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和猫结婚吧[星际]-第94章
Bobby
1 年前

  “我们走下去看看。”沃修说。

  崖会泉脚下轻轻一顿。

  这句话给人带来了奇妙的混淆感,因为多年以前,他和沃修刚发现了遗迹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他们一起站在那条货真价实的长廊顶部时,沃修也是用差不多的口吻,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真实的旋转长廊从上方往下看,是一个直径可观的洞口,石墙斑驳,台阶回旋着一路向下,暗绿色的海洋藻类沿着墙壁与台阶攀爬,从底部不时吹上来一阵带着说不出味道的风。

  当年,和沃修一块来到这里的崖会泉还没完全拆去绷带,是个“半伤患”,沃修本来提议让他在临时据点里休息就好,反正踩点这事对方一人也能完成,单独行动还效率更高,能把基础遗迹地图绘制得更快。

  崖会泉用行动否定了沃修的提议,他默不作声地沃修有所动作后起身,甚至懒得掩饰自己对这人的不信任。

  “我又不会自己找到出路,然后偷偷跑掉。”沃修为他的坚持嘀咕。

  崖会泉听见,当时跟沃修关系还处在“被迫共处”阶段的他只回以冷淡视线。

  “我一直都听说越是努力往高处走的人,越容易患上一些所谓的‘上流病’。”沃修在踩点的路中继续嘀嘀咕咕,崖会泉不搭理他,他自己一个人也聊得很热闹,逮着觉得他很吵的崖会泉耳朵一通猛灌,“比如说容易焦虑,易在精神层面感到缺失,也比普通人更容易对环境感到不安定,难以建立起基础信赖体系——总的来说呢,就是比较容易被害妄想。”

  “我过去觉得这是一种偏见,但百分不如一见啊崖将军,你这个凡事一定要亲力亲为,经了别人的手就怎么都不放心,恨不得在我身上按24小时监控探头的劲,确实是很贴合大众对于‘上流病’的部分定义了——请问您在星盟第一星系的首都蒙特长住时,会给自己请……请那个叫什么来着?灵魂导师还是精神导师?总之就是让人家引导你做冥想功课,学习怎么掌控情绪,还有对话内心,接纳真实的自己?”

  崖将军摆脸色不管用,警告眼神也不管用,又不好动手,因为动手违背了他们才勉强定下的和平共处协议。

  而且最主要的是,身上还打着绷带的他此时动手,估计也比较难把旁边这人揍到闭嘴。

  所以崖会泉终于开了一次尊口,他压着暴躁说:“我觉得你也拥有一个量身打造的词。”

  沃修的嘚啵就一停,他还有点惊奇地看崖会泉一眼,眼神像在见证一位自闭患者沉默多年忽然说话的奇迹。

  沃修不敢将这份奇迹敷衍对待,忙虚心请教:“是什么?”

  崖会泉用看见脑残患者智力残损多年,忽然说了句人话的神色回敬了沃修那个眼神,他干脆道:“神经病。”

  沃修:“……”

  二人互相认为对方是场“医学奇迹”,眼神碰撞间都快溅出火星,旋转长廊就是在一场口头交锋即将爆发以前,正巧出现在了前方,它像个天然的调停员,有效遏制一场战争。

  沃修单膝在洞口边缘蹲下,他收了和崖会泉互怼时的姿态,蓝眸微微眯起打量过下方情况,确定长廊的整体构造保存还算完整,也没有检测到危险迹象,便把一个悬浮跟随的小探照灯翻了出来,为两人提供基础光源。

  “能下去。”他和人分享着自己的评估结果,“我们走下去看看。”

  这么说完,沃修一回头,发觉崖会泉已在调整身上的小型装备。

  因为小臂到肩膀一线都还打着绷带,有个需要将手绕去背后的动作崖会泉做得不太顺手,他对沃修的提议只略微颔了下首,当做是难得的附议回应,视线仍微微垂着,还在专注对付身上随身带的装备。

  一只手伸过来,忘了两人不久前才差点开战似的,很自来熟地帮崖会泉把背后卡扣一推。

  那个卡扣刚好扣在后腰附近,擅自帮忙的手不管是伸过来还是收回,指尖都沿着腰间绕了个半圈。

  崖会泉:“……”

  崖会泉倏地抬头。

  “这么看我干什么?”沃修像完全没发觉不对,还奇怪问,“我卡扣推紧了?”

 

 

第107章 石头墙   “你是准备把我按在墙上,然后……

  由于并不确定是不是又是自己多心, 就像两人在医疗舱的那回一样,是疑似有骚扰之嫌的人反倒无辜且理直气壮,而疑似受了骚扰的人想东想西, 显得格外多疑,宛如真应了小王八蛋不久前才诽谤过他的话——像患了重度被害妄想。

  所以当时,崖会泉怀揣着一点微妙之情,他只不露声色地跟沃修拉远距离, 然后冷着脸“赞美”对方:“原来你还挺擅长‘不计前嫌’。”

  “顺手帮忙而已。”沃修说。

  年轻的沃修指挥官向当年同样年纪更轻,对他认知也更不足的崖将军展示了自己的脸皮——他完全没把崖会泉的话当冷嘲热讽,反倒真把这话当正经夸奖给收了。

  崖将军的言语小利箭撞上铁如城墙的脸皮,不仅没能扎透它,还受到了“回震效果”。

  沃修迎着崖会泉好似吃到馊饭的表情笑眯眯还说:“过奖了,别客气。”

  崖会泉:“……”

  当年的堵心感可谓是铭刻在心, 多年以后竟然仍历久弥新。

  站在自家的真实楼梯上, 沿着投影出的虚幻旋梯轨迹一级级下行, 崖会泉因为沃修相似的一句话把这事全回想了起来, 冷不丁的,他伸手打了沃修一下。

  “……”沃修突然挨打,一脸懵逼, 他正负责规划线路,标记虚幻投影与现实的边界线, 避免两人在真实楼梯上一脚踩空, 给两人带着路。

  “怎么了?”沃修纳闷地问,“我的标记有问题?”

  他十分谨慎地还查看了两旁投影下的石壁:“还是说你在墙壁上看见了什么?”

  “……没有。”为往事跨时空打人的崖会泉不太自然,他也是手都动完了后,才感到这种行为有点幼稚——跟他被旁边这人传染了似的。

  沃修更迷惑了。

  他站在低崖会泉一级的楼梯上,抬眼看着略高出一截的人, 手臂随意挨着“石墙”,实际上是倚着现实里的栏杆。

  他们在台阶上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不知怎么,沃修就神奇的领会到了崖会泉只是突发奇想要给他一下,并且这冲动并非源自当下的事。

  “你……”沃修斟酌着挑了个委婉的说法,他带着点好笑说,“你想到什么了?”

  崖会泉正在尴尬,还有那么一点担心,毕竟先没来由动手的人理亏,要是沃修揪着这点来追问,他很容易被问得毫无反驳之力,假如沃修再心思活络一点,有意拿这事来调笑,他基本就也只有听对方揶揄,从此被这人捏着“跨时空追责”的把柄说道的份。

  不料,沃修绕过了动手的部分,还主动往下铺了一层台阶。

  崖会泉沉默了一小会,他跟自己做了个简短的小型斗争,就也写作“委婉”,读作“别扭”地说:“你那时候真不是故意的么?”

  “什么?”沃修只能按着当下情景,猜测崖会泉说的是他们探索旋转长廊时的事,但这个“那时候”具体又是哪时候,他反应过来就需要一点时间。

  等又过去一小会,崖会泉自己也觉得自己太墨迹,他被自己甚至给墨迹出了一点不耐烦,他眉心轻而浅地一拧,冲着一脸已然忘记此事的沃修干脆把话说开,做了个信息概括十分到位的提醒,沃修方才知道“那时候”是指的哪个时间,随即啼笑皆非。

  从沃修把这事都完全忘了,他压根对自己的顺手之举毫无印象就能看出来,当年,他后面气人是真的气人,揶揄是真的揶揄,但是他伸手去帮崖将军扣了对方不便操作的装备带,把对方手里偏离两次的卡扣对准卡槽推进去,就也是真的毫无其他用心。

  他当年真的只是顺手,并且觉得,两人斗嘴归斗嘴,口头开战归开战,然而情形环境所致,他又没想过要让一个还算值得尊敬的对手死在不知名荒星的海底。

  他那时跟崖会泉就已经在太空战场对峙了近八年,与起初在忒弥斯星区兵戎相见相比,他敢肯定自己的心态有所变化,不再像初打照面时那样,把“崖会泉”这个姓名连同其人一起,视作一个可以倾注仇恨与不甘的靶子。

  如果他们终有分出你死我活的一天,那至少也该是在某个太空战场,在某场针锋相对的战役。

  一个会轰轰烈烈随着导弹与烈火燃烧,像在昏暗宇宙炸开的烟花一样,把生命的最后一丝余热挥洒殆尽。

  一个可能会为了解决心头大患而松一口气,缄默注视这场烟火,目睹和自己斗争多年的宿敌走向终局。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沃修出于自信,他觉得,他和崖会泉终于少了对方这个宿敌的那天,没准还会是他们俩都感到有点若有所失的一天。

  有时候,失去一个有趣的敌人,也是件值得嗟叹的事。

  所以在他们还没走向终局,困住他们的不是星级战场,不是导弹炮口,而是一个天然小荒星的情形下,口头打架归打架,行动上帮些小忙又怎么样呢?

  沃修对自己的“举手之劳”不以为意,也没特意去记,他伸手的动作没有别样含义。

  ……不过他要是这么如实跟容易多想的崖会泉说了,他不确定某位先生会不会就地自闭,在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里都碍于尴尬,再也不搭理人了。

  沃修在“说实话”和“有人理”间,他觉得还是有人理更好点。

  崖会泉抱着手臂已经等了半天,沃修思考回答的样子跟他之前斟酌提问时一样墨迹,就在他起疑心,估摸着多半是自己想错了,沃修沉思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发感到了不妙时,忽然的,沃修就细微改变了倚靠栏杆的姿势。

  “我那时就特别喜欢没事凑你面前撩闲,从口头到上手都不算少。”沃修一脸事实就是如此的神色,选择了“出卖自己”,他笃定地说,“所以我估计,那个时候我多半还是故意的,你看,我本来也可以先跟你打声招呼,而不是搞突袭似的直接做了。”

  崖会泉将信将疑,他结合沃修的思考时长,微妙听出了一点这像是在特意哄他的意味。

  沃修把他的“将疑”看了出来。

  强说假话不如假话真话混着说,沃修灵机一动,当即补充:“你知道我为什么随手一扣都正合适吗?”

  崖会泉示意这人少卖关子,有话直说。

  沃修战术性地把腿一迈,仗着腿长连跨三级楼梯,眨眼撤出崖会泉一伸手就能够着的范围:“我眼睛很好,记忆也不错,之前全看过了,你忘了吗?”

  等崖会泉意识到沃修是指的什么“全看过了”,明白有个小王八蛋才委婉体贴了不到小半天,就又在公然调戏他,还是拿另一件他想起来就尴尬至极的事。

  沃修沿着楼梯蹿得飞快,人就已经站在了楼梯中央的转角平台上,笑得十分欠揍,让崖会泉鬼使神差还想起这人刚回归的那一晚,当使徒军团尝试截获带着底牌小队游走场内的小机甲,这人在星区公共通讯频道里说的那句:“哎,打不着。”

  崖将军罕见的理解了使徒军团指挥官的感受,和他点名辱骂过的敌人隔着时间和空间达成一致——认为沃修这副样子属实臭不要脸。

  小王八蛋同时也是个小讨人嫌。

  “哎别别别,你悠着点,投影还开着呢。”沃修被大步下楼梯的崖会泉吓了一跳。

  他当然不是畏惧崖将军的气势汹汹,反正以他那能偏差正常人万里星河的眼睛,他看这人怎么样都可爱。

  他主要是怕崖会泉在高度仿真的投影里踩空,踏上了现实里不存在的台阶面。

  “你做的路标是假的么?”崖会泉平平稳稳来到沃修面前,毫不客气扣住他肩膀,再把人往后方墙壁上一推。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沃修指挥官调整投影参数的功底独到,不带队的时候也能去客串一把技术员,这个经他之手放出来的模拟环境,有七成的画面跟崖家大宅里的楼梯是能叠上的,可以在现实楼梯上找到落脚点,甚至于崖会泉跟沃修两人此刻所处的这个转角平台,它直接吻合了投影长廊中的一处旋转台。

  崖会泉把沃修往后方的墙壁上推,投影中,他是把小王八蛋按上了藻类攀爬的粗糙石面,现实里,沃修的后背靠上了平整光滑的自家墙。

  “这么冷酷的表情和这么霸道的动作。”沃修靠在墙上,顺着崖会泉的力道放松了肩背,“将军,你是准备把我按在墙上,然后教训我的出言不逊?”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的人,却有一条腿膝盖曲起,相当自然就卡进了别人的两腿之间。

  “你确实是很欠教训。”崖会泉刻意语气沉沉,“跳得这么欢,是不是忘记我们还没算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恢复记忆后又藏了多久的事,还有你跟特殊部队是怎么接上的头,在你回星到庆祝宴会的这段时间里,你又下了什么样的命令,才让特殊部队内有人协助,帮你每日掩盖行踪的事?”

  沃修就没想到,在眼前这样的氛围和状态里,崖会泉能就这个暧昧的姿势,忽然和他转到了正经算账频道,来问罪他一直也有意没仔细捋请,本着能苟则苟态度悄悄往里藏的事。

  一提这些事放飞的沃修指挥官就蔫了,理不直气也不壮了,从伸着爪子四处撩拨,还以为别人真奈何不了他的大老虎变成能被人提溜着走的普通家猫了。

  “这个……”沃修飞快眨了几下眼睛,他干笑一声。

  崖会泉冷眼看着沃修尝试挣扎,表情还是很冷酷,气势也还是很逼人十足。

  ……但仔细看,他眼底其实藏着一点笑,嘴角也明显是强行绷紧了,费了些功夫才维持住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嗯?”崖会泉看着沃修的眼睛,“你想好从哪件事开始解释了么?”

  崖会泉顺便将电子相册的事也想了起来,他原计划着,假如沃修还是吭吭哧哧,难得被他给问到节节败退的样子,那么他下一句就是乘胜追击,准备再接着问对方:“还有我和百里关于电子相册收录整理的约定,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要不先解释你和百里还有多少小秘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