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急得都快哭了:“司道长,您有办法么?”
司怀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和方道长一样的炫酷咒语。
他思索片刻,含糊不清地念了句:“道天天尊急急如律令,嘛咪嘛咪哄。”
然后伸手掸了掸陈老师脖颈的两圈阴气。
阴气瞬间消散,陈老师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青紫的脸色逐渐正常。
婉婉连忙喂符水,这下能喂进去了。
听见咒语的方道长惊呼出声:“司道长,道天天尊是?”
司怀:“是我们道天观的祖师爷。”
“那方才的咒术?”
司怀面不改色地瞎扯:“道天阳刚咒。”
“用阳气驱散陈老师身上的阴气。”
方道长惊呆了,这咒术名字闻所未闻。
道天观莫不是什么隐世大观?竟有如此稀罕的咒术。
见人没事了,司怀继续找阴气的源头。
床头柜床下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方道长小声问道:“司道长,你在找什么?”
司怀:“有阴气。”
方道长没有怀疑,说道:“我去做法。”
司怀疑惑地问:“你看不见么?”
方道长沉默了,他要是看得见还用得着做法么?
不是每一个道士都有阴阳眼,更不是每一个有阴阳眼的道士都能看见阴气。
阴阳眼对道士来说是修行利器,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有,大部分道士甚至还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看到鬼魂。
其次,阴阳眼也有差别,能看到魂魄、看清魂魄、看清世间万物……
天赋越高,看得越细致。
对司怀来说,房内丝丝缕缕的阴气十分瞩目,对方道长来说,他只能勉强感受到阴气的存在。
方道长不说话,司怀没有再追问。
他绕着床走了两圈,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床上厚厚的鸭绒被。
床上还没有看过。
司怀掀开被子,只见陈老师手边静静躺着一个像是玉制的瓶子。
大约十几厘米高,瓶身满布冰裂纹装饰,瓶口周围分别直立着五根圆形管,造型奇特。
婉婉一脸惊讶:“这多管瓶怎么在床上?”
司怀愣了下:“多管瓶?这是魂瓶的一种么?”
婉婉自小被陈老师熏陶,对古董略有研究,她解释道:“是魂瓶的一种,也叫谷仓瓶。”
“这个就是一个月前爸爸从乡下带来的,爱不释手,没想到居然还一起睡……”
说着说着,婉婉脸色变了变,意识到就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爸爸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司道长,难道是……”
司怀点点头:“前段时间,我表弟也因为魂瓶出了些事故。”
他走过去,正要拿起多管瓶。
指腹距多管瓶几厘米的刹那,卧室的灯泡滋滋两声,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一阵阴风从窗外刮了进来,黏腻阴冷,伴随着一个女人的低声呜咽:
“我的孩子……”
婉婉怔了怔,浑身发抖,下意识靠近司怀:“司、司道长。”
司怀以为她好奇,解释道:“她在问自己的孩子。”
“应该是刚才那个鬼婴的妈妈找来了。”
司怀望过去,继续讲解:“她现在飘进阳台了。”
婉婉:“……”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低语声愈发清晰,下一秒,灯光猛地亮起,阳台上出现一个红衣飘飘的长发女鬼。
她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地扫过卧室每一个角落,没有感受到鬼婴的气息,她表情瞬间狰狞起来:“我的孩子!!”
红衣女鬼厉声尖叫,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十分渗人。
方道长心里一紧,拿起桃木剑冲过去,提醒道:“当心,这女鬼道行很深!”
杨建德还没从刚才的鬼婴缓过来,又来了个鬼妈,站在床边呆若木鸡。
婉婉双脚发软,路都走不动,跌坐到地上。
“太乙玄门剑,第三式,恨福来迟!”
方道长一剑刺向长发女鬼面门。
红衣女鬼丝毫没有闪躲,张开嘴,直接吞下桃木剑。
方道长内心大惊,第三式居然伤不到这女鬼分毫。
红衣女鬼阴恻恻地说:“你这牛鼻子道士,居然敢害我的孩子!”
方道长掏出身上所有的符箓砸过去,转身吼道:“先走!”
“想走?”
红衣女鬼冷笑一声:“把命留下。”
话音刚落,砰砰砰几声,所有门都被关上了。
司怀这下有些惊讶了,难怪要钱喜欢当鬼,这隔空关门的技术简直是懒人福音啊。
方道长刚跑了两步,就被红衣女鬼的长发缠住双脚,卷到了阳台上。
他全身上下被长发包裹,脸色憋得涨红,艰难地喊道:“司道长!”
红衣女鬼动作一顿,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冷冷地看着另外几人:
“还有道士”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婉婉颤巍巍地拉了拉司怀的裤脚,话都说不清楚:“司、司……”
司怀想起这儿还有几个普通人,连忙拿出平安符,扔到他们身上,接着冲向阳台。
他直接一把薅住红衣女鬼的头发,熟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司怀受不了,他再懒也知道洗头洗澡,这帮鬼是怎么回事!
他怒骂道:“你们做鬼的都这么不讲卫生的么!”
他用力一拉,直接把红衣女鬼一头长发给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红衣女鬼凄厉惨叫。
没有长发的缠绕,方道长摔到地上,眼冒金星,模模糊糊地听见司怀气势恢宏地喊了一句:
“第一拳!”
“普通攻击!”
他艰难地看过去,只见司怀一拳砸在红衣女鬼肩上,下一秒,红衣女鬼的左胳膊便凭空消失了。
方道长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吐出一口血。
红衣女鬼痛得脸色扭曲,万万没想到对方一个普通攻击自己的手就没了。
魂魄的疼痛加上失去孩子的精神疼痛,双重攻击下来,她冲向司怀,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杀了你!!”
一旁的杨建德回过神,连忙拿起地上的书包,扔向司怀:“法器!”
司怀接住书包,拎着书包带,抡起来砸向红衣女鬼双腿:“吃我一书包!”
膝盖以下的脚瞬间消失。
方道长震惊地看着那只其貌不扬的书包:“这是什么法器?”
司怀随口道:“知识的力量。”
意识到自己不是司怀的对手,她厉声喊道:“陈福鸿!”
司怀正疑惑陈福鸿是谁,便听到婉婉喊了一声爸爸。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陈老师身体突然一颤,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看见阳台上的红衣女鬼和道士,他一把推开婉婉,怒道:
“你们在做什么?!”
司怀愣了下,没想到陈老师手脚这么僵硬,说话倒是挺利索的,一点都不磕巴。
陈老师连滚带爬地下床,挡在红衣女鬼面前,撕心裂肺地说:“婉婉,她是你妈妈啊!”
婉婉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我妈早死了!”
陈老师:“这不是变成鬼了么!”
司怀:“……”
他瞥了眼双眸猩红,满嘴獠牙的红衣女鬼,忍不住出声道:“陈老师,你口味挺重啊。”
方道长擦了擦嘴边的血,气息奄奄地说:“陈先生,这女鬼少说也有几百年的道行,怎么可能是你逝去的妻子……”
陈老师扭头,看见方道长身上的道袍,不由分说冲过去压住方道长,掐住他的喉咙:“你这个破坏家庭的不法分子!想害得我妻离子散……”
见状,婉婉和杨建德连忙过去扯开两人,场面十分混乱。
红衣女鬼现在只剩下一只右手,知道今晚是不可能为自己和孩子报仇成功,她咬了咬牙,冲出门外。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们等着!”
司怀正在看陈老师和方道长打架,被这一句话喊得回了神,发现红衣女鬼要跑路。
他连忙追出去,刚跑到楼梯口,便看到红衣女鬼身旁多了个青皮小鬼。
“你怎么在这儿?”
青皮小鬼看了司怀一眼,又看了看红衣女鬼光秃秃的脑袋,下意识摸了摸头。
看见他的动作,红衣女鬼猜到他们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
感受到青皮小鬼身上强大的阴气,她问道:“你也和这个道士有仇么?”
红衣女鬼缓缓伸出仅剩的右手:“我们可以携手合作,互利共赢。”
青皮小鬼低头,吸了吸鼻子,缓缓地握上去。
红衣女鬼扬起唇角:“那么我们——”
话未说完,青皮小鬼倏地张大嘴巴,嘴角咧到了耳后根,一口啃下红衣女鬼半个脑袋。
红衣女鬼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被高举了起来。
青皮小鬼举着她的右胳膊,吃糖葫芦似的,一口一截身体,两三口便啃完了红衣女鬼的身体。
司怀惊呆了,愣愣地看着青皮小鬼。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青皮小鬼慢吞吞扭头。
他眨了眨眼,晃了晃红衣女鬼的胳膊,生涩地吐出几个字:“要、要一起吃吗?”
司怀:???
青皮小鬼不懂他的疑惑,忍痛递过去:“你、你吃。”
司怀慢吞吞地开口:“……我是人。”
青皮小鬼似懂非懂,把红衣女鬼的胳膊放到地上,吸了吸口水:
“好、好吃的。”
司怀:“……人不吃鬼。”
青皮小鬼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一口吞了红衣女鬼的胳膊。
他指了指二楼陈老师等人所在的房间:“那、那,有人。”
青皮小鬼没有吃过人。
他舔了舔唇,天真地问道:“好吃吗?”
司怀沉默片刻:“我也没吃过。”
作者有话要说:
净心神咒是真的有这么个咒,咒语摘自百度百科
道天阳刚咒是我瞎编的(狗头
第16章 很饿的
青皮小鬼没有吃过人。
他舔了舔唇,天真地问道:“好吃吗?”
司怀沉默片刻:“我也没吃过。”
青皮小鬼盯着他看了会儿,歪了歪头:“一、一起吃?”
司怀:“……人也不吃人。”
青皮小鬼愣愣地看着他:“为、为什么?”
“人、人什么都吃。”
司怀顿了顿,对他说:“吃人是犯法的。”
“你不要吃,会被抓起来的。”
司怀想了想,恐吓道:“会饿肚子的。”
犯法和饿肚子两个词,青皮小鬼听懂了,他连连摇头:“不、不吃。”
没想到他这么听话,司怀继续说:“也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那也是犯法的。”
青皮小鬼睁大没有眼白的眼睛,仿佛听见晴天霹雳。
他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板,擦了擦口水。
应该留点明天吃的……
见他恹恹地垂着脑袋,司怀问道:“还饿么?”
青皮小鬼点点头。
司怀想想也是,那红衣女鬼不知道几百年没洗澡,不反胃就不错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果盘,推了过去:“吃这个。”
青皮小鬼抱起果盘。
楼上卧室的动静越来越响,夹杂着水杯碎裂的声音。
司怀看了眼,扭头对青皮小鬼说:“去玩吧,哥哥还有事要忙。”
青皮小鬼乖乖点头。
司怀上楼,卧室一片狼藉。
水杯、台灯、书等等东西散落在地上,杨建德和婉婉死死拉住陈老师,方道长则坐在阳台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多了几块乌青,估计是被陈老师打的。
见司怀跟没事人一样回来了,方道长哑声问道:“那女鬼跑了么?”
司怀实话实说:“死了。”
方道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的陈老师听见了,浑身一震,僵硬地看向司怀:“你、你说什么?”
司怀以为他耳背听不清,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她死了。”
“魂飞魄散的那种。”
陈老师瞪大眼睛,片刻后,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他抱住床上的多管瓶,嚎啕大哭:“珊珊!你怎么就又这么去了啊……”
“是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我是个废物……”
陈老师声泪俱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婉婉一出生妈妈就去世了,她只见过妈妈的照片,和红衣女鬼的长相天差地别,但见爸爸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怀疑。
她连忙问:“道、道长,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鬼该不会真是我妈吧?”
方道长摇了摇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不可能。”
他仔细打量陈老师,皱眉道:“按理说女鬼魂飞魄散,她施的幻术也应该自然消失。”
方道长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站在几步之外对着陈老师念净心神咒。
念完,陈老师没有丝毫变化。
方道长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