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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适侑的眼中，鹿栖只是坐在角落里, 不发一言。
“喂。”沈适侑去喊他。
鹿栖立刻把书收起来，随后回头。
沈适侑一脸疲倦。
“节哀顺变。”鹿栖说的是赖莎莎和吴良德没有能逃离死劫的事情。
沈适侑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鹿栖盯着他。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几个人早就看开了, 在这种游戏中，总会有人可能会遇到意外。”沈适侑尽量用淡然的语气说话。
鹿栖没有接话。
他也经历过重要的人逝去，就算那时候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
沈适侑挥了挥手，他很痛苦，所以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证秦诸的生命。他注定要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希望秦诸可以活下来。
“你是知道内情最多的人。”沈适侑说，“你对德德留下的讯息怎么想？老大是谁？”
他一直跟在吴良德的身边，从来没有听说过，吴良德还有什么老大。
鹿栖沉静地看着沈适侑，忽而叹了一口气。
当你拥有两份记忆的时候，有些东西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例如说，沈适侑，你应该也叫他老大，你是他鹿栖招进夜光卑斯的。
鹿栖思考了一会。
沈适侑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别人的人，但是这一次事关重要，就算鹿栖不想说，他也要逼出来。
“是我。”出乎意料，鹿栖并没有欺瞒他。
沈适侑一脸疑惑地看着鹿栖。
鹿栖点头，笃定地指着自己。
沈适侑皱眉：“我……不太相信，你和德德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就成了德德的老大……”
鹿栖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不着急，到了15号，让季青临来为我们解释。”
时间的流逝比众人想象的都要快。
眨眼间，7月15号就来了。
一天的时间很长。
季青临挑在下午赴宴。
炎热的夏天，他穿着长裤，套着黑色的长袖外套，像是不合时宜的旅人
这一座城市已经没有多少人，寂静的街道，幸存的咖啡馆，以及坐在窗边的熟悉背影。
季青临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
这个城市里的人消失得七七八八，空调停了，屋子里面一股炎热的气息。服务员没有了，咖啡馆里没有一杯咖啡。
就算是这样，门口的铃铛依旧没有掉下，当季青临推门而进的时候，叮当作响，提醒在屋子里面坐着的人。
鹿栖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二郎腿，衣服不耐烦的样子。他听到了声音，抬起头，和季青临对上眼睛。
季青临一看到他，下意识地歪头轻笑，像是狗狗在讨好主人一样。
鹿栖看到了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和脚，调整自己的臭脸。
季青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鹿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果然是你。”季青临有一种一点都不惊喜的感觉。
鹿栖看着他，手指弯曲，敲打桌面。
季青临笑了一瞬，他解答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他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他的声音和系统差不多，但是很奇怪，那个声音里面有人的感情。季青临并非全无察觉，只是他并不在意。
在那个世界，有什么需要在意的，活下去如此艰难，找寻自己如此艰难。
直到那个声音，最后说了一句话，7月15，我等你。
要知道，那个时候，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就算等来了7月15，也不会有人在。
直到他做了某一件事，来到了这里，才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个声音的意思其实是，他在这个世界的7月15日等他。
“你是进化论的赢家？”鹿栖想要理清楚事情的前后因果。
季青临点头，他对他，已经不需要隐瞒了。
“进化论游戏。”季青临说起这个游戏，没有任何情绪，“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我听到系统的声音的时候，游戏就开始了，进化论游戏是怎么样的，你估计也知道，和诺亚方舟游戏差不多。”
季青临皱眉，他在回忆从前事情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记忆。他当时只是单纯地按照系统的提示通关，他搜尽自己脑海里面的画面，把自己能记得的都说出来：“我赢了。”
他回忆录简单粗暴。
鹿栖咂了一下嘴巴。
季青临看明白鹿栖不耐烦的神情了，但是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点，“我赢了，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死了。然后，系统告诉我，我是最后的胜利者。胜者可以加入他们。”
“他们？”鹿栖抓到了关键字眼。
“他们，世界的系统？神？反正就是我们以前经常臆想的东西。随后，他们让我许下一个愿望，他们会让愿望生效，等我的愿望完成后，我就会到达他们的身边，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鹿栖看着季青临，皱眉道：“你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吗？”
“还没有。”季青临说，“但是快了。”
鹿栖看向他的眼睛。
“他们问我要什么，那时候大家都死……大家都死了。”季青临干巴巴地重复这句话，“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他们是在游戏里死的。副本里面，只能活一个人，我们三个人一起进入那个游戏……”
鹿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把手放在季青临的手背上。
季青临愣了一下，他发觉自己的手是如此冰冷，鹿栖的温度都要比他高。
他笑了一笑，并不在意道：“和我没有关系，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他们互相争斗，在我赶过去之前，都死了……都死了。”季青临每当念到那些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忍不住重复一些话。
“反正我赢了，那个人让我许愿，他说，如果你喜欢这个世界，我可以许愿让它复活，然后让我跟他们走。”季青临低下头，纤长的眼睫毛迎着责怪世界上微弱的光亮，微微一笑，脸色苍白，“我没有喜欢这个世界啊，大家是生是死没有关系啊，既然大家都死了，那就算了，不必复活了，所以我许了一个愿望……让这个世界彻底毁灭，用……”
“用你最喜欢的、最想要验证的一个猜想，庞加莱回归。”鹿栖打断他的话。
季青临不止一次提过这个理论。
任何粒子在经过一个漫长的时间之后必然能回到其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尽管这个时间点长度远远超乎我们想象，但是它必然会实现，这样的一个周期就称为一个庞加莱回归。
什么意思呢？也许在你死后，过了无法想象的时间，你突然又有一天睁开了眼睛。
这长满了树木的地球，也许在漫长的时间后又恢复它原本的模样，不曾存在过的模样。
季青临微微笑着，他看着鹿栖，眼神宠溺：“是的。”
鹿栖想起了自己的日记，他遭遇的一切事情，都和日记相反，一切仿佛倒转。
时间倒转，因果倒转。
一条本来顺着流的河流，突然加速倒流，原本顺着走也倒着走，于是乎没有人发现河流在逆转。
季青临许的愿望就是，整个世界倒转，直到变回它最原本什么都不存在的模样。
但是也因此出现了问题，当时间倒转的时候，在这个倒转的时间内，游戏再一次重启了。
规矩不会改变，但是不再是进化论，胜者可以逃离季青临缔造的死亡空间，这里是诺亚方舟游戏。
“是他们给我的建议。”季青临现在对着鹿栖，完完全全诚实。
鹿栖沉吟不语。
“你被骗了。”鹿栖提醒他。
“我知道。”季青临一口回应，他从小到大都被人算计，知道不怀好意的人是怎么样的，他只是，不在乎。
鹿栖又沉默。
季青临开心地看着鹿栖：“但是居然能遇到你，这是什么甜蜜的陷阱。”
依照季青临的性格，他不像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鹿栖忍着忍着，然后脸红了。
“呵呵。”季青临有点傻乎乎地笑着。
这个世界即将毁灭，但是还有一对傻情侣在对望。
“我再说一件事情，就该交代完了。”季青临坐直。
鹿栖惊恐地看着他。
“我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前进，毁灭这个世界了。在我许愿的同时，一直和我在一起的系统也成了我其中的一部分，或许可以称之为神格吧。我们合二为一，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赶紧完成我实现的愿望。”季青临挣开鹿栖的手，“如果你想要阻止这个世界被毁灭，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了我，成为诺亚方舟游戏的胜利者。游戏结束后，你许愿让世界恢复原本的样子，就可以了。”
季青临突然站起来。
鹿栖的眼神跟着他的动作，问他：“那你呢？”
“我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的愿望与我无效，只要在这个游戏中，除我外的人硬了，我就会死。”季青临淡然地说，“不必为我惋惜。”
“我……”鹿栖立即站起来，想要说话。
【圣父指数不满100%，禁止攻击】
系统在鹿栖的脑海中大喊。
我什么时候要攻击他了？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攻击他。
鹿栖这么想着，季青临突然朝虚空伸出一只手。
大事不好。
鹿栖想着。
下一瞬间，咖啡店瞬间灰飞烟灭，躲在屋子外面的人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卧槽。”沈适侑眼睁睁看着一栋建筑物消失，被吓到了。
季青临也稍微惊讶地看着他们，他原本以为来的人可能就是沈适侑、秦诸，结果周逸阳也在，还有十几个认不出脸的人。这一些人，大概是遗留到现在的幸存者脸。
“还剩下十五个人。”季青临迅速地数了一下。
鹿栖似乎预感他要做什么了。
季青临突然歪头，朝鹿栖笑了一下。
鹿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姓名：季青临】
【属性：近神】
【等级：SSS】
季青临手一伸，原本在人群中的一个人突然朝他飞了过来。季青临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动作很快，一整套动作下来，可能也就一两秒的时间。他抓到那个人的脖子后，手一用力，“咔嚓”的声音响起。
鹿栖对上了一双死人的眼睛。
季青临侧头一笑。
在鹿栖的眼中，他一向是小狗的形象，有力量的，但是同时又可怜的、茫然的、需要人照顾的小狗。但是此时此刻，季青临像是一条毒蛇。他在草丛里等待着，当看到猎物的瞬间，立刻扑上去将起缠住，咬杀死。
【解锁信息：季青临已经融合神格】
神，可以无情地杀死众生灵。
就像定下游戏的那些神一样。
鹿栖侧头去看季青临。
季青临用自己最后人的爱意对他说：“若你想要活下去，那就想办法杀死我。”
“今天就是最后的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 庞加莱回归参考资料
第98章 赢家
季青临松开手, 手上人的尸体滑了下去，倒在地板上。
“小心！”沈适侑忍不住提醒后面的人。
鹿栖几乎是下意识站了出去，他这个动作倒也不是为了保护后面的人, 而是单纯想要阻止季青临。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 并不想和他走上绝路。
【圣父指数20%】
系统把他的行为判断成为救人。
季青临似乎能听到鹿栖脑海中的声音, 他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如果你想要对我动手，你似乎在那之前, 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季青临温柔地问他, “需要帮忙吗？”
鹿栖皱眉。
季青临说：“很简单。”
他的话刚说完, 鹿栖的后面传来了一声尖叫声。
秦诸被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被拉扯着往前，沈适侑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这一次季青临的动作没有那么快，在秦诸飞过来的时候, 鹿栖先反应过来, 他在沈适侑着急的叫嚷声中, 先一步飞扑过去, 拦下秦诸，然后和他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圣父指数40%】
系统在汇报进度。
鹿栖还没有平衡完身体, 他就看到一个人快速从他的身边飞过来, 鹿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那个人。
【圣父指数60%】
“还差一点。”季青临居高临下, 冷冷地看着被鹿栖护着的人。
季青临正在帮助他达成可以攻击自己的条件。
“滚开！”对于旁观的人来说，却感受到了进去了非一般的恶意。
周逸阳操着以子之矛, 高高跃起, 攻击季青临。季青临眼睛慢慢抬起，同时他的动作不慢，瞬间就拿出了他的噬神者, 狠狠挥向周逸阳。他的架势凌厉又恶毒，应该是想要直接杀死周逸阳，但是周逸阳手中的那把武器非同凡响，当他和噬神者撞在一起的时候，季青临反而被自己使出来的力气反击，一瞬间，他的身体一疼，人飞出四五米之外。
季青临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咳咳。”他扶着隐隐作痛的心脏，眼睛睁大，望着……被黑洞吞噬了一半的天空。
黑洞的形状犹如一只睁开的眼睛，在用某一种方式看着季青临。
“快来！”还活着的人类，似乎找到了可以对付季青临的一丝希望，立即聚集起来。
季青临慢慢坐起来，随后站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被玩弄。
新的世界，被赐予了预言能力，可以察觉到危险靠近的玩家。
还有这一把明显就是为了针对他而出现的武器。
那些存在，你们当时就决定了要让这个世界活下来，但是你们玩弄他。当他决定让这个世界消失后，他们在想办法让他消失。
季青临咬住牙齿，含着恨意从地板上站起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要他活下来，没有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杀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