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心累,恐怕在朗月明眼中,凡是木质阁楼就都是一样的吧。眼前的早茶店清新雅致,和之前那个金碧辉煌的五层高阁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好吧!
“别磨蹭了,再叽叽歪歪全都没得饭吃!”花奶奶不耐烦地甩开众人大步上前。
学生们立马紧紧跟上,一个个缩在花奶奶的身后, 宛若一只只小鹌鹑。
等进了室内,瞧见了一桌桌的食客们,众人这才放松下来, 安心地跟着花奶奶落座。只是每每有服务员小姐姐过来布茶送水,学生们就会全身紧绷,全神戒备,深怕像上次那样被攻击了。
花奶奶把众学生的反应瞧在眼里,直道这一个个的可真没见识,还是要多带他们出来开开眼界。全然不知学生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开了怎样的眼界,涨了怎样的见识。
一道道点心上桌,各个小巧精致,看着让人不忍心下嘴。
众人还没有动筷子,便有花奶奶的熟人找上门来,来者是个容色艳丽的女修,穿着朱粉色的薄纱裙,梳着随云髻,口点朱唇,额描花钿,眉眼精致,远山眉轻挑着,看上去很不好惹。
只见她径直走到花奶奶的身边,双臂抱胸,美目一瞪,气势汹汹。
初一心里一个咯噔,找茬的来了,恐怕是花奶奶的仇家!可,这是个女修,他也无力招架啊!
正当初一麻爪之际,花奶奶却伸手拉拉那女修的衣袖,笑道,“是南青师姐啊,好久不见了,快坐快坐。”说着还用手肘捅捅坐在她邻座的初一,让他有点眼力见,赶紧让位子。
“啊?”初一一脸懵逼地起身让座,还不忘给这位女修布置上新的茶碗。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女修,皮肤细腻,透着珍珠般的光泽,看起来不过二八少女的模样,竟然是花奶奶的师姐?!
那南青师姐毫不客气地坐上初一的位置,气呼呼道,“师妹回城也不先知会一声,进城了也不先回来瞧瞧姐妹们,竟是带着一群小崽子到处瞎逛,还悠悠闲闲地过来吃早茶!”
“要知道,我可在锦华宫的大门口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南青师姐越想越生气,娇嗔道,“你难不成是想三过家门而不入?”
“哎呦,我这不是老人家了么,肚子饿了就走不动路啦。”说着,花奶奶还装模做样地捂着胸口喘了两口粗气,一副年老体迈、精力不济的样子。
围观了花奶奶浮夸演技的学生们均是一头黑线——花奶奶,你嘴上说是肚子饿,干嘛捂胸口?不该捂肚子吗?表演能上点心吗?
偏偏就有人吃花奶奶这一套,只见那女修瞧见花奶奶这模样,立马就全无愠色,面上一片担忧,慌张地掏出一颗丹药给花奶奶服下,忧心道,“让你不要出门,好生在家里歇着,你偏偏不听。偏生要跟着那君书喻去瞎混!”
“老在家里呆在也怪没意思的。”说着花奶奶幽幽叹了一口气,“我这副模样……”
话未说完,南青师姐立马止住了唠叨,只说,让花奶奶怎么开心快活怎么来吧。
围观全程的龙渊学院众人此时看向花奶奶的眼神都变了,厉害了我的奶奶,影帝级别的演技啊!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的功夫炉火纯青。
“那吃完早茶赶紧回宫吧,大家可都在等你呢。”说着,南青眼神扫过龙渊学院的众人,突然眼神陡然锐利,目光死死地盯在了黑白花大狗白银的身上。
“这是!”劲风飞扬,杀气肆意。
突然爆发出的杀气让白银心跳都漏了一拍,两眼发黑,脑中一片空白,再次清醒过来时全身冷汗淋漓,光滑水亮的毛发都炸毛呲开了。
初一几人立马反应过来,齐齐上前一步将白银护在身后。
花奶奶见此情形轻轻拍拍南青师姐的胳膊,“师姐,只是一只相似的大狗子,都是黑白花的。”
说着花奶奶还冲白银招招手,“白银过来。”
白银顿住迟疑两秒,还是从小伙伴们的包围圈里走了出来,迈着步子慢慢挪到花奶奶身边,嘴巴张张,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眼前的情形,白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恐怕是遇到老妈的仇家。只是先前花奶奶只是克扣一点他的饭菜,可眼前这女修才一个照面就杀意冲天,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老妈呦,你到底结了多少仇家哦。白银耷拉着耳朵,湛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变成了忧郁的蓝。
花奶奶摸摸白银的大脑袋,冲南青师姐笑道,“他可是个好孩子,每天都帮我洗碗刷锅呢。”
白银的毛耳朵一抖,被花奶奶这么一夸,他更加心虚了,眼睛直盯着地面,不敢瞧人。
南青瞧看自家师妹这模样,心里叹气,她家这个师妹自幼如此,见着毛茸茸就走不动道,这都栽过一次大坑了,竟然还不知悔改。
轻轻叹息一声,南青师姐收起四溢的杀气,黛眉微蹙,面容忧郁,“当年,你收容那只犬妖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结果呢,花师妹好心收容了那只受伤的犬妖,却被那犬妖反手就给出卖了,前线战线溃败不说,自己也一身修为尽散,落得如今天人五衰的下场。
“哎呀。”花奶奶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啦,不说了,不说了。”
“白银不一样,他可是个老实的好孩子。”花奶奶为白银说好话。
“呜……”白银呜咽一声,双爪捂着眼睛,殃殃地趴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呦,你瞧,这孩子还害臊了,不禁夸。”花奶奶捂着瘪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南青师姐无奈,她这个师妹啊,只能自己为她兜着点了。眼神在几个妖修小崽子身上打了个转,修为一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但凡他们想要翻出点浪花来,自己一个指头就能把他们按下去。南青可一点儿没觉得自己以大欺小有什么不对的。
如此,南青暂时放下心来,只当他们是师妹饲养的小宠物便是了。
“都是好孩子,修为还不错,战斗经验也有,带他们回来和宫里的孩子们切磋切磋,共同进步。”
花奶奶道出这次回宫的目的,就是想给龙渊学院的学生们增长一些战斗经验。这些小崽子们从来都是自己内部打打闹闹,缺乏和外人对战的经验,和女修的对战经验更是零。别说对战了,恐怕连和小姑娘说话的经验都没有吧。
这样可不行,万一都像初一那样看到对手是女修就逃跑,那可怎么办,真正的战斗中怜香惜玉是会送命的。
南青一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花师妹放心,这事儿我来安排,定然安排得妥妥的。”心里却琢磨着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些臭小子。
吃完一顿不是滋味的早茶,花奶奶和南青师姐手挽着手,一边逛街消食一边往锦华宫的方向走,花奶奶说着龙渊港的生活,南青师姐讲着锦华城的趣事,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轻松。
而跟在二人身后的初一、白银几人可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几个提着心、吊着胆,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宛若扫雷,生怕一个不小心趟雷了。
几个人都是看过白银他妈的那本《奇奇格仇人录》的,知晓白银他妈的仇人遍布四海八方,几人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又都想着大陆这么大,哪儿那么容易碰上呢。
可是世界就是这么小,又是这么巧,不仅撞上了仇人,这仇人还是花奶奶的师姐,看她恨不得要当场把白银毙于掌下的模样,这仇结得不小。
“咱们就呆一天,晚上就回去了。”初一凑到白银的耳边悄声安慰着。
白银呜咽一声,道,“我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对不住花奶奶。”白银觉得花奶奶是好人,花奶奶的师姐看着也不像坏人,那和她们结仇的老妈,岂不是坏人了?
白银心里还有个猜测,花奶奶明明是那女修的师妹,可是师姐那么年轻,花奶奶作为师妹却已经垂垂老矣,这其中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故,恐怕和自己老妈脱不开关系。
白银无法昧着良心说,这是上一代的仇怨与他没有关系,况且,花奶奶对他很好。
初一瞧着白银的模样,湛蓝色的眸子里湿乎乎的,显然是自责又害怕,白银平日里是有些傻乎乎的,但是有时又异常敏锐,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吧。
初一伸手圈住白银的大狗头,安抚道,“别怕,咱们私下打听打听当年是怎么回事。”
众人各怀心思,街边的美景也是无心入眼,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锦华宫外。
纯白色的巍峨宫殿被秋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宛若天宫仙境,宫门外的两株粉樱盛大绽放,如云如霞,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如风卷雪,看痴众人。
这便是天下第一女修门派——锦华宫。
第92章 落叶神水
“你们跟着南青师姐, 不许调皮捣蛋!”花奶奶将学生们交给师姐,自己则去拜见师父和宫主。
“师妹放心,有我照看着呢。”南青师姐拍着胸口担保。
然而花奶奶前脚刚走, 南青师姐脸上的灿烂笑容便消失了, 冷着脸对龙渊学院的学生们道,“都给我老实点, 莫要给花师妹添麻烦!”
众人见识了南青的变脸大法,一个个撇嘴翻白眼,心道, 要不是看在花奶奶的面子上, 他们才不会来呢,谁稀罕啊!
初一却昂起小脑袋,无惧南青的冷脸, 奶声奶气地问道,“花奶奶是您的师妹?你们看着感情可真好。”
初一企图卖萌套近乎, 南青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初一只觉得当头罩下一片阴影, 南青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初一, 面上的黑气几乎溢了出来, 只见她咬牙切齿道,“你们叫花师妹,奶奶?”
“啊?”初一被南青周身的怨气惊得后退两步,不知道自己哪儿踩雷了。
“你们叫花师妹奶奶?!”南青环视众人。
龙渊学院的学生们被南青盯得打了寒颤,硬着头皮解释道,“上学第一日, 花奶奶让我们这样称呼她的。”
闻言,南青叉着腰,美目瞪圆, 凶巴巴道,“不许这么叫,不许叫奶奶!”
“哈?”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是花奶奶让我叫的啊。”
南青道,“我师妹是大陆第一美人,才不是什么老奶奶!”
“……”众人皆是无语,觉得眼前这女修莫不是疯球了,花奶奶牙齿都快掉光了,这还大陆第一美人呢?难道是老年组的第一美人?
南青见小崽子们不信,便将众人带去了一处院落,从玉匣子中取出一卷画卷,“就让你们看看花师妹真正的模样吧。”
绢布轻展,一卷风华,画中人是梦里仙,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这是花奶奶?”初一不可置信,画卷中的女修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宛若瑶台月下的仙人。
怪不得说人间三恨之一,美人迟暮红颜老。谁能想到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就是每日照料他们生活起居的花奶奶呢。
这画儿兴许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是花奶奶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个大美人的。
南青瞧着小崽子们目瞪口呆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小心翼翼地放下画卷,“以后可不准喊师妹奶奶了,生生把师妹喊老了。”
学生们犹是不服气,年轻时候再美丽又如何,现在是个老奶奶了啊,再说,是花奶奶自己让他们这样称呼的,凭什么要听眼前这个女修的?!她管得可真宽。
却见南青师姐喃喃低语道,“我一定会让师妹恢复。”
初一见状忙上前打听,“听您的意思,花奶奶并不是自然衰老的,这其中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说了不许叫奶奶!”南青捏住初一圆嘟嘟的脸蛋,弹嫩细滑的手感让南青忍不住多捏了两下,直把初一的脸上捏出了两道红痕。
“那怎么称呼啊?”
南青迟疑片刻道,“就叫花仙子吧。”
“……”现场一片沉默。
初一的脑门滑下一滴冷汗,呵呵,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粉到深处自然黑?这南青师姐怕不是个黑粉。
不再纠结称呼,初一道,“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我们也想帮帮忙。”
“你们能帮什么忙?”南青师姐丢了个大白眼给初一,“你们别调皮捣蛋添乱便是。”
“那您给我们讲讲,呃,花、花、花仙奶奶年轻时候的事迹呗。”初一终究难以开口称呼花奶奶为“花仙子”。
这下南青可来了精神,在她口中,她的小师妹能歌善舞,琴棋书画、厨艺女工无所不精,自幼天赋异禀,于修炼一途上一点就通,从筑基到金丹,再到元婴,乃至登顶分神,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稳稳当当,畅顺无比。说她是天道宠儿一点都不夸张。
“分神期?”众人惊呼,都没想到花奶奶竟然是分神期的大能。
南青得意道,“那是!”
南青的眼中闪烁着亮光,当年锦华宫的繁盛场景似乎还在眼前浮现,天下第一女修道场,所有女修者心中的修炼圣地,当年她的小师妹是那样的耀眼灼人眼球,真正的天之骄子。
然而,一切的荣光都在那一战后戛然而止,如流星一闪而逝。
南青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眼神死死锁定住白银,显见是仇恨的情绪再次牵扯出来。
初一连忙上前一步,将白银挡在身后,吸引南青的注意力,“花奶奶是在战争中受伤了吗?”
南青道,“当年我们锦华宫驻守西南战线……”
南青回忆起当年的那一战,人妖两界打得你死我活,人修一路凯歌,连下妖修数座城池,形势一片大好。她们锦华宫驻守的西南战线却战事焦灼,迟迟没有推进。
西南边陲雨林茂盛,水网密布,非常不利于人修作战,却对妖修特别有利,妖修可以化作原型,以茂密的森林植被做掩护打起了游击战。
而人修方面不仅要面临妖修时不时的偷袭,更要应付雨林中千奇百怪的妖植和复杂的地势环境。
巨大的食人草能够直接将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吸成一张人皮,奇诡的沼泽地一旦陷入其中便任何灵通法术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被吞噬。
总是,人修方面战线推进异常困难,甚至一不留神就会被妖修压着打,全不似其他几条战线一路摧枯拉朽般的战线推进。
“当时,师妹养了一只黑白花的大犬,是她从外头捡回来的,只对我们说是一只没有开灵智的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