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杀管事长老的时候心冷若坚冰,如今拿着钥匙的手却开始微微发抖。
这是季远溪穿书过来真真实实杀的第一个人。
他又必须死。
否则以后还有无数无辜的人会遭殃。
虽然可能对方心术不正,但也绝不至于落到被残忍吃掉的凄惨下场。
季远溪来到铜门前。
钥匙每一把都试了个遍,没有一把能打开铜门的锁。在黑暗中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什么能出去的密道。
季远溪咬住下唇思索,手无意识在沉重的锁上摩挲,焦急之中在一块正好能容纳他大拇指的地方摸来摸去。
出来太久的话,顾厌肯定会担心吧?
若一夜未归,说不准那只大猫会出来四处寻人。
以他那个脾气,惹上人惹上事不过分分钟的事情,一言不合可能就会……到时候暴露身份或许也说不定。
季远溪想着想着,手指停住了。
正当准备收回手指再找一圈之际,他眸中逐渐浮上细细碎碎的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管事长老死掉的地方跑去。
忍着血腥味把尸体拖到铜门前,季远溪把管事长老的大拇指放到锁上那块平缓之处,果不其然,下一瞬铜门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竟然是指纹锁,书里的修仙世界居然有这么先进的东西。
不过飞行法器和飞机也差不离吧?
季远溪摸了下锁上用来掩盖视听的锁眼,沉住气推开铜门。
耗费一番时间把尸体处理掉,天际泛白,已是快天亮了。
季远溪累个半死,不敢再冒险潜入一次,只好揣着遗憾悻悻回去。
“远溪,怎么去了那么久?”即便季远溪清洗过,顾厌依然嗅到一抹微弱的血腥,“怎么有血味?”
季远溪扁扁嘴,一下子没控制住委屈,下意识寻找安慰猛然扎进顾厌怀里,“顾猫,我、我杀人了……”
顾厌反手环住他的腰,摸着头安慰:“不怕不怕,定是那人想对你下手吧?”
“他、他说要吃了我,真吃的那种!他、他在之前还吃了五十几个人!”一想到吃人季远溪忍不住肩膀发颤。
“仙门中败类无数,远溪,你无事就好。”顾厌垂眸道,“若我执意随你前去就好了。”
“呜呜呜……”
“远溪,乖,没事了。”顾厌道,“告诉我,你杀的那个人是谁?”
季远溪哽咽道:“他是……他是……管事长老……”
“是他?”顾厌微微蹙眉。
“是的。”季远溪哽咽着点头,“是我被丹药蒙蔽了双眼,居然被这个陷阱骗了过去。”
季远溪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并把处理尸体的地方说给顾厌听。
“管事长老在宗门地位不低,他一旦莫名消失定会引起S_āo动,远溪,你做的不够隐秘,倘若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被人发现。”顾厌道,“带我去一趟。”
“哦、喔。”
季远溪趁天还没彻底亮之前带顾厌过去,眼睁睁看他用法术将一切踪迹都掩盖的完好无比,心中升起一缕对他实力羡慕的同时,又夹杂了一丝奇异的猜测。
之前杀梦雾仙尊之后,也是这般做的吗?
不管怎样,他的猫猫不会随便杀人,定是如同他杀管事长老这般,有着不得不杀对方的理由。
所以倘若以后梦雾仙尊的事终究暴露,他一定坚定不移的会站在顾厌这边牢牢护着。
管事长老在宗门的重要x_ing非比寻常,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有人发现他失踪的事情,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天彻底亮堂之后,这件事在惊雷宗内已经闹大到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临时找人接手管事长老的事务,惊雷宗宗主大怒之下派人彻查此事。
“短短一夜,管事长老在自家宗门里消失不见!?还寻不到一丝一毫踪迹?”身披蓝衫的宗主震怒道,“此事若是传出去,以后还有人敢来我惊雷宗拜师吗!?”
这句话说的不假。
不少慕名前来的人听闻此事,踌躇之下慌不择路乘上返程的飞行法器。
一连几r.ì都人心惶惶。
阁楼的守卫森严不少,季远溪再没找到下手的机会,顾厌提出他去取,被季远溪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不行,不能让你有任何一丝暴露身份的可能。”
顾厌轻笑道:“没有那么严重,远溪。”
“怎么没有那么严重?这件事比你想象的严重多了!”季远溪神情严肃,“你是魔尊,我是修士,倘若有人发现,咱俩会一起被无数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远溪……”顾厌默了瞬,眸色暗淡些许,“外人知晓你和魔尊在一起,此事令你如此难以接受么?”
季远溪:“?”
短暂的迷惑后,季远溪连忙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
“我就是表面上的意思,不想被人追杀……况且会连累到宗主大人。”
“可我总不能永远不以魔尊身份现身。”
听闻此言,季远溪陷入长久沉默中。
顾厌说的没错。
倘若魔尊一直不见踪影,修仙界不会怎样,魔界无主,定会大乱。
季远溪缓了缓,用干涩的声音开口道:“等你恢复修为就不用了,到时候谁都打不过你,不用畏惧任何人追杀……几百人算什么,就算几千人几万人,在你面前也不过是数量众多的蝼蚁吧。”
顾厌勾唇浅笑:“远溪,我会尽快恢复修为。”
等恢复实力,修仙界的那些废物……定无一人敢阻拦他和心上人在一起。
季远溪不知顾厌心中所想,眼睫微垂,掩去他眸中一缕失落的神情。
等恢复修为,天劫就要降临了。
没有谁拦得住天劫降临,能做的只有面对。
若渡过天劫,飞升离去,若失败,身死道消。
不管怎样,都是再也见不到的结局。前者,还有一丝再次见面的渺茫希望。
小凤凰在储物戒指中扑腾不停,扰乱季远溪混杂在一起的繁杂思绪。
把小凤凰放出来,季远溪微微一怔道:“顾猫,阿焰它……它是不是长大了不少?”
小凤凰停在顾厌肩头亲昵地蹭来蹭去,较之以前r_ou_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嗯,是长了不少。”顾厌伸出一根手指按了下小凤凰的头,“或许惊雷宗内萦绕的灵气比较适合它生长。”
“啊?”季远溪惊讶道,“早知道这样,那我以前就带阿焰过来了,说不准它如今已经长大成一只漂亮的大凤凰了!”
“极有可能。”
季远溪后悔不迭,思忖一番掏出许多r_ou_递过去,“阿焰,多吃点,吃了长的快些。”
小凤凰叼走一块,落于地面慢慢享用。
“远溪。”睨了眼啄个不停的小凤凰,顾厌道:“惊雷宗里你有位故人,可还记得他?”
季远溪从记忆里拽出一个人,恍然道:“记得,俞岚小哥。”
“丹药一事,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不太好吧。”季远溪有些犹豫,“我不想用霁月尊者的身份去找他。”
“那便罢了。”
“嗯。”季远溪道,“顾猫,我会努力夺得第一,名正言顺的领走丹药。”
“领完呢?”顾厌问,“届时你名声在外,你若不参加收徒大典,定会引起不少S_āo动。”
“我就是这么想的,引起S_āo动又如何,反正他们不知道我真实身份。”季远溪弯唇笑道:“把丹药拿到手就走,才不去参加什么收徒大典,甚至连灵根我都不会去测。”
“好。”
季远溪抱住顾厌手臂,抬眸浅笑道:“再说了,惊雷宗有几个人能教的了我?楚辰和惊雷宗宗主一起教我,恐怕也不抵大佬你一人吧?我有天底下最厉害的大佬教,哪里还需要拜其他人为师啊。”
顾厌眸光微动,垂眼看他,“远溪……”
管事长老失踪一事闹的人心不安,过了半月直到惊雷宗收徒选拔正式开始时,此事依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丝进展。
惊雷宗宗主因为这件事每r.ì脸上y-in云密布,任谁找他都没能落个好脸色看。
收徒选拔当天。
惊雷宗前山诺大广场中站满了黑压压一片人,惊雷宗宗主出来说了几句话,便把一切相关事务都j_iao由新任管事长老负责。
管事长老站出来叮嘱一番,一条条把事项照本宣科念完,旋即广场中央注满灵气的法阵开始缓缓转动。
“好厉害。”季远溪不禁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嘁,大惊小怪的。”站在季远溪身旁的少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看不起的嫌弃,“我竟然会和你这种人一起参加收徒选拔。”
“我这种人?”季远溪不禁笑道,“我是哪种人?”
“站在你身边会让我丢脸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站在我身边?”季远溪丝毫不生气,“你走开一点不就可以了?”
“你!”少年哑然,愣了下笑道:“我叫林莫淮,你叫什么名字?”
“你猜。”
少年似乎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嘴角抽搐片刻,道:“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不想知道那我反而非要告诉你。”季远溪许久没见到这么单纯好逗的人,故意惹他生气道:“我叫纪慎。”
果然,少年头顶隐约有因生气冒出来的火焰,他忍了又忍,从牙关里憋出一句:“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到时候在秘境里面可千万不要让我遇上你。”
季远溪弯唇一笑,什么也没说,林陌淮身旁的清丽少女看了过来,好奇道:“陌淮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染,没什么事,刚才有只狗在叫而已。”
“喔……”被唤作小染的少女眨了下眼睛,道:“陌淮哥哥,快轮到我们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林陌淮应声点头,瞪了眼季远溪,搂着少女朝阵法走去。
不久之后季远溪也踏入阵法传送到秘境中,惊雷宗宗主回到洞府心情极差地坐下,他不经意往悬在高处的水镜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季远溪出现在秘境中的那个画面
“这个人怎么那么熟悉?”惊雷宗宗主喃喃道,“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拧眉思索半晌,惊雷宗宗主终是回忆起来,骤然起身离去。
“楚辰!楚辰!”惊雷宗宗主风风火火找到融星尊者,道:“你快看,他或许就是你想见的那个人!”
“我看见了。”楚辰淡然一笑,道:“即便样貌不同,我也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将他认出。”
身处秘境的季远溪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总觉得有人在念他?
秘境中第一轮选拔十分没有新意,无非是些妖兽之类的东西而已,季远溪隐藏实力,佯装成一个境界不高实力不济的弱小修士,面对妖兽用的全是些低阶的仙术秘法。
杀掉妖兽,还装作很开心见到从没见过的至宝一样,把妖兽身上所有垃圾全部搜刮下来放到储物戒指里。
水镜前只看季远溪一人的楚辰不禁淡淡一笑。
秘境中其余人都是三两成群,季远溪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找到几个小伙伴一起前行。
有缘的是,小伙伴中一人正好是之前在飞行法器上遇到的绍冠。
“好有缘啊。”季远溪凑过去,悄悄在绍冠耳边道,“没想到吧,我其实有两幅面孔。”
绍冠:“?”
季远溪悄声解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千万别说出去。”
绍冠笑了笑,道:“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你。”季远溪感激一笑。
绍冠犹豫一瞬,问道:“纪慎兄弟,你也是想要拜入融星尊者门下吗?”
“是啊。”季远溪笑道,“大家难道不都是为了拜融星尊者为师,所以才特意前来的吗?”
绍冠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大家都是,所以我如今觉得压力好大。”
“努力就行了。”季远溪鼓励般拍拍他的肩膀,“融星尊者会看到你的努力的。”
“希望吧。”
水镜前,那抹冷清淡雅的人影倏然起身,静静伫立。
“远溪,原来……你是来找我的吗?”声线中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季远溪猝不及防又打了个喷嚏:“?”
绍冠关切地问:“纪慎兄弟,你昨夜着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