她把花拿下,脸上带着美而自知的笑容。
两个人差不多的年纪。
烈日光线下,正值青春。
顾青瓷静静地注视着她们走到马路尽头,转过弯消失。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想了想,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
[吃过饭了吗?]
几步之外,傅景正好停在红绿灯口。
她拿出手机快速回复:[还没呢,现在跟朋友去吃~姐姐你呢?]
顾青瓷看见后,把手机随意扔进敞开的包里,右转方向盘,驱车离开。
—
傅景穿了条新裙子,还折腾了半天烫发器,弄了个小卷发。周四总是她最花心思打扮的日子。
可她的小卷发被风吹着越来越乱。
到店里立刻被关心:“你是熬夜了才起床吗?”
傅景抬手抓抓发,严肃地说,“这种发型就是要蓬松,有一种慵懒感。很性感。”
听见最后的三个字,陶娴立刻放弃讨论,点点头表示赞同:“你开心就好。”
把放好酒的托盘端给傅景,“给你的顾美人送去。”
傅景顺手从吧台拎起瓶米酒放边上,一起拿上去。
路过卡座时,看见有桌客人玩得很热闹。
一个女人刚才踩到了什么,整个人扑倒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暧昧至极的姿势。她们周围的朋友纷纷起哄:“上天示意你们要亲一个!”
傅景看了几秒热闹,心中不禁琢磨,到底怎么才能做到摔那么巧的?
她把威士忌倒进杯子里,递给顾青瓷又说,“等会儿尝尝米酒吧。”
冰块晃动,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悦耳。
顾青瓷睨她一眼,唇角噙笑,“担心我喝醉?”
“不是,”傅景说了半句,注意到走廊的地上有几块融化小半的冰块,不知道谁打翻的。
她灵机一动,忽然起身装作去拿柜子里的餐巾纸。
实际趁着没人注意,轻踹冰块,尝试把它们弄到顾青瓷的周围。
这样她等会儿走过去,就可以“不小心”踩到滑一下,重演刚才卡座客人那里的意外扑倒。
顺利地踹了几块。
傅景从长睫下觑看顾青瓷,见她正默默喝酒,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小动作。
不由抿唇,忍住笑。
她快步走过去,清清嗓子,刚想说句话装作自然。
目光计算着角度和距离恰好合适——
顾青瓷站起身,突然平白无故地往里坐了很多。
“……”
现在的这个位置,傅景除非能张开翅膀飞,否则最多只会扑倒在大理石的台面上。
傅景动作顿住,抬眸悄悄地看她,视线对视上。
可能是做贼心虚,她总觉得顾青瓷脸上挂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表情。
像完全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傅景咽口水,旋即安慰自己不会的!
“……”
“我说你把冰块踢过来干什么,”顾青瓷侧过脸,目光往台子底下瞥了眼,不动声色,“原来是想着这样。”
“我想哪样?”傅景惊得够呛,嘴上却轻易不肯承认,又看见她旁边的空位还放了一只包占座。
不由噘嘴郁闷,“信不信我一屁股坐在你的包上。”
顾青瓷忽然轻笑出声,抬眼睨着她,“我看你心里是想要坐我的腿上。”
话落,还拿起包放腿上去。
像专门防着她似的。
“……”
傅景干瞪眼,愣半晌,只能抱起手臂在她对面坐下。想了会儿,小声认怂地问,“姐姐,你是不是讨厌别人使心机?”
“你说刚才的冰块是使心机?”顾青瓷弯唇,乐不可支的样子,“你不说,姐姐还以为你在卖傻。”
傅景:“………………”
她无言半天,目光往下,忽然注意到顾青瓷今晚的唇色,很像是之前自己挑的那支口红。稍浅的妃色,衬得她脸庞极白皙,眼眸愈黑。
一时激动,傅景身子往前凑近,“姐姐你……”
顾青瓷旋即轻推开她。
酒吧里忽闪忽闪的彩光,落在顾青瓷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推开的动作不算大,意思却很明显。
傅景觉得委屈,想说什么话也忘了。
奇怪她怎么对自己总不冷不淡的。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像黑夜里一座被层层浓雾笼罩着的,怎么样尝试也摸不清楚轮廓的山峦。傅景凑近,山还会退后。
“……”
顾青瓷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就见对面的小孩锁着眉,浑身不开心的样子,手一下一下地揪弄自己的裙角。如果能打结,早已经给她弄成死扣了。
久久沉默。
傅景眼巴巴地说:“姐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
“心情不好你要说呀,喝闷酒怎么成?”
“……”
傅景小姑娘脾气好,立刻不计前嫌地给她倒了杯米酒,温声软语说,“反正都是酒,尝尝这种度数低的好吗?”
她倒着酒,顾青瓷也没说不行。
举杯小口喝着。
傅景见她真就乖乖地换了种酒喝,顿时翘唇,开心得不行。
顺便抬手,“姐姐,我很听话地涂药膏,完全没留疤!”又很厚颜无耻地问,“那么听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什么奖励?”
白嫩的手在她眼底晃了晃。
顾青瓷似喝醉了,心头防备忽然松懈大半。
长睫半垂,望着她的目光迷离。顿半晌,轻声开口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第21章
“我想要你……想要你……”傅景思忖好半天,最后直愣愣地说了句,“我只是想要你而已。”
顾青瓷抱着手臂背往后靠,目光望着她,慢悠悠地说,“如果是真心需要,最好提一个别人能办到的条件。否则对方只能回你四个字——无能为力。”
傅景点点头,语气特别真诚说:“你可以不用为力,为枕头公主就很行。”
顾青瓷眼眸微眯。
傅景立刻改口,“让我再想一下!”
她极力想着,试探说:“那你以后每个礼拜,都留两天的空跟我吃饭,可以吗?”
“……”
顾青瓷垂下眼睫,盯着酒杯,似乎在思索。
傅景察觉有戏,立刻双手轻轻去牵住她的衣袖,左右晃晃:“姐姐,可不可以嘛?”
沉默半晌。
“可以。”淡淡说出这两个字。
顾青瓷抬手按了下眼角,觉得自己真醉了,竟会有种想要纵容她所有愿望的念头。
片刻才补了句,“……等到下个月吧,这个月太忙。”
—
傅景几乎是掰着手指,天天数着这个月还有几天可以结束。她无限雀跃,简直想一键快进到可以跟顾青瓷固定约饭的日子。
最近气温越来越高,明明还没到夏天,校园里已经响起蝉鸣声,一阵鸣叫又忽而一阵噤声的。阶梯教室窗帘很薄,清早的阳光半遮半透进来。
傅景刚进教室,就把空调打开了。
她整理着复印的讲义。
忽然有人过来,抬手在讲台上敲了敲,命令式语气:“等会儿你留一下,我们谈谈。”
傅景抬眼,看见一个中长发的女生,长相普通,带着朴素的黑色框架眼镜,脸上画着浓妆,泛白的脸跟脖子有明显的色差。
并不认识的人。
“老师你是?”傅景询问。
那女生表情变化了下,很快说:“我不是老师。”
傅景奇怪:“同学你是哪位?”
她拿起点名薄翻了下,提醒说:“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走错教室了吗?”
“我是方静!”
那个叫方静的女生似乎觉得,报上个名字就足够让傅景明白所有事情。所以丢完这话,直接转身走到最后一排去坐下了。
“……”
傅景莫名其妙,看着她往那儿一坐,开始玩起手机来的样子。抬手抓了抓脸,心中纳闷,拿出手机给秦子衿发了条消息。
[那个方静过来找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她是在跟她男朋友闹变扭吗?可来找我干什么?!]
傅景发到后半句,觉得烦躁。
想着自己等会儿绝对不搭理她。
下课就直接走人。
很快上课铃响。
傅景正常开始讲课,她代课那么多天,几乎不点名。本来想着空座太多再抓出勤,可整个学期都快结束了。
上座率一直还不错。
傅景提笔写公式的时候,分神地想,算不算是自己的代课水平还可以?
江建华说她是很有水平的,十个师兄加起来也比不过她。
可他还说过,把她的十个师兄全部混起来也撑不起一个人形。
由此可见,傅景勉强算是正常人的水平?
“……”
傅景转过身时,眉眼平淡,继续认真地给学弟学妹们讲课。她手里总拿着教科书,却并不照本宣科。
她会按照自己学这门课的逻辑思维,帮助他们更加容易去理解知识。
而且傅景面对女生时,态度总是耐心温柔的,浑身软萌萌,完全没有其他教授身上自带的那种距离感。所以学妹们都特别喜欢听她讲课。
男生更不用说,平常再喜欢翘课的人也眼巴巴地听着。
傅景讲着课,突然看见教室后面走进来一个人。
迟到的学生大多都会微弯着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夹着尾巴,速度落座。
然而她却身形堂堂正正的。
目光环顾四周,扫了一圈位置才坐。那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巡视听课的人。
她坐在了最后一排方静的旁边。
方静视线从屏幕上稍微抬起,在看见她的那秒,有一个明显被吓到的表情。
“……”
秦子衿也把手机拿出来。
她侧过脸,像是此刻才纯属凑巧看见她,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问,“嗨,你也来旁听傅景的课啊?”
方静:“……嗯,好巧。”
秦子衿挑唇笑了下,眼睛直勾勾盯看她几秒,并没有说话。
方静也没吭声,垂眼继续玩手机。
“……”
两个人再也没有过对话。
下课铃响起。
方静拎起斜挎包,直接从后门走了。脚步匆匆的。
秦子衿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鞋踩着课桌横杆上,坐姿大大咧咧,手上发着短信。
看见慢慢走过来的傅景,这才笑着抬手指了下后门,语气感慨说:“我好喜欢学校里的小绵羊们,混在里面,我就是王。”
“你永远都是,”傅景给她竖起大拇指,止不住赞叹,“貌美如花秦子衿!人缘最好秦子衿!无人敢惹秦子衿!”
“行了啊,”秦子衿唇角抽了下,收起手机说,“赶紧吃饭去,老娘饿死了,空着肚子赶来的。”
“可我要去团建,你来吗?”
傅景给她看消息说,“安久姐买房子正式搬新家了,所以请我们中午去吃火锅。你还记得她吗?”
“我记得她……”秦子衿刚才轻易恐吓走同学时的爽快肆意荡然无存,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就是……顾青瓷会去吗?”
傅景眉眼耸搭:“她不会去的。”
秦子衿遂喜笑颜开,“好耶,那我去!”
傅景:“…………”
—
陶娴买的房子在距离酒吧两三站路的地方,这个地区在市中心,很少有新楼盘,精装房的价格咂舌。
秦子衿有点惊叹:“果然能开得起酒吧的老板,其实都财力惊人。”
傅景盯着小区名字看了半天,模糊想起来:“我家在这里好像也有一套房子,前段时间听见妈妈说过。”
秦子衿:“……”
两个人到的有点晚,厨房里已经挤满了人洗菜,她们帮不上什么忙。除了准备火锅,卢久平还拎着大袋鲜活的小龙虾,要展示厨艺。
陶娴带着她们转一圈房子,随意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