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锁-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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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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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洲听不下去了,站到谭石面前,把谭芸往后面推,“有你这么跟姐说话的吗?你还像点样子吗?”
谭石一回头,两个都到了,还真是整齐啊!
“来了,一来就是两个。”谭石拍着巴掌笑起来,意味深长得看看陈骆,之后竟回房了。
三个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听砰一声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香味儿漫了出来。
谭芸眉头微皱,循声而去。
粉色的瓶子碎了一地玻璃碴。她的香水儿碎了。
谭芸绕过玻璃碴,扯过谭石的手,“割没割到?”
“你别碰我!”
谭石指着这份罪证,“你们没关系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的东西,你们没关系,你会连盒子都舍不得拆,还藏在床头的抽屉里,跟你最喜欢的手表贴在一起放着,你虎谁呢?”
这份公开处刑似乎昭示着什么,她一直都没有看清楚,认清楚的东西,被谭石摊开来,大白于天下。她才知道,她的行为居然有这么幼稚,像个青春期少女。
谭芸看着香水,什么也没说,蹲下去开始收拾。
香水瓶子不大,碎了几个残片,大的没什么,小的比较有危险性,如果收拾不干净很容易扎进肉里。
谭芸一片一片地捡,小的残渣就用湿纸巾一遍一遍地收拾。
谭石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姐姐的尊严被他踏破,一动不动。
谭芸忽然被人握住手腕。
陈骆:“我来。”
谭石一看见陈骆就受不了,“你把手拿开。”
陈骆摊开双手,“好,拿开。”
陈骆跟谭芸保持着安全距离,把玻璃碴仔仔细细地收拾干净了,一遍又一遍。
谭芸坐在床上,一声不吭,低着头。
没人讲话,只有陈骆在忙活,陈骆的确花了些时间才清理干净。而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谭石的激烈情绪渐渐退潮了。
他知道自己说了很多激烈的话,他知道姐姐因为这些话很难过,他知道他毁了姐姐最珍视的礼物。
他依旧愤怒,但也有点后悔了,“姐——”
“——跟我出来!”
谭石被陈洲拽走了。
“你拉我干吗?”
“来根烟,要不要?”
“你别他妈拉我!”
“你这臭小子信不信我揍你,我可不惯你那臭毛病!”
“来就来!怕你我是孙子!”
听见这种对话,谭芸拔腿要追出去,被陈骆拉了回来,“陈洲不会揍他的。”
谭芸茫然失措地站着,眼睛闭了又闭。她抬起头,可眼泪还是往下掉。这个世界怎么了?她只想用力地活着,她只想让谭石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段抑郁时期,好好治病,晋升到他人生中另外一个重要阶段,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陈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谭芸一只手抹掉眼泪,一只手摆了摆,“不关你的事。”
一个灰色的手帕递过来。
谭芸看着手帕,忽然揪起陈骆的手腕。
她转回头,“你刚割到手了?”
她不说陈骆还不知道,这么一看,右手中指上的确有血,并且正在往外流。
陈骆无所谓道:“很小,没事。”
谭芸还是攥着他的手腕,把手帕往他肩膀上一扔,“等着。”
谭芸去厨房取了一瓶医用酒精,没棉签就用化妆棉沾了一点给他擦。
谭芸:“你感觉有没有小碎片扎进去?”
陈骆:“没感觉。”
谭芸无语地看着他,之后端起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还真扎进去了,我这样摸你疼吗?”谭芸隔着酒精棉在他伤口上刮了一下,陈骆感觉到刺痛,但并不强烈。
“有点,不用管它。”
“你认真的吗?留着它在你肉里?”
她的语气像在说一个弱智,“别动,我给你拿出来。今天,现在,必须给你拿出来。平时怎么样无所谓,但今天,此时此刻,不行。”
谭芸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她心里不痛快,她必须找到一件让她顺利完成的事,必须。
她端着陈骆的手,十分严肃,心无旁骛。
陈骆看着她,轻声问:“想抱我吗?”
第38章
谭芸:“怎么,你想当工具人?”
陈骆:“什么是工具人?”
谭芸看看他,知道自己的话题有点超纲了。
“有时候你挺老派的你知道吗?”
“我老么?”
“我是说你老派不是说你老。”
谭芸忽然叹了一声,转头问他:“我咬你一下行吗?”
“……什么?”
“弄不出来,太小了,用牙咬几下试试行吗?不许告诉我你要让它长在你肉里。”
陈骆好像不会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我可咬了啊!”
说完揪过他的手指头,一口咬上去,“你别动啊!万一玻璃碴子扎我舌头上可就麻烦了。”
谭芸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这回他挺配合,一动没动。
谭芸咬几下拿出来瞧瞧,再咬再看,如此反复,还真被她给弄出来了。很细小的一块玻璃渣,眼神儿不好的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你流的血是大块玻璃碎片割的,这个小碎片不至于。只不过它刚好钻进你伤口里去了。好了!”
谭芸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帮他擦了最后一遍酒精,“出来了!”
“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谭芸发现陈骆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陈骆转开目光,“我下去看看你弟弟,你最好别跟过来。”
“他对你有误解。”
“所以我才要去,你在家里等着。”
“那……好吧,我弟弟……我弟弟要是冲动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不会跟一个孩子动手的。”
陈骆去了。
陈洲和谭石此刻正坐在楼下的长椅上,他们的身影被一棵大树挡去一半,只能看见两个人一人坐一边,陈洲一手拿着烟,一手横在长椅的靠背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谭石没什么反应,一直低着头。后来陈骆下去了。
谭石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被陈洲拉住胳膊,陈骆说了句什么,然后坐到长椅上。谭石梗着脖子,最后也坐下来。陈洲离开前往楼上瞧了一眼,跟谭芸点点头。
不知道陈骆说了什么,谭石忽然看过去,然后揪起陈骆的衣领。但谭石没有挥拳头。
谭芸在楼上看得紧张兮兮。
陈骆却一直很淡定,他拍拍谭石的手,又说了句什么,谭石的拳头颤巍巍的,最后放下了。
谭芸松了一口气。
谭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很难过的样子。谭芸有些心疼了。
陈骆在谭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对他说了句什么话。
谭石抬起头,好像很吃惊。谭芸又跟着紧张起来。
两个男人面对着面,又说了好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是陈骆在说。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谭石低着头,好长时间没说话,之后沮丧地走了。
谭芸跑下楼,刚好碰见陈骆往回走。
陈骆拦住她,“他回学校了,现在别去烦他。”
“回学校了?你们说什么了?”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这是我和谭石之间的秘密。”
“…… 啊?”
“我答应过你弟弟,不能不守信用。你弟弟也答应我,安全返回学校。”
“他……真这么说?”
谭石虽说言出必行,但他极少听谁摆布,所以谭芸不那么容易相信有人会摆平她弟弟。
“真的。”
陈洲在楼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他们说话。
茶杯里飘着几片茶叶,随着杯身轻轻得晃来晃去。
谭芸最终还是放弃了去追谭石的念头,谭芸和陈骆回到家的时候,陈洲已经在陈骆那儿喝完茶上来等他们了,“怎么样?”
陈骆:“回去了。”
陈洲:“他就那么跑了,没关系么?”
陈骆肯定地说:“没事。”
谭芸没什么力气似的说:“二位自便。”
说完就回房了。陈骆的目光追随着。
陈洲:“我先上去了。”
陈骆:“嗯。”
陈洲走了,但心里很不舒服,像被人用锤子凿了个洞,而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陈骆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就响了,谭石已经到学校了。
陈骆敲敲谭芸的房门,“你弟弟已经到学校了。”
谭芸跑过来开的门,“他怎么说?”
陈骆把手机给她看。
——我已经到学校了。
另有一张他在宿舍的自拍照。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谭石配合到这个程度的,谭芸不得不对陈骆另眼相看。
“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给你发信息还有照片报备,他从来没这样过。”
陈骆微微笑了一下,看样子没打算告诉她。
“你……威胁他了?”
“我像会威胁他的人?”
“那……那到底怎么回事?”
“总之你弟弟平安无事,放心了吧?”
陈骆转身要走,谭芸却拽住他的袖子。
她抓得很紧,骨节都泛起了白。
陈骆:“怎么了?”
谭芸满眼的焦灼,却没能说出什么来,她慢慢松开手:“没什么。”
陈骆看着她,又问了那个问题,“想抱我吗?”
谭芸抬起眼睛。
陈骆:“仅仅是工具人。”
谭芸转开目光,却又看向他半敞的白衬衫的纽扣。
“过来吧。”他说。
谭芸莫名心跳加速,往后退的同时,他却往前上了一步。
“工具人,不要?”
说着,便拉过她的手腕,把她送进怀里。
“陈骆……”
“第一次做工具人,没有经验。”
谭芸被他拥着,听着咚咚的心跳声,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除去醉酒那天她主动的那一抱,上次抱她的人是爷爷,爷爷的怀抱一度是她的避风港。爷爷走的时候她十三岁,之后拥抱她的人,就只有她自己。
无数个孤枕难眠,泪水打湿了枕头的晚上,是她自己抱着自己度过的。
眼泪像水似的往外冒,她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
但她的颤抖还是被发现了。
陈骆抱着她,轻轻拍了怕她的后背。
夜很深了,小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破旧家具挂着裂痕的镜子里,是一双男女。
他们久久相拥,直到绝望与恐慌,穷途末路。
陈骆回家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二点半了。
他轻轻打开门,陈洲趟在沙发上,手机亮着。
陈骆打开灯,“眼睛会瞎。”
陈洲被晃得眼珠子发涨,“要瞎早瞎了。”
陈骆:“秦姨不说你?”
陈洲:“别提她。”
陈骆打开冰箱,“喝酒吗?”
陈洲坐起来,“喝。”
兄弟俩坐在落地窗前 ,一人一瓶啤酒。
陈洲:“有林仙的地方准不安生,今天要不是她,可能不会有这事儿。”
陈骆:“他爸妈认真了,可能会过来看看。”
陈洲:“离谱!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骆:“林仙会处理好家事。”
陈洲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来找你们报备的前提是,你已经和谭芸有关系了。”
陈骆:“暂时还没有。”
陈洲:“什么叫暂时?”
陈骆:“字面意思。暂时我只能确定我自己出问题了,我看她还好好的。”
陈骆的描述陈洲没太明白,“你出什么问题了?”
“我只知道我出问题了,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啊?”陈洲听不懂了。
陈骆喝一口酒,瓶子空了,被他捏扁,“我只是个工具人。”
“啊?”陈洲笑出声儿来,“你还知道工具人呢?她这个人,能把所有人当成供她使用的工具,不奇怪。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搭理她。”
陈骆:“陈洲?”
陈洲:“嗯?”
陈骆:“你们结束了吗?”
陈洲叼着烟,眯着眼,往地板上一躺,“我和她没那个事儿,什么都没有。”
陈洲支起身子,把烟头戳进烟灰缸,看着陈骆的背影,“哥,她这个人不可信,你想想看,这认识没几天,你就没了五万块钱,后面还有什么事等着都说不准呢。知道蒲公英吹了风是什么结果么?魂飞魄散。让她玩儿一遍,一般男人也就废了!”
陈洲拍拍陈骆的肩膀,“你是聪明人,没有人能算计你。我只是提个醒,走了。”
陈骆也没留人,兄弟俩就此告别。
初秋的晚风轻轻吹拂着,月光下,陈洲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不停地走,一步都不要停,一次也不要回头。
宽阔的大道上,只有他一个人,渐渐地走进无边的长夜。
*
香水味在屋里弥漫了好几天都散不去,把满屋子都给熏香了,包括她自己。
清晨的车行,地面是干的,还没有车过来洗过。谭芸换上工作服,但还是能闻到香水味。
她拎着胳膊左闻右闻,这什么香水儿,够厉害的,她想。
谭芸一边往外走一边查看电话信息。谭石刚来了一条,很简短。
“我回学校了。”
昨天的事,他只字未提。
谭芸回复了一条:“好,晚上过来吃饭吗?”
姐弟俩原计划今天要请陈骆吃饭答谢的,但昨天闹了那么一遭,谭石肯定不会来了。
谭石:“不了,跟同学约了去打球。”
谭芸:“好,那你同学好好玩儿吧。”
谭石没再回复。
谭芸其实特别好奇陈骆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出口。
今天的太阳依旧很大,天上像下了火一样,烤得人口干舌燥。谭芸的工作服是短袖上衣,防水背带长裤,下面一双靴子。
她正在给一个满身泡沫的白色丰田喷水,细碎的小水花飞溅在空中,亮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谭芸在彩虹后面手持喷枪,身型曼妙。
等待洗车的司机站在一旁,并不无聊,只管盯着彩虹和美女。
时不时还要跟她聊上几句,她都有所回应,哪怕是敷衍。
陈骆在街对面的车里坐着,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依旧架着金丝边儿眼镜,头发干净利落,半背在脑后,他的标配穿搭——白衬衫,黑裤子。视线落在彩虹后面的女人身上。
车子刚冲掉泡沫,还得擦干。桂姐指挥司机把车开到室外,谭芸和桂姐一起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完成后,司机绕车检查了一遍,指了一下后视镜,谭芸拎着抹布过去补了几下。司机满意了,谭芸递上二维码,司机扫码付款,车行里很快传出付款成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