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严重?”陆杉不认同道,“私企运营无需经你的手,何况我也在尽量避着你,不是不想见你,只是想让这件事纯粹一点。”
“那看来温言对你来说挺重要的。”蒙楝琢磨片刻,问道,“他知道吗?”
陆杉沉着眉摇了摇头。
蒙楝双目微微一张,“不打算告诉他?”
“打算。”陆杉说,“等时机合适吧。”
蒙楝哈了一声,幸灾乐祸地道:“他会生气的,他只是看起来脾气好。”
陆杉心说这点我比你清楚多了,嘴上却道:“尽量不让他生气,真生气了,哄好就是。”
“想想就麻烦。”
陆杉冷笑,得意地看着蒙楝,说:“这是情趣,你不懂。”
“我猜你是想打算好了未来再告诉温言吧?”蒙楝说,“毕竟你总归要回P星,但温言的家族和事业都在这里,无论是你为了他留下或是他跟你走都不现实……”说着一顿,“哦,抱歉,我不确定你是否会为了他留下,但我很确定,他绝不会为了感情而妥协。”
陆杉的敌意登时被挑了起来,说:“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
蒙楝飘飘然地摊手,“不好意思,我确实很了解他,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天……”
“打住。”陆杉简直不知道蒙楝这自信是真的还是装的,“我不想跟你争论,以前的事我也不管,但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我警告你,停止在工作之外联系我男朋友的行为。”
“否则?”蒙楝挑眉。
“否则?”陆杉面露嘲讽,“你试试看?我不介意无视门规以下犯上。”
蒙楝沉默了,他抱起双臂,片刻后沉声说道:“小师弟,你恐怕搞错对象了。”
陆杉:“嗯?”
蒙楝晃了晃奶茶杯,说:“就算在你面前,我也绝不讳言自己欣赏温言,甚至想过跟他结婚,给他一生的承诺。但小师弟你清楚我的为人,事已至此,纵然我的感情没法立即斩断,但我的行为却绝不会再继续下去了。这样的我,对你们能有什么威胁呢?不瞒你说,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你、我、温言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此事受到任何影响。”
陆杉垂下眼帘,严肃地看着杯中的水。
“余臣……”蒙楝顿了一下,“那家伙也不用太担心,少年心性脾气火爆,哭几场闹几次,看着惊天动地要死要活,但只要发泄了,很快就会过去。他是完全没有城府的。”
陆杉猛地攥住玻璃杯,低声道:“林文琦。”
“嗯。”蒙楝点点头,“这才是温言身边最难缠的人,虽然没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我的判断历来很少出错。”
陆杉稍微想了想,目光暗下来,说:“行,我知道了。”
蒙楝开始喝最后一点奶茶,目光渐渐玩味,说:“冒昧猜一下,你和温言还没有真刀实枪地干过吧?”
陆杉:……
他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厌烦道:“要你管。”
蒙楝总算扳回一城,大笑道:“我是你大师兄,关心你嘛。不过这也正常,都是Alpha,是要经历一番争斗的。”
“别说了。”陆杉瞪着眼睛发出警告。
蒙楝满心开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最后再提醒你一点,温言虽好,却难驾驭,而且正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有时候我总觉得他好像在刻意地隐藏什么。”
陆杉脊背一凛。
说实话,相处多了,这种感觉他也有。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种迫切的心情是根本无法伪装的。
“还有。”蒙楝老年人般苦口婆心道,“你的性格多少也有点鲁莽,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失了分寸。”
“知道。”陆杉惜字如金,表情却极为认真。
回家的路上,大红色超跑飞驰,陆杉的心却比超跑还要更快——和蒙楝一聊,他释然了不少,但同时又添了一些复杂。
不过想到进门就能抱住温言,那些复杂又都不算什么了。
突然“叮咚”一声,虚拟投屏在侧前方自动打开,是宋宋发来了消息
宋钱:[陆总,我可能有点长舌……]
宋钱:[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陆杉:???
宋钱:[今晚加班的时候林院长给温总打电话,他大概在喝酒,状态不太好,温总放下电话就去他的医院了。]
宋钱:[我有点担心,半个小时前假装联系温总说工作,但温总一直不接电话,我怕他出事……]
宋钱:[我也想过要不要先自己过去看看,但这毕竟是温总的隐私,我……]
接着又发来一长串崩溃大哭的表情,看来的确是很难。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一瞬间,陆杉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他的双眼露出凶光,双手攥住方向盘一转,大红色跑车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在夜晚的街道上来了个霸道的漂移。
第27章 好酸啊
夜里十一点,温言走出思源私人医院大楼,头顶夜空空轨闪烁,地面街道空旷宁静,街灯暗黄,映出点点温暖。
他有点累,便放空了内心,前往空轨约调站。
没走几步,背后风声变强,尖锐的轰鸣声划破空气,一抹大红色从余光边界里冲进来。
他侧过身,只见跑车急停车门打开,陆杉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手腕。
“林文琦找你干什么?”他上下看着温言,鼻尖一皱,“你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温言涣散的精神重新聚起,“宋宋说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陆杉的视线凝固在温言的左袖上,“这怎么回事?”
温言低头一看,发现那里很皱,回忆说:“文哥抓的吧……我没喝酒,应该是文哥身上的酒味传过来了。”
陆杉一听就怒了,手上用力一步上前,“他把你怎么了?!”
温言不由地退了一步,倚着车身,低头掰开陆杉的手,无奈地叹气说:“他能把我怎么了?他只是喝酒,我也只是在旁边看着,跟他说说话。然后他喝多了,睡了,我就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陆杉一脸不信。
“我的手机习惯静音。”温言说。
“你这是什么破习惯?”陆杉数次深受其害,火得不行,“陪他喝酒就这么重要?哪怕全天下人都找不到你也无所谓?!”
温言:……
陆杉的态度和部分用词让温言的耐心开始欠奉,他在心中组织着解释的话语,想说又不想说。
陆杉浑然不觉,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抱起双臂一脸厌恶道:“他为什么找你?”
“心情不好。”温言淡淡地答道。
“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能是为什么。”
陆杉等的就是这句话,冷笑道:“你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温言:……
温言克制着语气,说:“他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杉不屑地扬眉,“这话你也信?”
温言有点崩溃地闭睛吸气,重新控制了一下情绪,说:“是,我信,所以不管以后他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但对我来说没有了。”
夜色里,温言认真地看着陆杉,镜片后的目光十分严肃。
陆杉微有震动,浑身热血倏而一凉,眼中锋芒略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情仍旧难以平复,胸口一下一下地焦躁起伏。
片刻后,温言垂下眼帘,低声说:“你现在很不冷静,开炮似地一句接一句,无论我回答什么都能点燃你。”
陆杉:……
“不如先停一停吧。”温言转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正要坐进去的时候一顿,侧头道:“我现在还有资格坐陆总的车么?”
陆杉:……
陆杉黑着脸气哼哼地绕过车头走到驾驶位,等温言一坐好便踩油发动,一路上目视前方,倔强地不给温言任何眼神。
温言却是看了他数次,还数次想提醒他慢一点,但最后仍是陷于低落,什么都没有说。
他怀疑这又是他与陆杉之间那种不可控的情绪影响,否则陆杉应当也不至于如此暴躁。
到家以后,温言径直进了书房,一边听陆杉在外面的各种动静一边找工作做。
他心不在焉,接着开始头昏胸闷嗓子干痒,强忍了一时,终于还是咳了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因为陆杉的暴躁,他的日常不适变得严重了。
不过陆杉却再没出现过易感期的症状,怎么回事?
他一边琢磨一边咳,突然门被推开,扭头一看,陆杉穿着深蓝色V领睡袍站在那里,脸板着,手里却端着一杯水,还放了几片现切的柠檬。
那家伙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把水杯往桌面上一搁,手掌按上温言的额头,冷声道:“吃什么药?”
温言的咳嗽神奇般地停了,他抵着陆杉的手掌摇头,说:“不用吃药。”
陆杉眉间一皱,扫了眼桌上的文件,冷冷道:“那就快睡,工作有这么重要?”转身走了。
温言:……
半小时后,温言躺上床,习惯性地靠左侧睡,正好背对平躺着看手机的陆杉。
陆杉的眼珠往他那边转了一下,接着报复似地向右侧躺过去。
谁都睡不着。
时间仿佛有声音一般,一秒一秒滴答滴答,空气中的微尘亦仿佛清晰可见。
寂静之中,温言伸指点了一下床头的触屏,陆杉那边的阅读灯亮起柔光。
陆杉:……
温言侧脸压着枕头,头发与被子之间露出眼睛,眼神微微迷茫。
“所以我们这是吵架了对吧?怎么这么快就吵架了……”
陆杉玩手机的手指停住,视线向后飘了一下。
“我知道手机静音并且经常不看不是好习惯,但是……”温言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除了生我的这个爸爸之外,我还有一个爸爸,我不知道他是谁。小时候,他会通过手机跟我联络,但也只是发信息,我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过。他好像很忙,发信息很慢,我就总是捧着手机等他,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他忙完了就一定会回给我。但是八岁那年,他突然……不再联系我了。”
陆杉的心拧了起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足足过了十分钟,温言才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的轻松。
“从那时起,我就经常把手机放在一边不理会,我天真地觉得,这一次不看手机的时间越长,下一次收到回复的可能性就越大。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想看又不想看的矛盾,以致于每次拿起手机,我的心里都在害怕。”
陆杉:……
他不擅长安慰,何况这种事根本无从安慰。他只是从右侧躺变成了平躺,双手枕在脑后,说
“家人出事的时候,我也是八岁。”
温言的手缓缓地捏住了被角。
“大家只是担心你。”陆杉说,“宋钱现在也还没睡,正吓得要死,在想明天要不要辞职。”
温言笑了,说:“我没有怪他,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但是有些事情未免过于妖魔化了。文哥他们很清楚我的为人,事到如今,哪怕我再去见他们一百次,他们也不会觉得我是在给他们希望。没有希望了,他们心里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你就……不要再吃醋了。”
被戳破了内心,陆杉脸一红,顽强道:“我是怕他对你不利。”
“不会的,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温言说,“何况我以前生病差点儿死掉,是文哥和他的老师不眠不休,把我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这是救命之恩,因此我无法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跟他彻底割裂。”
陆杉立刻紧张地问:“什么病这么严重?”
温言沉默,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索性现在就说出来?
结果这一沉默,陆杉便又误解了,冷冰冰道:“我不配知道?”
“不是的,是我……”
真话已到了嘴边,然而与此同时,陆杉却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嘴快说出那种难听的句子,后悔自己突然暴躁成这个样子。
不过好在无论原因是什么,只要温言一示弱,他的暴躁就会瞬间消散于无形。
于是他连忙打断温言,诚恳地说:“算了,都过去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想了想,终究还是不甘心,又气哼哼道:“林文琦这就是挟恩图报。”
“不。”温言摇摇头,“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有林文琦最清楚,彻底不见面,停止定期体检和持续性治疗,他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以前无所谓,但现在的他开始惜命了。
突然陆杉说:“你跟他还挺熟的。”
这下就是单纯地吃醋了。
我卧室里的气氛变得松弛而柔软,温言笑了起来,说:“好酸。”
“嗯?”陆杉鼻孔出气,“你不是闻不到吗?”
“特殊的时候可以。”温言故意道。
“什么时候?现在吗?”陆杉转身向左,撩起被子,朝着温言凑了过去。
他从背后贴上,手臂揽着温言的腰,嘴唇压在锁骨上,轻声问:“能闻到是什么味儿吗?”
“嗯。”温言握住陆杉的手,闭眼点头,认真地说,“霸道总裁Alpha的味道。”
陆杉低声笑了,他当然以为温言是在开玩笑。
然而他并不知道,温言真地可以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