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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钦双手扶着水池的边沿, 抬头向镜子里的人看。
里面的人头发湿了大半，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还往下淌着水。
脸上湿漉漉的，衣服上也湿了一大片,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太狼狈了，晏钦想。
于是抬手抽了旁边的纸将脸上的水一点点擦干, 然后扔进垃圾桶里。
等衣服干得差不多, 这才向外走去。
晏钦的外套还在办公室，但他没回去，而是径直出了公司打车回了老宅。
他到老宅时只有晏母一个人在家，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为何，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茶几上零散地放着几瓶药，旁边还有一杯水。
晏母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时他此时的模样有些惊讶，连忙起身问道:“怎么了？晏晏，出什么事儿了？”
晏钦看着她紧张担忧的神色，刚才憋了一路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认识那是什么药。
降压药。
他妈妈出身富贵，这辈子没受过罪，明明前半生是无忧顺遂，可偏偏摊上了个他，为此还得了高血压。
晏钦查过这个病的起因，长时间的情绪激动，精神紧绷。
从来没有什么需要她紧绷的事，除了晏钦。
她所有的害怕忧虑是因为他。
“晏晏，怎么不说话？”晏母见状更加担心，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但这疼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一二再再二三地伤她？
只是短短的几瞬，刚才已经做好的决定突然就转了个弯，驶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晏钦突然觉得，妥协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没事。”晏钦终于开了口，“我只是明天就要出国了，今天回来看看你。”
晏母一听，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停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晏晏。”晏母的声音是颤的，“妈妈只是……”
“我明白。”晏钦打断了他的话，“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好，妈妈这就去做。”晏母说着，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转身向厨房走去。
晏钦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发现妈妈向来挺直的肩最近总是微微塌下。
晏钦似乎这一刻才意识到，他妈妈老了。
是，他妈妈也会老。
他何苦再拿这些破事儿来烦她。
晏母做饭很快，不一会儿便把一桌饭菜端了出来，招呼晏钦来吃，自己则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吃吗？”晏钦问他。
“我不饿，你吃吧。”晏母说着，不住地用筷子夹菜放进他的碗里。
“晏晏，妈妈也不是非要这样，只是……”
“我明白。”晏钦一边吃着面前的菜，一边说道:“妈，你不用说了。”
“晏晏。”晏母叫了他一声，声音中满是眷念。
晏钦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重新低下头来。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饭后晏钦便准备走，晏母忙留他多待会儿，晏钦却摇了摇头，说还要办离职，收拾东西，时间该不够了。
说完便回了家。
他到家时习惯性像隔壁看了一眼，顾琤还没回来。
晏钦想，这有点难办，奶团还在自己家。
不过他也没纠结，反正总有办法。
晏钦回到家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便装满了所有。
剩下的便是不吃鱼和奶团了。
晏钦本来想把奶团放进猫包里，然后把猫包放到顾琤门前。
可是又怕不安全。
所以最终还是把奶团放到了物业。
不吃鱼则送回了老宅，让晏母代为照看。
晏钦处理好这一切之后就定了当晚的机票。
晏母听到他走得这么急，又是一阵难受。
晏钦也没解释，只是抱了她一下，便转身向机场赶去。
上飞机前，他给顾琤发了条短信，说把奶团放在了物业。
也没等他回复便关了机，然后戴上眼罩睡了过去。
这次的航班很长，他要飞一夜。
晏钦是被空姐叫醒的，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白天。
晏钦穿好外套下了飞机，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于是不免将身上的衣服又紧了紧。
国内已经快夏天，而这里却马上要步入冬天。
晏钦看着面前雾蒙蒙，连空气泛着冷的地方，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抬步向前走去。
不知怎么的，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这像是一场流放。
晏钦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一路上很开心。
直到到了出站口，他看见久违的屈茂行站在那里。
晏钦脚步不由一停，没想到晏竹会让屈茂行来接他，但是转念一想，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因此犹豫片刻，还是露出一个笑来，向他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打完招呼，晏钦才发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晏钦知道这是屈茂行的助理，孟遂，以前见过的，于是也打了个招呼。
“怎么穿得这么薄，先上车吧，别感冒。”屈茂行说着，引了他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晏钦笑了笑，回道:“忘了这儿季节不一样了。”
两人虽然很久没见，之间倒也没什么隔阂，聊得像是昨天刚见过。
“我怎么觉得你刚才一副很惊讶地样子？”屈茂行道，“你不知道我要来接你吗？”
“我姐没跟我说。”
“是吗？”屈茂行笑了笑，“可我昨天给你发了微信。”
晏钦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关着机，于是连忙掏了出来。
刚一打开，就见“噔噔噔”无数条消息蹦了出来。
晏钦点开，除了晏竹发的一句，“我让屈茂行去接你”和屈茂行发的，“你是几点的航班”外。
其余无一例外，全是顾琤。
晏钦一一点开。
4月23日下午16:10
【为什么要放到物业？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4月23日日下午16:13
【晏晏？】
4月23日下午16:15
【是伯母和你生气了吗？】
【方便接电话吗？】
【我打个视频？】
4月23日下午16:16
【已取消】
【已取消】
【已取消】
……
未接电话（53） 4月23日
72.第72章
“怎么了？”屈茂行见他半天没有说话, 问道。
晏钦这才回过神来，按灭了手机，回道:“没什么，手机没电了, 就没怎么看手机。”
屈茂行闻言, 对着前面开车的孟遂问道“你带充电宝了吗？”
“嗯。”孟遂应了一声, 从前面递过来一个充电宝。
晏钦接过, 给手机充上了电，道了声谢。
“不客气。”孟遂淡淡地回道。
晏钦已经习惯了他对自己的态度, 因此也没再继续和他搭话，沉默了下来。
屈茂行见状，主动挑起了个话题, “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饿了吧，我定了饭店, 先去吃点东西。”
“好, 谢谢学长。”
等他们吃完饭, 屈茂行又把他送到了住的地方才离开。
晏钦看着面前的公寓，两室一厅，是公司的员工宿舍，从外面看有些旧, 但里面的装修还不错。
晏钦最满意的是客厅里有一个巨大的阳台，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和一片湖。
环境还不错。
屈茂行给他留了一天休息的时间, 晏钦收拾完东西后还早, 一时间也不知该干些什么，于是又打开了手机。
一打开便是顾琤的消息。
晏钦没敢打开看，直接按灭了手机。
然而刚按灭手机却又亮了起来，晏钦低头一看, 是一通来电显示，来电人是顾琤。
屏幕上接听的键不断上下滑动，似乎是在催促着他赶快接听。
但晏钦看着手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关了机。
然后从手机里扣出电话卡，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扔完后换了身衣服，出去买了张新的电话卡。
换完电话卡后晏钦见时间还早，于是又去这里的中国超市买了些食材，打算晚上涮火锅。
回到家后，晏钦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觉得火锅这种东西还是人多了吃着热闹，于是打电话给了屈茂行。
屈茂行也住在这儿，不过高他几层。
“喂。”对面很快接通。
“喂，学长。”晏钦道，“我晚上做了火锅，要不要一起来吃？”
“好啊。”屈茂行立刻应了，“你做的多吗？孟遂也在我在这儿。”
“够的，让他一起过来吧。”
“好。”
晏钦挂了电话，继续洗起菜来。
既然孟遂要来，就得多备些了。
其实他倒也不排斥孟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孟遂似乎很不喜欢他。
当初屈茂行来海外分公司的时候他也是主动申请调走的。
明显是不想和他一起工作。
但晏钦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们之间见得也不多，平时也没什么来往，怎么就……
不过想再多也没用，屈茂行和他走得近，晏钦也不好说什么。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晏钦抽了张纸把手擦干，走过去开了门。
然后就见屈茂行拿着一瓶酒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拿了一颗手掌大小土豆的孟遂。
“学长你也太客气了，吃个饭还带礼物。”晏钦笑着接过他手中的酒说道。
“朋友之前寄来的，很好喝，带过来让你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晏钦说着，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孟遂身上，指了指他手中的土豆道:“这是给我的吗？”
“嗯。”
孟遂说着，把土豆递给了他。
晏钦连忙伸手接过，拿土豆时看到孟遂的无名指上纹了一个黑色的戒指。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晏钦也没敢多看，回道:“多谢，我一会儿就把它切了。”
“嗯。”
晏钦:“……”他果然是看我不顺眼吧。
“我给你帮忙。”一旁的屈茂行提议道。
“不用不用，你们先坐吧，我都收拾好了，把这个土豆切了就能开饭了。”
晏钦说着，拿着土豆进了厨房。
很快，就把它切成了土豆片。
然后端着菜走了出来。
屈茂行见状，连忙走过来帮忙，孟遂则依旧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吃饭吧。”等晏钦把一切都摆好，屈茂行对着孟遂说道。
孟遂这才起身走过来坐下。
晏钦把屈茂行带来的酒给大家满上，笑着举杯道:“今后我就在这儿工作了，麻烦你们了。”
屈茂行闻言也举起了杯子，回道:“说得什么话，你在我心里和弟弟一样，这么说就见外了。”
他和屈茂行这边说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