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第50章
nana_taipei
1 年前
nana_taipei
1 年前
许先生颇为惊讶:“我才开始以为你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后来又觉得不是,现在看来——”
谢长明切断玉牌的联系,不让他说出更离谱的话,又对盛流玉道:“要不要去陵州?”
第075章 心动时间
谢长明问得突然,盛流玉反应了一小会儿,眨了下眼,很轻地应了一声。
猫也跟着主人喵了喵。
谢长明看着他,微微皱眉。
他轻易地将小长明鸟诱拐走,又不太满意,觉得小鸟太好骗,太容易相信别人,又问他:“知道陵洲是哪里吗就愿意去?”
盛流玉半垂着眼,露出一小点金色眼瞳,臂弯处托着猫,慢慢地顺毛,手腕上套着镯子,闪烁着一丝流光。
神鸟是很清高矜持的模样,高不可攀,似乎什么都无法打动他。
片刻后,谢长明听他说:“这世上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么?”
啧。
很神鸟的回答——有底气天不怕地不怕。
和谢小七当年的回答差不多。
对于生活在东洲的人来说,陵洲是陌生的,未知的,遥不可及的地方。
凡间的很多传说里,会将陵洲描绘成鬼怪聚集之地,不能接近。修仙界知道得多一些,将陵洲称为“天厌之地”。
盛流玉从小耳聋眼瞎,对于这些别人都很熟悉的事并不清楚,但在这次回程的路上,恰好看过介绍陵洲的书。
书上说,陵洲是个迷雾笼罩,很难到达,被天道厌弃的地方。
盛流玉是神鸟,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去陵洲。
可这样的地方,盛流玉不问缘由地答应去了。
就像他从前想过的那样。
天涯海角都陪他一起去。
谢长明道:“既然要去,就提前买些东西。”
芥子里虽然存了许多果子,可是仙果与凡间的果实却大不相同。
上次下山是三年前的深秋,这次是初春,又不是同一个地方,点心和果子都很不同。
谢长明一家一家地买过去。
每去一家,小辟黎都要大声地喵。
盛流玉只吃素的,所以谢长明只买素点心,但看在小辟黎今日确实牺牲很大的分上,谢长明还是掏钱给它买了肉点心。
短短一日下来,小辟黎几乎肥了一圈,也幸好它是只灵兽,吃得再多,转化成灵气即可,不会真的撑破肚皮。
待到日落西山,黄昏时分,谢长明从芥子中拿出那艘小船。
扁舟一叶,浮空而上。
盛流玉坐在船头,看着月亮升起的方向,问道:“现在去哪儿?”
谢长明调好风帆的方向:“去沧江尽头,水流入海的地方。”
那里离这儿很远,几乎是一南一北,即使是乘船,也需要两三日工夫。
谢长明走过来,坐到盛流玉的对面。
初春的夜晚温度很低,云层之上的风也大,将盛流玉的长发吹得凌乱,散在肩头,显得他的脸颊格外瘦。
谢长明迁怒于那只辟黎,都是吃了一天,猫胖了一圈,鸟却丝毫没有变化。
盛流玉偏头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情不佳,问:“怎么了?是担心书院的事吗?”
谢长明道:“不是,是——”
他的话顿在这里。
盛流玉有点疑惑:“嗯?”
谢长明道:“没什么。”
过了片刻,在飘摇的小船上,盛流玉慢慢地闭上了眼,单薄的背摇晃了一下,要往后栽去,又被人接住。
可能是睡在不熟悉的地方,作为一只天性警惕的鸟,盛流玉没有睡到天亮,而是在半夜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深沉的黑色天空,而有些许月光。
船头船尾之间,有个竹篾搭成的小棚子,里面摆了一方石桌,是用来饮酒作乐的,所以并不能挡风。
而此时棚子被披上了一件外衣,将风挡得严严实实。
盛流玉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躺在船板上,身下是不算柔软的某人的身体。
他偏过头,看到谢长明倚在棚边,头半垂着,看不清神色,似乎是闭着眼的,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衫,外衣消失后的去处很明显。
而盛流玉被很妥帖地照顾着,他裹着那件很保暖的皮裘,枕在谢长明的膝盖上,脑袋贴着他的下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盛流玉听过很多次,谢长明说他并不怕冷。
好像也不是假话。
可是去摸谢长明的手,却是冰的。
很多时候,盛流玉会被谢长明说的假话骗过去。
有时候,他又可以无师自通地分辨真假。
来麓林书院之前,盛流玉只想一个人待着。他不想要别人发现他的秘密,可怜自己,也认为没必要接触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长明鸟是独居的,不需要陪伴的鸟。
第一次见到谢长明的时候,他就认定对方是书院里他最讨厌的一个人。
后来这个讨厌鬼发现了他的秘密,威胁他做了一件又一件事,对他很凶,又莫名其妙对他很好。
在许多的讨厌之后,谢长明是他不想离开这个书院的最大理由。
真是奇怪。
在恢复视力和听力之前,他以为谢长明会对每个人都那么坏。
实际上谢长明并不会搭理他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他又以为他会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可谢长明不会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或物友好宽容。
在被谢长明遮住眼睛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在小长明鸟浅薄的认知中,交朋友大约不是这样的。
乘着夜晚的浮舟,他们穿梭在云间,月亮近在咫尺,似乎一切虚幻都能成真,一切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盛流玉仰起头,用很轻的语调问:“谢长明,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他和别人不一样?
谢长明可能睡着了,他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回答。
他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盛流玉不知道。
盛流玉怔怔地想,也许谢长明说得也不全错,他只是一只,一只小长明鸟。
很多事不明白,什么事也不知道。
盛流玉撑起身体,爬到谢长明的身侧,将皮裘抱起来,一半披在谢长明的身上,两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犹豫了很久,还是握住了谢长明的手。
只是想要这么做,于是便做了。
至于醒来时的解释,有很多种,可以等到明天再想。
他也学着谢长明的姿势,靠在棚壁上,又重新合上了眼。
呼吸渐沉。
谢长明睁开眼,沉默地看着身旁的盛流玉,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仅仅是看着。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将小长明鸟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第076章 胖球
谢长明醒来时,天光未亮。
盛流玉睡在他的肩头,软软地靠着,看起来很乖,但也只是睡着时短暂的假象。
脚边的猫也醒了,伸了个懒腰,哈欠没打出来,就被谢长明按住了嘴,叫不出来了。
猫很委屈,轻手轻脚地爬远了,不理会这个坏人。
这里离太阳很近,天一亮,便不会再冷,阳光却很刺眼。
猫被阳光刺到,觉得很讨厌,换了个方向,把自己团成了个球,脑袋埋进肚子里,又睡了。
鸟在睡梦中也皱了眉,可是身为人身,却没有那么柔软的身躯,不能团成一团。
于是,谢长明稍稍换了个角度。
昨夜挡风,今日遮光。
谢长明觉得自己这个饲主做得也算很妥当了。
盛流玉是在接近午时醒的。
谢长明看着他,刚醒来的时候,小长明鸟有点呆,略微仰头,看到自己倚在别人的肩膀上,猝然退后了几步,身体又往皮裘里埋了埋。
片刻后,他抿唇道:“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谢长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便宜好占,何况对方还是一只小鸟。
但他一贯喜欢逗鸟,于是顺着盛流玉的话往下说:“那你怎么负责?”
盛流玉闻言微微蹙眉,歪着头,用理直气壮的语气道:“你是肩膀酸了吗?我不会揉,你要教我。”
谢长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先帮你揉?”
小长明鸟似乎察觉到他话里讽刺的意思,正欲反唇相讥,却听谢长明轻飘飘地道:“算了,修仙之人,也不是很酸。”
接下来,盛流玉花费了很长时间用法术洗漱,又慢慢地梳理长发。
谢长明还没有饲主的名头,不能光明正大打理小长明鸟的羽毛,便在一旁准备早食。
他剥了十二个果子,堆在碟子上,推到盛流玉面前。
盛流玉捡了一个吃。
猫睡好了,在地上打了个滚,颠颠地跑到盛流玉的脚边,也馋果子。
谢长明以为盛流玉会给它一个。
盛流玉看了小辟黎一眼,一口吞掉嘴里的果子,又找谢长明要了个没剥壳的扔给了它。
辟黎并不是猫,只是长得像猫,胃口像猪,什么都吃。
他又漫不经心地解释:“猫又不吃果子,它只是想玩。”
又是鸟言鸟语。
恰好,前世养过十七年小秃毛的谢长明是鸟语解读专家。
谢小七是脾气很坏,很自私的小鸟,在路上谢长明多看别的鸟一眼它都要把他的头发挠乱。
当鸟的时候如此,当人也没什么改变,现在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谢长明剥了的果子就是他的,谁也不能给,自己养的猫也不行。
三年前,谢长明拒绝了一次当盛流玉临时饲主的机会,为了保持一个饲主的忠贞和专一。
后来得知真相,很后悔。可小长明鸟是很骄傲的小鸟,只给人一次机会,过期不候,别人不给,他也不会再要,很少再去要求谢长明做什么。
现在的一番鸟言鸟语,又让谢长明认为,在小长明鸟心中,自己已经很亲近了,获得饲主头衔的进程也有了长足的进展。
想到这里,谢长明笑了笑,心情变得很好。
实际上在确定盛流玉是谢小七后,即使是在漫长的三年等待期间,他的心情也没有很坏过。
待盛流玉慢条斯理地吃完果子,谢长明开始着手处理昨日未完的事了。
他将小辟黎捞到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它的脑袋:“把昨日吃掉的梦吐出来。”
人在临死时,会有一瞬的走马灯,生平所见所闻都会记起,如同梦境,但也会很快消散。
小辟黎乖乖地吐出一个光团,慢慢飘落在云上,散开成一段旧影。
那都是过往的事,年幼时的挨饿,成亲时的欢喜,生下周小罗时的欣喜若狂,以及最后临死时的绝望。
很显然,小辟黎的岁数太小,也不太顶用,捉到的梦都是些琐碎的片段,没有什么太有用的。
只有最后一段,周母的眼睛里映着山崘那个可怕的庞然大物,丈夫正在被它一口一口地吃掉,她很害怕,不能再忍受眼前这一幕,努力偏过头,也只能看向另一面的地砖。
那里是窗前的一小片地方,窗户是半推开的,窗台上似乎站了什么,垂着一截纯黑的长尾巴,正在兴致盎然地看着,落在地上的是一只猫的影子。
小辟黎喵了一声。
世上长着与猫相似的外形的灵兽数不胜数,眼前就有一只。
盛流玉皱眉,他思索片刻:“我是不是见过它?”
从有记忆来,盛流玉都是个瞎子,直到不久前才恢复目力,之前必须识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让他觉得熟悉的事物,肯定很容易想到。
谢长明没让他继续想下去:“三年前,朝周峰沉没的时候,山顶处就有这么一只黑猫。”
那时的事,谢长明都说得很模糊,更没有提起那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猫,却没料到盛流玉竟然也有印象。
但盛流玉捞起小辟黎,缓慢地摸了几下,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时候,我,我记不清了……”
小长明鸟的记性很好,谢长明在三年前做下的每一件令他不开心的事他都记得,更何况是少有几次亲眼看到这世界时遇到的黑猫,不可能记不清。
要么是有人令他刻意忘掉,要么是其中隐藏了古怪。
关于那只猫的身份,谢长明也有所猜测,最可能的那个也是最坏的。
或许那只猫是第一魔天的那只上古异兽在世间的化身。
谢长明不想小长明鸟和这些事牵扯上关系,即使有,谢长明会去查,没必要告诉他。小长明鸟需要很小心的保护,那些不太干净的事都不用知道。
所以他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记性这么差,那你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要送你的礼物吗?记不清就不送了。”
盛流玉被突然打断思路:“什么?”
又本能地反驳:“谁记性差!”
谢长明逗他,想叫小长明鸟忘掉黑猫的事,调笑道:“怎么?连自己的礼物都忘了,还要别人记得送你,是不是有点傻?”
小长明鸟瞪圆了眼,很生气的模样,若是原形,大约浑身的羽毛都要气势汹汹地奓开。
逗鸟使自己开心,是饲主可以正当行使的权利,所以谢长明并不心虚。
可是盛流玉并没有说出那个礼物是翠沉山。
不太对。
谢长明道:“是翠沉山。那把弓,说要送给你。”
他顿了顿,看向盛流玉的金色眼瞳:“所以无论如何,不许再抽自己的脊骨用了,这总要记得。”
盛流玉听完了,没有露出很高兴的神色,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轻轻道:“那你的记性很好。”
谢长明看着他,心里想的是,这小东西有点没良心。
听到为了不让他再抽脊骨而准备送的礼物都不开心一下,却又很不像他一贯的表现。比如送给他的那根簪子虽然看起来也没多喜欢,却用盒子好好地收着,布了七八个法阵,即使被大乘期的修士打上一掌也不会碎。
似乎只是不想收到翠沉山。
因为盛流玉已经与三年前大不相同,至少从不知仙界俗世的小聋瞎鸟转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长明鸟。他知道上官家的名声地位,也知道翠沉山有多难拿,他不要谢长明做那么危险且难做的事,却也不会扫兴地提前拒绝。
最好的办法是谢长明自己忘掉。
盛流玉抱着小辟黎,忽然道:“它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你来取名。”
谢长明意识到小长明鸟在笨拙地转移话题。
盛流玉虽然口舌利落,但却很不擅长这件事。大概是一贯站在上风,而且一般没有人敢提他讨厌的事。
但谢长明没打算戳穿,而是看着小辟黎,沉吟片刻:“一身白毛,不如叫小白。”
盛流玉没忍住笑:“谢长明,你是不是不会起名?”
谢长明一怔,开始回忆往昔。
养的鸟,起的名是谢小七。
自己的名字,也是取自从前谢小七踩出的“长明”二字。
大约,可能,也许,事实确实如此。
但谢长明绝不会承认。
盛流玉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事,低头嗤笑:“唔,谢先生也有这么不擅长的事啊。”
是报复从前被谢长明押着背书时的屈辱时光。那时候谢长明什么都会,对盛流玉很凶,小长明鸟记仇,还怀恨在心。
谢长明:“……”
猫也跟着活蹦乱跳起来,显然,让谢长明吃一次瘪,它非常快活,快活极了。
谢长明看着眼前的一鸟一猫,鸟是他精心养的,不太舍得欺负,可猫不一样。
于是,便恶劣道:“算了,不叫小白,就叫它胖球。”
作者有话要说:
胖球:你是不是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