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GL)-第33章
jvid 外流
3 年前

  广芝仙垂首:“奴婢们一心都是为了圣人。就算有所争执,那也全是为了圣人。”

  卫南风嗯了一声:“你心中清楚,朕就最是宽慰了。”她看着广芝仙,“朕信任之人不多,你与朕也是从小一处长大的,不要让朕失望。”

  广芝仙心头泛起一股酸涩,他偷偷看着卫南风。

  广芝仙入宫早,不到十四就被父母割了那处,送到宫中,换了几贯银钱。他不恨父母,家里孩子太多,天下虽说是均田制,可哪有什么真正的均田,良田差田的不同,有的是兼并土地,让农民们流离失所,卖身为奴的办法。广芝仙能帮到父母,养活其他几个尚且年幼,嗷嗷待哺的兄弟姐妹,他不后悔。

  只是有些遗憾。

  这样的他,能被安排到什么权贵身边,但他到底还是交了好运,被派到当时还是傀儡的卫南风身边。

  一晃眼,时间就过去了那么久,可是他还记得当初一起吃苦,一起隐忍的日子。他的一切都是卫南风给予的,他自当为卫南风肝脑涂地,他也从未怀疑过这点。

  哪怕知晓卫南风这句话,只是借着当初的回忆,对他进行敲打,但广芝仙依然甘之如饴。

  那些日子,他不会忘记。

  幸好,他的圣人也不会忘记。

  管彤交了差就一身轻松,她想着今日要做的事情,陆檎那里得走一趟,她有些想法需要与陆檎商讨。

  阿苗那里也不能晾太久,阿苗的消息很重要,只是管彤如今没有自己的人手,会有些麻烦。

  还有王娇花……

  一想到陆檎的要求,管彤就头痛,王娇花素来与她不对付。

  管彤自升职以来,如今眼见着都过了两月了,圣恩不断,以往避嫌的人,也想着法儿给自己递信示好了,但王娇花就是不动,看样子似乎也不屑与她一道。

  这份气,很可能还是原身带来的,管彤就觉得自己头疼更厉害了。

  “真不想去啊……”

  管彤发出拖延症的声音。

  “管娘子不想去哪里?”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管彤捂住心脏处,就算对这声音不熟,但心口的感觉也告诉了自己,来的人是谁。

  怎么突然遇到了她?

  管彤转身行礼,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对方,只低声道:“宫正。”

  “哎呀,我现在可当不起管娘子的礼了。”宫正的声音带着笑意。

  因为低头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因此声音就变得格外敏感起来。仔细听来,宫正的声音柔和雅致,没有很多女人特有的尖锐,也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干瘪。

  其实宫正到如今也就四十岁左右,放在现代,若是明星的话,基本还处于冻龄状态。但放在这个时代就显得很老了,再加上也没有婚嫁,就更引人非议。

  管彤胡思乱想着,而宫正已经上前一步来,扶起了管彤。

  她细细的打量着管彤的模样,管彤被盯着有些不自在,她咬咬下唇,也回望着宫正,只是在看到宫正脸颊的时候,又觉得心口酸涩越来越浓重。

  委屈,不满,填满了心房。

  管彤深吸口气,压住心头涌动的那些念头,平静眼神,看着宫正。

  这么一看,她才发现,卫南风是有些似宫正的,如出一辙的眉眼,就算微微挑眉,眼神就一下子活了过来,显得灵动异常。

  也许,卫南风的生母也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吧?

  “宫正这般一直盯着奴婢作甚?”管彤收回神,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宫正的眉眼类似卫南风,而她又向来对卫南风没有寻常人面对帝王的畏惧,她反而冷静下来,没有了一开始的无措以及百感交杂。

  “管娘子真是好颜色,我都看呆了。”宫正笑起来,说道。她朝管彤伸出手,似乎要捏她的脸颊一下。

  管彤下意识的皱眉,下意识的一侧头,回避开去。

  她总觉得这话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想着想着,突然脑海中炸过一个可能,原身与宫正,不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管彤急忙往后退去,装作重新行礼,实则错开宫正打量自己的目光:“宫正说的什么话,宫中女子大多好颜色。奴婢人老珠黄,可比不得其他人。”

  “哦~管娘子如今的年岁就是人老珠黄,那本官岂非不是成了鱼眼珠子?”

  宫正慢条斯理的说道。

  管彤冷汗都要直冒,她跟在卫南风身边,旁人都要顾忌着卫南风,给她三分薄面。这几个月来,听到的都是顺眼,何时能听到宫正这种话?

  管彤急忙赔笑:“宫正与奴婢们可不一样。”

  宫正嗯?了一声,勾出一抹笑来,缓缓凑近了些,一字一句的问道:“哪里不一样?”

  管彤不着痕迹的再退了一步,她笑:“自然是云泥之别。宫正如天上神仙,奴婢等不过是地上尘埃罢了。”

  这样的话,说起来肉麻,但管彤也有些麻木了,因为最近她听到的谄媚之言,比这个可肉麻多了。

  大臣们很是矜持,加上身份不同,不会说这种话。但宫中其他人可没有什么廉耻的。加上大多数又受了几分笔墨熏陶,文雅的,直白的,每日里都可以变出花样来给管彤挑选。

  相比之下,管彤这点,着实不够看。

  但宫正却是一笑,她伸袖掩唇,笑得花枝乱颤,似乎当真是被逗得很是高兴的样子。

  “这小嘴儿可真甜。”

  管彤:“……”

  这种……这种莫名其妙的被勾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她刚跟卫南风纠缠不清,还没理个线头呢,现在就来个小姨,所以她拿到的其实是什么亲属修罗场不可说的剧本吗?

  管彤觉得自己是不会好了。

  “开玩笑,管娘子不会介意吧?”宫正又及时道。

  管彤被憋回去感觉有点憋屈,她摇摇头。宫正便笑:“此次前来,是有事的。今日我是专程来堵你的。”

  “堵我?”管彤疑惑。

  “还不是因为以往总是遇不到你。”说着这话,宫正有几分哀怨似的看了管彤一眼,“我设了宴席,就在五日后,都是宫中的老人同僚。平日里也随意聊聊,这次就当时祝贺管娘子荣升。可不许不来。”

 

 

第48章 你能给我什么

  “设宴?”

  陆檎从书案上抬起头, 她手里还有学士们安排的活计,她向来能一心二用,一边笔走游龙, 一边听着管彤说话的。此刻听到管彤的话, 她也不禁惊讶的看向了管彤。

  “此事不可拒绝。”

  “可不是么。”管彤深深的叹一口气。

  “本来应是你设宴款待, 拉拢人脉的, 如今……也罢。”陆檎跳起来, 她人小个子矮, 钻到书堆里就跟个小老鼠钻进米缸一般。

  末了, 陆檎翻出一本手札交到管彤手中:“这是宫中大人物们的来往家世, 我都写到里头了。”

  看到管彤惊讶的表情,陆檎又昂了下头,露出一点得意:“这些东西, 是每个家族打小就要熟记的。知道远近亲疏, 方能知进退,日常拜贴送礼,也不会出差错。”

  说着, 陆檎又是一顿:“陆家出事还不足两年, 这些人情往来应是没有变化……”

  “谢谢满枝。”管彤回道, 她翻了翻手札, 手札上字迹清晰,尤带墨香,字迹虽然还有几分稚嫩,却已经有了风骨。

  宫中就是宫中,陆檎哪怕有人照拂, 也是有很多工作需要做的。

  管彤不敢想象, 陆檎小小年纪, 又是怎么挑灯写完了这些。相比之下,咸鱼拖延的自己简直是辜负对方一片期望。

  “阿绛姐姐说的什么话。帮你就是帮我,就是帮整个陆家。”

  陆檎扬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日后,陆檎还得让阿绛姐姐看顾呢。”

  “这是自然的事。”管彤点头,露出一脸坚定。

  陆檎点头,于是挥挥手:“那阿绛姐姐去忙吧。阿苗姐姐联系了么?那王娇花收服了么?阿绛姐姐可不要随意夸海口呢。”

  管彤哭笑不得,拍了拍陆檎的小脑袋:“你呀……”

  管彤自内文学馆中走出,她怀揣着陆檎给她写的手札,就仿佛怀抱着一个烫手山芋。

  可是这山芋再烫手,她也得握在手心里。她穿越到这里,虽说也同旁人一般过着一样的生活,可她到底是与之隔了一层。

  说她傲慢也好,说她自大也好。

  以一个现代人的目光去看生产水平知识水平极低的古代生活,哪怕管彤已经刻意收敛,依然会难以避免。

  而她刚尝到生活的一点点艰难,就被卫南风发现带在了圣人身边。

  吃穿用度是这个帝国,这个时代的顶级水平。

  而待在卫南风身边多舒服啊,似乎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

  但一直到现在,管彤才感觉到了沉甸甸的重量。它压在管彤的肩膀上,带给她压力,同时也赋予她责任与动力。

  管彤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卫南风的小时候。当初她有多心疼卫南风,如今就有多心疼陆檎。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她怎么忍心让一个孩子去承担一个家族的重压。

  管彤暗自握拳,她一定要好好的走好第一步。

  阿苗这边好说,对方一直在等着管彤的回话,只要管彤递个信就会上钩。至于阿苗有没有问题,管彤自己如今都在旁人眼皮底下,她又无需阿苗去做什么大事,暂且可以不必管。

  但是王娇花么……

  其实除了此前陆檎对她说的那些理由以外,管彤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原身的记忆不全,这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管彤还记得宫正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们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后来又如何了?宫正是敌是友?

  这些问题都关系到管彤日后以及对宫正的态度。

  管彤不想多个敌人,同时也不愿被人坑了。

  而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管彤想,从王娇花那里,她大概能知道很多。

  “你找我叙旧?你我有何可叙旧的?”

  凉亭之后,王娇花身着一身严谨的公服,冷笑不已。

  旧没有,仇还差不多,看来王娇花也是很清醒的嘛。对比之前那些记忆中对自己冷嘲热讽,转头又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人,王娇花倒是难得的真性情了……

  这么想着就见王娇花眼尾发红的看着自己:“你如今来是要来嘲讽我的么?”

  管彤摇头,努力摆出了公事公办的笑容:“说来我们也有旧,你如今没有几年就要出宫了……”

  “管彤!管娘子!”

  王娇花一下子打断了管彤的话,她冷笑看着管彤:“你果然是来嘲讽我的。怎么,你当初说一心想要出宫,如今高升了,然后便来瞧我的笑话了么!”

  “不……”

  “呵。”王娇花回以冷笑,倒是露出了跟管彤记忆中不同的不卑不亢的姿态来,“若是管娘子没有其他事,那奴婢便告退了。”

  管彤无奈至极,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她仔细打量王娇花,见她仪容严正,但面色憔悴,没什么血色。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管彤皱眉。

  王娇花脸色微变,道:“我脸色好与不好,与你什么相干!”

  “怎么与我无关呢?”管彤说道,她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阿绛,你我是同一批进宫,我虚长你几月,定会将你当自己亲生妹子一样照顾的。”

  那是阳光下,青柳依依,年轻很多岁,面容娇艳的少女对着自己……不,准确说是对着原身笑。

  那时笑容温暖和煦,目光里都是善意。

  管彤一愣,场景陡然变幻,曾经的少女与王娇花融为一体。管彤愣愣的喊了一声:“幼春……”

  王娇花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又几乎要咬碎银牙那般切齿:“你叫我小字做什么!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再无瓜葛了么?”

  管彤一时无言以对,更多的画面随着王娇花的声音冒了出来。

  “阿绛,你明明那么聪颖,针线活计总是做的又快又好,却为何偏偏不在读书上用功呢?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出头?”

  那是一心为自己着想的王娇花。

  “阿绛……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我见旁人安排你的活计时,跟我们也不太一样……”

  那是欲言又止,依然满怀希望的王娇花。

  “你说你无心!那好,你帮帮我啊!你背后不是有人吗!我们关系这般好,为何不帮帮我?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受人侮辱欺负吗!”

  那是嘶声裂肺,被太监欺辱后的王娇花,是绝望的王娇花。

  管彤捂住自己的额头,她看着王娇花。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是惊怒,又是疑惑,身子微微躬着。这是一个要随时过来扶住她,却又不敢太上前的姿势。

  “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宫中,谁不想往上爬,你清高,那你出宫去吧,你看一看,待你出宫时人老珠黄了,谁会要你,谁会跟你一世!”

  这是最后的最后,两人决裂的场景。

  管彤紧紧的闭着眼。

  大量的画面记忆冲击着脆弱的神经,让她的头都开始抽痛起来。

  管彤此前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记忆突然闪现,这一次记忆庞杂,让人十分不舒服,可也勉强坚持了下来。

  “你没事吧?”王娇花低声道,她看了看左右,最后往后退去。

  只是刚走出一步,她的衣摆就被管彤一把抓住。

  管彤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现在,可以庇护你了,幼春。你来帮帮我,好么?”

  管彤其实也没有细想太多,只是在记忆中,她也明白过来,王娇花这人,曾经也是真心对过原身的。

  只是原身……或许因为其他原因,原身虽然对王娇花也回以善意,但却绝口不提自己背后那人的事情。

  可是原身的秘密也是被发现了。

  其实也正常,就连刚入宫不久的阿苗都能发觉原身身上的违和,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谁愿意自己辛苦工作,旁人做着享乐呢?若是原身一路从内文学馆走到高位也就算了,可是很明显原身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