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复苏-第7章
现实方牛排
1 年前

  讹兽不断大喘气,克制住把屋顶掀翻的冲动。

  翌日。

  简单梳洗完毕,麦叮咚蹲在入住接待室门口,对着天井中央被劈开的石椅目瞪口呆,“昨晚有劫匪来了?”

  他朝远处讹兽大笑,“大鹅,有人力气比你还大!”

  谁知道那小孩脸上乌云密布,一脚一坑地无语转身。

  “一大早气呼呼的。”麦叮咚挠头,起身看着旅馆外面熙攘的人群,问前台姑娘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您忘啦,老板昨晚还和您说呢,下坡有店铺开门了。”姑娘缩在台子后侧回答。

  麦叮咚发觉她声音不对,借着还煤油灯的借口仔细端详。

  果不其然,粗麻花辫也遮不住她脖子上的淤青。

  微不可察的烟叶味道。

  被用旱烟抽了几棍子吧,麦叮咚叹了口气。

  “怎,怎么了。”姑娘视线闪躲。

  麦叮咚摇摇头,“我也去看看是什么店铺,能有这么多人。”

  在所有奇怪的谜题被解开前,他不会冒然出头的。

  店铺建在离宗祠不远的地方。

  昨天还好客无比的村民,此时疯了一般推开外来者,挤在店铺的窗口,争抢互殴。

  光膀汉子也想去凑热闹,无奈怎么都插不进去。

  暂时也无法获得有效信息,麦叮咚扭头对还在别扭的讹兽说道:“我去看一眼庙里。”

  “哦···”

  麦叮咚感觉好笑,又懒得费口舌去问清楚。

  有什么心事就讲出来,一声不吭的他才不惯着。

  蓑衣老者的石像立在原地,蒲团前边却多了个长桌,炉子里香烟腾飞,几个牌位立在桌上,供奉的无一例外都姓仇。

  堂两侧的门不翼而飞,哪里还有什么会挪动的房间和堆成小山的怪物。

  像是一场梦。

  一转身,麦叮咚被身后的小孩吓得惊呼。

  他拍拍胸口,正好露出漆黑古朴的戒指。

  “给你···”讹兽突然喊住离去的麦叮咚。

  麦叮咚接过那本书,顿时无语凝噎。

  《恋爱大揭秘:长久被爱的秘密》

  “我昨晚爬进村藏书室找的。”讹兽挠挠脸,脸一片烧红,“我怕你被桃花欺负,你还小···”

  “啪”

  麦叮咚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彻底知道是什么事,“压根没桃花。赶紧把事情解决好,咱回家。”

  他边走边和讹兽分析认为怪异的地方,这才把人沟通好。

  村民聚集的多,异处就更加突兀明显。

  店铺老板是个俏姑娘,她双手撑在柜子上,一一安抚好没购置到第一批货物的村民。

  麦叮咚踮脚远眺。

  在窄小店铺的墙上贴着张大海报,顶上四个“女排夺冠”大字,海报崭新,他甚至能闻到背面胶水的气味。

  村民们几个穿着运动装,时髦的搭配工装背带裤,别的清一色的喇叭裤和花衬衫。

  水晶钻石,高奢皮带,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袖子被扯动一下,麦叮咚把耳朵往下凑,只听讹兽咬牙切齿说:

  “那群又贪又没用的家伙!说今晚要是你不配合,就用拳头让你听话。”

  麦叮咚掀起眼皮,乖巧地对光膀子男微笑。

  “没事。”

  他从容往店铺走去,面上挂着游客的好奇。

  置换到宝贝的村民难掩狂喜,欢呼着把木牌抛向空中,又猛地跃起接住,生怕别人抢去。

  木牌上写着一个数字9。

  相比之下,没抢到的村民就阴郁很多,蹲在远处的石头上,远远打量这几个外地人。

  做好第一批生意,老板娘娇笑推开还耍赖的村民,软软喊道:“还有一批,谁要!”

  “我们要!全部要!”粗眉道士一刻不敢停,生怕又挤不进去,直接冲到人面前叉开腿站着,“怎么买啊?”

  乖乖,他看村民那架势,今天就是掏空衣兜也得全买了!

  老板娘手掌在桌上一摸,排开十来张木牌子,她解释道:“用宝贝来换,一件一张,一张一件。”

  “还玩谜语?”道士眼睛滴溜一转,猜测一张木牌摸一个宝贝的意思。

  剩下几个寻宝者也都拥上去,店门口唠的热火朝天。

  只有麦叮咚和讹兽站在远处,像是置身事外的冷静旁观者。

  麦叮咚对上一位男子的打量视线。

  是带蛤.蟆镜的旅馆店长。

  他仍旧抽着那只旱烟。

  戒指发热。在烟雾之中,麦叮咚清晰看到,在那副墨镜之下哪有什么眼睛。

  只有两个黑漆漆,盈满蠕虫的黑洞。

  年轻人牵起嘴角,漾起甜味的微笑,抬腿走向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叽小傲娇要抱抱,花谢花飞,6149,柑橘味Alpha,返祖了~

 

 

第9章 桃花深处(5)

  “这是一月一次的大祭祀,用有价值的东西换木牌,自愿参加。”男人泰然自若主动解释,“赶走女鬼后可以去抽宝贝,抽中什么全凭运气。”

  “怎么你一点兴趣也没有?别的外地人可不是这样。”

  “倒也不是。”麦叮咚摇头,“怎么称呼?”

  “安国。”

  “仇安国?”

  男人缄口不语,然后陡然咧嘴吃吃笑,重重抽口烟,“去庙里看过了?确实姓仇。”

  麦叮咚了然,算是应了他的猜测。

  从庙里的祭拜的木牌来看,桃花村与其说是个村子,更像是同宗同源的大家族,见不到外姓。

  他话锋一转,问道:“村子不养牲畜吗?”

  来这里两天,光见村民聚众谈笑。不耕种,早晨没有公鸡打鸣,也见不到猪圈鸡笼。

  倒是原本的颓败一扫而空,整个村子喜气洋溢,栏杆锃亮发光。

  他见仇安国用旱烟指向远处汉子,“不养。哝,他出村子定期采购鲜肉。”

  “怪不得你们的肉又酸又臭。”讹兽抱胸,嘲弄里带着试探。这村子哪里都奇怪,听村民说什么话都得打个问号。

  仇安国苦笑,“恶鬼作乱,没办法。随便吃点苦中作乐咯。”

  “晚上女鬼危险。”他拍拍麦叮咚的肩膀,意味不明地抬脚离开,“务必注意安全呢。”

  他的话像个预告。

  夕阳之下,全村人聚在宗祠门口,敲锣打鼓,燃香奏乐,簇拥着中间的西装年轻人。

  照村民讲述,这女鬼很多年前嫁到村子里来,在丈夫那受了委屈,对婚姻怨念很深,所以见到身着新郎装的人就会被吸引。

  在她关注“假新郎”的时候,各位道士们再趁机把她消灭。

  麦叮咚任由村民将拳头大小的红花别在他胸口,抬眼望着讹兽背影。

  也算是歪打正着,既然有村藏书室的存在,当然得探查瞧瞧。

  他负责当诱饵随波除妖,讹兽偷摸去找找线索。

  面前的粗眉道士胁肩谄笑,就怕这不怕死又好骗的诱饵中途逃脱。

  大手一挥,他把粗糙的黄符塞到麦叮咚口袋里,安抚道:“咱们是为民除害。小兄弟别怕,你就装作新郎坐着就成,我们一定护你周全。”

  年轻人轻轻点头。

  落日熔金,他坐的乖巧,柔软的发丝里都融化着暖光。

  似乎是真的被“为民除害”四个字哄骗,丝毫不带害怕。

  一个黑袍女生被挤在人群里,她有些于心不忍,忽然出声试探道:“要不做个假人放在这里算了,万一有什么危险……”

  “啧。”道士竖眉,冷声说:“那是你没用。”

  女生愣怔,然后忍无可忍地掏出还没捂热的木牌丢在地上,“行,也不缺我,那我不奉陪了。”

  她气极了,半夜挖坟,现在又劝说活人当诱饵,不就是假正义真小人。

  麦叮咚视线刚落在那块木牌上,女生离开的空位就立刻被人群覆盖。

  数字3。

  “哐——哐——”

  锣鼓喧天,良辰吉时到。

  炮竹从村口一路炸到旅馆高楼,喧闹过后,沸腾喜气因为夜幕降临冷却干净。

  家家大门紧闭,窗户闭锁。

  邪风卷着鞭炮纸和香灰,不知从哪个方向吹了出来。

  坐在宗祠口的年轻人睁开双眼,他动了动裤腿短半截的酸麻腿部,遥遥看向村口。

  村民口中的恶鬼身着红衣,颜色与麦叮咚胸口喜花如出一辙。

  她肤若凝脂,娇小纤弱,多层的红裙随风聚拢在身后,每踏一步都掀起一阵阴风。

  喜庆的装束也无法遮掩那滔天的怨气。

  麦叮咚坐在原地,只是安静地等待。

  “咚咚”

  不断的敲门声,恶鬼沿着低矮建筑一个个敲了过去。

  她的脚早已扎满碎石子,随着走动拖出蜿蜒血迹。

  在等人开门?

  麦叮咚正襟危坐,恶臭之气掺杂着炮仗灰味,他在狂风中费力睁眼,试图看清对方隐在黑暗之中的神情。

  没有等到一户人家开门,恶鬼不断用额头撞击厚重的门,血液滴落,死气弥漫。

  半晌,她捕捉到身后的注视,脚心转动嘶吼着转身。

  是她的“新郎”。

  就像村民和道士们说的一样。

  恶鬼不再关注村民,所有的怨气和憎恨找到了宣泄口。

  喜袍随风鼓动,恶鬼猛地抬起头,娇嫩的脚趾凭空生出尖锐的指甲,轻易撕开泥地,她疯了一般往前奔去。

  带着金属的碰撞声——是她脚上沉重的锁链。

  熟悉的臭气拂过“新郎”微颤的睫毛,他出奇的愣怔,任由可怖生物逼近。

  是一张恸哭到扭曲的脸。

  胭脂融为脸上斑驳的水痕。

  他的胸口狠狠揪了一下,酸的厉害。

  想错了。直觉告诉他,可憎的不是作乱的恶鬼,而是那些关门闭窗的村民。

  她应该在这里遭到了无法释怀的委屈。

  细如白骨的手指直逼人类胸口的红花,坚硬的指甲就要狠狠撕裂那人鲜活的心脏。

  “凶鬼作乱。”麦叮咚忽然松开抿住的嘴唇,呢喃般念出那封信上的内容。

  西装被撕出口子,心口的肌肤被硬生生划出血液,凶鬼面目狰狞。

  心脏在那只索命的手下有力跳动,指尖嵌进肉中。

  “生死颠倒。”太阳穴疼痛得鼓胀,青年对痛觉神经的警告置之不理,忽地抬手,将没有戴戒指的手抚上恶鬼的面颊。

  他明白那封信的意思了。

  村民貌生,凶鬼貌死,但事实可能正好颠倒过来。

  直视那份埋怨与憎恶,麦叮咚将她被泪水沾湿在颊上的发丝,轻柔拢到她的耳后,安抚地说:“你埋怨他们,对吗。”

  “你想要他们开门救救你,可是他们没有。”

  所以在怨气凝聚化为实体后,每月在村子中再现生前的情景。

  恶鬼石像般静止,呼啸风声中,任由那个干净的声音流入耳中。

  “他们给你带上镣铐,将你锁在没有阳光的地方。”

  麦叮咚声音很轻,视线所及都是对方刺目的伤口。

  “新郎”翻转手掌,那里沾染了他的血液,缓缓化为一朵殷红的桃花。

  周围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平息下来,麦叮咚将桃花缠在女子的耳后,浅浅一笑,“观其始终,我会帮你观其始终。”

  女子苍白的脸因为桃花染上些生气,两滴滚烫的泪水抖落。

  只是未等泪珠落地,粗壮的麻绳在空中划出弧线,挂在枝丫上,一端精准套在女子的脖子上。

  找到时机的道士和村民齐齐涌出。为首村民娴熟用绳远远锁住新娘的脖子。

  麦叮咚手顿在半空,身前的人倏地被拉走。

  几声刺啦的电流声响起,不知谁家的破旧老电视打开,用最大的音量播报着举国欢庆的新闻。

  “在女排冠亚军决赛之中,以三比零获胜!”

  村民齐声欢呼,不只是因为奥运新闻,还是因为女鬼再一次被战胜。

  所有人挂着真诚的笑意,冲到麻绳后端站着,最大的力气拉住齐力往后拖拽。

  一头在恶鬼的脖颈,一头在众人手中,像是一个滑轮把“骇人恶鬼”拽起。

  “这是继世界女子排球锦标赛之后,又一次在国际重大比赛中取得桂冠!”

  又是海浪般的欢呼,村子灯火通明。他们一个叠着一个后仰,将恶鬼拉的腾空,耳后桃花坠地。

  “为我国夺得了本届奥运会的第十四枚金牌!”播报员慷慨激昂。

  口哨声,胜利的呼叫声,麻绳拉拽的纤维摩擦声。

  这是单方面的残酷审判,没人在乎诱饵的生死,也没人在乎新娘无尽的悲怆。

  麦叮咚坐在原地,心口被撕扯的肌肉疼的失去知觉。

  电视中传来奥运观众的热烈掌声。

  嘎吱,嘎吱。

  红裙女子两眼瞪出吊在树上,再一次失去呼吸。就像这段时间每个月发生的那样。

  他看见那些道士失去理智,踩住村民的肩膀,奋力抱住女鬼的脚,再蠕虫般往上爬动,去摸索搜寻极阴之地的宝贝。

  地上的花瓣被踩的稀碎。

  盈月亮的刺目。

  身后的宗祠是臭味弥漫,耳边传来嗬嗬的粗重喘息。

  啪唧的黏腻声音再度响起,四肢着地的怪物像是饿了一天的恶犬,绕开呆坐的麦叮咚,饥渴往前奔去。

  一段纱裙布飘到麦叮咚的脚下。

  跑的最慢的那只怪物停下动作,转而焦灼围绕着人类打转,不断蠕动喉咙。

  声音比羽毛还要轻柔,青年问它,“你是认识她吗?”

  回答的依旧是粗哑的嗬嗬。

  嘴唇苍白的青年很有耐心,不断重复问那一句话,“认识她吗?”

  在某个瞬间,他骤然呼吸一顿,明明白白地听到了一句,妈妈。

  怪物四肢扭曲,嘴角依旧是让人作呕的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