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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镜头下，夜莺可以看到尹鹤沁出的许些泪水，不多，很少，湿濡在眼角。
此刻尹鹤闭着眼，透着纯真的楚楚可怜，配合这张具有欺骗性的脸蛋。
方才建立的坚固堡垒在顷刻间坍塌，化作狼藉一片，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已经超脱了理智。
他撒谎。
他想要尹鹤活着。
*
尹鹤闭眼躺了许久，手术灯格外晃眼，让他的眼睛酸涩。
过了许久他都没等到医生的下一步动作。
他睁开了眼：“结束了？”
03等人都打算给尹鹤收尸了，被尹鹤的开口惊了惊，七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望着病床上的青年。
青年缓缓屈膝坐起身，眼眶有些发红，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着。
“把灯关了，眼睛疼。”
[？尹鹤是在教S级NPC做事？]
[我还以为鸟哥已经嗝屁了，原来还活着啊！恭喜恭喜，我不用买花圈了]
[最关键的是，医生NPC真的乖乖听话，把手术灯给关了。]
几乎下意识的，07抬手将手术灯关闭。
“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
尹鹤再次闭眼感知了一下，最后睁开眼慢慢摇头：“除了刚进去那一下有点感觉，接下来毫无感觉。”
医生们：……
这不对头。
这管试剂是研究人员引以为傲的发明，它将极致痛苦浓缩在不到5毫升的液体中。
被注射这管试剂，人会疼得发狂、丑态毕露，变得不像是个人。
或许会活活疼死。
改造人的过程很麻烦，且不能打麻醉，许多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因此，想要成为改造人的第一步就是——忍受痛苦。
这种痛苦不仅来自于躯体，更来自精神摧残。
05：“这不对劲，难道是太细了？所以0010没感觉？”
02看了一眼1毫米粗的针头：“这还细？再粗怕他受不了。”再粗直接拿吸管得了。
06：“会不会是太短了。”
08：“又会不会是太快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慢一点，慢慢进入，一点点推进针管。”
他们一群人在讨论解决办法，尹鹤却有些不耐了。
这群人到底行不行？
不会是试剂还能过期的吧？
尹鹤：“也许我对这管试剂免疫，不如我们直接进入下一步。”
七个白大褂医生不约而同转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回头，继续商量对策。
他们将尹鹤晾在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尹鹤都要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耍自己，他们走了过来。
“跟我们来。”
尹鹤长腿翻过床面落地，白花花的大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七个医生似乎都朝这边望了一眼。
他光着脚在地上走，突然，手腕被冰冷的五指桎梏。
“鞋。”
后知后觉地将脚抬起，拖鞋套进了他的脚。一切动作行如流水，等到完成之后，尹鹤蓦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04。
04的瞳孔毫无焦距，依旧处于看不见的状态。与他对视许久，04也没有过多反应。
尹鹤轻声问道：“你的眼睛……”
04淡淡朝前走，并不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在我的头骨上钻洞，灌入高浓度酒精。因为操作失误，大部分浸入了我的眼里。他们随便拿纸巾给我擦了擦。”
医生认为乙醇可以杀死大脑皮层的活性，通过对前额叶的破坏，病患会变得沉默寡言。其实就是痴傻了。
尹鹤没有说话，04又道：“你很聪明，你知道我们才是病患。可那又怎么样？”
04漠然道：“你谁都救不了的。0010。”
尹鹤没有反驳：“嗯。”
他感到有些乱。
信息量过多，他头昏脑涨，又无法将关系捋清。
尹鹤穿过层层拐角，最终来到阁楼。08在门口输入了密码，并没有刻意阻挡，也不怕尹鹤打量。
尹鹤记住了密码，0824。
阁楼的木门打开的刹那，里头的白光透了出来，眼前的光景似是被白炽灯虚化照亮，透着不切实际的光芒。
在强光的刺激下，他本能眯了眯眼，等待眼睛习惯这样的强度。
少年一头细软的头发，身穿蓝白相间的病服。他正坐在窗边曲起双膝，右手静静地搁在上头。
察觉到有人开门，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向门口，而是看向窗外。直到尹鹤走了进来，像是某种暗号触发，0001转过了头。
浅淡的银眸像是打碎了的琉璃，精致的五官毫无感情，透着疏远的漠然。
他的面庞如同隔了一层缥缈云雾，看不清摸不着，仿佛随时会消失。
让尹鹤牙关发颤、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的，并非0001被关押一事，而是0001身后的玻璃容器。
第42章 逃离疯人院（17）
0001身后摆放着几乎有尹鹤人高的玻璃容器,透明的福尔马林中悬浮着一颗鲜活心脏。
这是很诡异的画面。
无色的福尔马林，鲜红的心脏，朝四面八方蔓延开的血管。若是凑近一些,还可以望见血管内血液的流淌。
这颗心脏在跳动，虽然频率极慢,却依旧在跳动。
置身在化学药物中的心脏以另一种形态活着,它仿佛寄生福尔马林中，让福尔马林成为包裹心脏的血肉。
0001的手脚都捆着链条,链条的另一端连接墙角,限制他活动范围。
0001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尹鹤惊恐的态度。
正常人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感到害怕。
*
[这是什么诡异画面啊啊啊,那颗心脏是活的,活的！还在跳动！]
[之前他们不是说了吗,因为害怕他,想要削弱他,所以把他的器官给挖出来了。]
[这样的方式也太残忍了吧]
[S级世界也太可怕了,跪了]
[《逃离疯人院》的通关率一直很低,恶人榜那位也从来不乐意进这个世界，可以看出这个世界有多难了。之前有一群玩家作死挑战,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我还是乖乖呆在我的B级舒适圈吧]
子爵不知不觉又凑了过来：“你为什么不进《逃离疯人院》？”
夜莺撩了撩眼皮：“你为什么不进《逃离疯人院》？”
“也许我进过。”
“那我也进过。”
两个S级搁这儿打哑谜,听得周围人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听不懂，是自己智商不够,和大佬没有任何关系。
“你对他也有意思？”子爵道。
这个“也”字用的很微妙。
夜莺半侧过头,一半脸处在直播镜头下,另半边脸位于阴影中。平静如水的面孔，倒教人无法揣测他此刻的心情。
“少跟我套近乎，滚远点。”
一旁的人听得心惊肉跳,不愧是恶人榜的榜一，口气真是狂妄！
最让他们意外的是，子爵竟厚脸皮地坐在夜莺身边，缄默不语，似是怕夜莺继续赶他走。
夜莺皱着眉，显然厌恶极了。但他又懒得主动走，也不想挑事，于是将目光落回直播间上。
他已经有了个想法。
可以让尹鹤通关的办法。
夜莺不能确定，尹鹤有没有想到，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就算尹鹤能想到，尹鹤也不愿意去做。
镜头视角拉在了0001身上，这个稠丽浓颜的美少年。
注视这张脸许久，他的眉尖缓缓蹙起，便再也无法松开。
原来尹鹤喜欢这种风格的脸。
真是……
让人不爽。
*
05给尹鹤递过一盒药片，尹鹤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05：“精神麻醉药物会在5~10小时内融入血液，然后发挥药效。”
03：“先是脉搏、手指，紧跟着遍布你全身。”
尹鹤垂下眸：“给0001用？”
“不。”
“这是给你的。”
08按着尹鹤的手臂：“你不怕他，所以你能靠近他。我们不行。”
07：“除非我们再次‘削弱’他。”
先前他们能靠近0001，因为0001的状态虚弱，压制不那么明显。
距离上一次“削弱”0001，已经有一段时日。隔了四五米的距离，他们都能体会到来自灵魂的颤抖与恐惧。
他们害怕尹鹤在靠近0001的过程中，无法忍受痛苦，最后怯场。所以他们需要尹鹤提前熟悉这种恐惧感，像是抗压能力的训练。
“我们需要你，彻底摧毁0001。”
04轻而易举地将通关方式说了出来。
只要让0001不再是唯一，只要这里出现两个成功的改造人，那么0001就会处于弱势。
因为0001的心脏被挖出来了，被削弱了。正常状态下的尹鹤处于强势，0001会因为本能害怕他。
这像是一种等级压制，低阶级无条件服从高阶级。同意阶级的人，同样有高低之分。
“我们允诺，会让你通过疯人院测试。”05以为尹鹤不相信他们，“我们愿意走梦境总局担保，这是属于我们的交易。”
医生NPC等这一天很久了，他们渴望自由、渴望突破束缚，他们不愿再被0001精神控制。
哪怕是已本局任务失败作为代价。
即便他们打倒医生成为医生，占领这家疯人院，他们也没有获得自由。因为0001的存在。
每一次“削弱”0001，他们的痛苦并不比0001要少。
0001的存在像是拴住大象的铁链，不是外在的阻挠，而是精神的枷锁。
梦境总局。
S级的NPC也知晓梦境总局。
尹鹤敛眸望着0001，0001将他们的对话纳入耳中，却没有什么反应。
冷漠的面孔似是丝毫不畏惧死亡。
0001不会害怕。
“他不会疼的。”
“他是改造人，他是怪物，他是异类，他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你不用在意他的感受。”
“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他会伤害你，也许你会很痛苦。精神麻醉药物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我们需要你。”
0001在看着窗外，尹鹤顺着望去。
今天没有下雨，阁楼窗户没有封锁，他们不害怕0001逃跑，因为0001逃不掉的。
天空很蓝，蓝到只能望见黑，在环境色的对比中具有强烈的视觉冲突。
那一刹那，尹鹤似乎不在看天，而是在看海。
耳边翻腾的海浪声告诉尹鹤，他最爱的人即将被大海吞噬，如同飞鸟坠入海面。
他是改造人，他是怪物，他是异类，他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那他呢？
从有意识的刹那，他就知晓自己的与众不同。他没有父母、家人、朋友，他流离失所，在最肮脏的地段长大，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是被遗弃的废品，是不该活在世上的存在。
尹鹤望着手中的药片，仰头一吞。
“我明白了。”
他们需要要尹鹤和0001单独待一会儿，训练尹鹤的抗压能力。
他们离开了阁楼。
尹鹤跪坐在0001面前，0001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亲手赐予自己死亡。
尹鹤却朝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拨开0001额前的碎发，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喜欢什么？”
0001没有回答。
尹鹤耐心道：“你喜欢这里吗？”
0001微微蹙眉，不明白尹鹤为何要废话。
尹鹤身子向前倾，下伏的动作展露大片锁骨，0001根本不用刻意去看，便能望见尹鹤的胸膛。
很白，又粉。
温热的额头抵上了他冰冷的额头，对极致的冷来说，任何一点温度都像开水泼下。
“你喜欢我吗？”
0001猛地推开了尹鹤，脸上的若即若离逐渐淡去，连那层疏离的雾都淡了不少。
猝不及防受力朝后跌去，尹鹤的坐姿狼狈，不甚在意地坐直身，将头发扎好，又看向了0001。
0001在脸红。
刚刚的事似乎没有发生过，尹鹤再次露出伪装出的温柔笑意，徐徐靠近：“你说你没有名字，他们都叫你0001。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我又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了。所以，我可以暂时称呼你为0001吗？”
0001眼里有些迷茫，哪怕是高智商的他，也不能理解尹鹤的目的。
尹鹤往前蹭着，双手按在0001的肩上，认真注视着对方如月光皎洁的眸子。
“0001。”
0001“嗯”了一声，尹鹤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随着狂烈的入侵，尹鹤轻而易举撬开牙关，卷住对方的舌尖，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其全部占有，让0001没办法逃离，只能牢牢禁锢其中。
在这场绵延的吻中，0001感受到唇齿间流转的苦味，干涩到让人味蕾发麻，像是药物在口中化开。同时又有一道清淡的甜味冲淡这股苦涩，让人不舍分离。
尹鹤离开对方的唇瓣，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唇，又探出舌尖在0001的唇上扫了扫。
0001依旧是迷茫不解的神情，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更不懂这个行为代表什么。
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对方总是专注地看他，不带任何惧怕、怀疑、厌恶。而他的目光始终被对方吸引，这让他的心中充满疑云。
他不明白方才的吻是何含义，他只知道，他确实是喜欢的。那是前所未有的体验，炽热、潮湿、又热烈。
0001荷色的舌尖点了点下唇，微眯着眼注视尹鹤微红的唇瓣，上头浮着未曾干涸的晶莹。
浅色的银眸如蒙上雾霭逐渐沉下，却又拥有皎月般的澄澈。
不经意的懵懂纯真杀伤力最大，这不像尹鹤是故意装出来迷惑他人的武器，0001的单纯是浑然天成且融入骨血之中。
尹鹤伸手蒙住了0001的眼，另一只手握住0001的手，抵上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