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魔一词,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陌生。但是,修仙者中途改道去修魔,这就比较稀奇了,而且可怕。
这等歪路子都敢走的人,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封溪也眯了迷眼睛,修魔之人他之前见过,沙乡山的那个罗青山最后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今日竟又碰上一个想不开的。
边烨双眼通红,“他为了修魔,私下和妖妖灵的妖物有联系,坑了我们众多师兄弟。心真狠呐!”
他刚说完,围着的人便一同点头。他们才从修仙者修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个个义愤填膺。这可是奇耻大辱,他们没人看得起魔物,自降身段去修魔的人,就该被驱逐!
卢朋义微微抬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惧,但是转瞬即逝,“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在他承认的那一刻,盛高歌更加失望了,伸了伸手想打这不肖徒弟一掌,最终还是放下了。虽然早就知道是他,但他不反驳也不悔改,这态度让他痛心无比。
边烨见自己师父如此,也咬了咬嘴唇,再次指着卢朋义道:“我以前与你还算亲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怀着这等心思!”
卢朋义吃力地张口,“我无怨无悔。”
“你!”盛高歌气愤了,一剑刺进了他的前胸。不过仅仅擦破了皮,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收剑入鞘,转身不再看他。
卢朋义眼中微微闪着光,众人都发现他流泪了,不禁窃窃私语起来,望向他的眼神满是鄙夷。封溪叹了口气,故榛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卢朋义低着头,许久才又张口:“我有苦衷。”
一句话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边烨走近他,眼神越发凌厉,“说。”
卢朋义张了张嘴,“不,我不能说。”
“说!”边烨吼道,他真的是气极了。
“我……”卢朋义艰难地说道,“我、我……”他又重重闭上了嘴。
众人惊呼,“他咬舌了!”
卢朋义嘴角流出一丝血,盛高歌眼疾手快,一下封住了他的动作,卢朋义便晕了过去。他垂着眼摆摆手,“将他带下去,多安排几个人盯着,话慢慢问。”
边烨背着卢朋义进山洞之后,众人这才停止了小声议论,有胆大的弟子高声问道:“他为什么要放弃修仙之道?修魔可是大逆不道!”
其他人立刻转头盯着盛高歌,他们也都不免惊异好奇。
“修魔无异于自毁,你们别再问了。”盛高歌满面疲累,并不打算多说。
乐仙尊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池长岳一起跟在后面进去了。
封溪看着众人陆续散开,反握住故榛的手道:“眼睁睁看着一人坠落地狱,我心痛。”
故榛低声道:“我懂你,但是毕竟是他咎由自取,你太容易心软了。”
封溪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故榛目光闪了闪,又道:“可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封溪一笑,“我现在不想自寻烦恼了。”
故榛很赞赏,“这样很好。”
封溪冲他眨眨眼,“可你刚刚才说,喜欢那样的我。”
故榛看着他一笑,轻轻道:“都喜欢。”
此时周围没人,他们悄悄说完这几句话,跟上了进山洞的人流。
突然,前方一人惊叫,“掌门!”
一阵骚乱在人群中蔓延开,又一人大声道:“快!快把师父扶进去!”
封溪忙凑近,是盛高歌晕倒了。堂堂一大门派的掌门,竟能虚弱至此,实在匪夷所思。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将他扛了进去。
等到几位掌门全都进去后,人群再度议论起来,无外乎盛掌门这次是被气晕的,那个卢朋义多么可恶云云。
封溪侧过身对故榛说:“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应是强撑很久了。”
故榛面色严肃,问道:“能看出是为何么?”
封溪摇摇头,“和楚江雨中的毒有一分相似,只有一分。像是中毒,但是十分怪异,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毒。”
“哎,你不是那个、天阁的那个,”旁边一修士转头看着他,似乎在找着措辞,“那个很有名的大师兄。”
封溪收起脸上的柔情,这可是故榛的专属,他正色回道:“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明光盟的李兴风呀!”这人嘿嘿一笑,“今日再见真是有缘呀。”
故榛冷冷地靠近封溪一步,盯着李兴风,“咳!”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李兴风以为他想和自己打招呼,便头一仰等着了。
谁知道故榛清了清嗓子,并未再说一个字。李兴风本以为他要恭维自己,现在只能尴尬一笑,转了转脑袋继续对着封溪道:“过些日子,等我们拜访天阁了再叙旧。”说完就跟着前方几人一同走了。
封溪皱了皱眉,“拜访天阁?”
不知为何,他想起楚江雨之前对他说的话,目前修仙界不少人觊觎着星罗的地气,要去天阁要求共享。
故榛微微低头,在他耳边道:“不用担心,有我。”
封溪握了握故榛的手,对他一笑,然后迅速放开了。这附近人多眼杂,他只能以这样的形式表达感谢。
第61章
虽然盛高歌当众晕倒,灵楼众弟子个个担忧非常,但是办事效率却没收受到影响。边烨带着一群人趁着夜色出去捉妖,封溪在山洞里都能听到山林里的动静。
灵楼弟子们显然是憋了一股劲儿,之前一直积攒的挫败感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奔着一雪前耻的目标,将还在大胆作乱的妖物一网打尽。
此时,故榛坐在一个山头看着夜空,封溪在他身边吹着风。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这样的氛围下,封溪晾干了近日的各种心情,轻声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故榛转头看着他,眼里的柔情让封溪心一颤,“可以,我的任何事,只要你想知道。”
封溪笑了笑,脸色从容,但是磕巴的话语出卖了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嗯……对我……”
故榛笑意更深了,“很久很久以前。”
封溪又想问,那是多久,有我久么。但是理智阻止了他,他可是被告白那个,现在必须装得十分淡然。
故榛接着说道:“在我还很小的时候。”
他眯着眼睛,额前的头发随风飘动,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你跟着你师父到我家给我治病,我第一眼就很喜欢那个大哥哥。我从小身子骨弱,家里又没有同龄的孩子。最早是想跟着一个我喜欢的哥哥一起玩,后来渐渐就……”
他慢慢说着,封溪的脸慢慢变红。
“总之很早。在你还说我是个小孩的时候……”
封溪满意了,故榛抱着这等心思时,自己还只把他当做一个跟屁虫。这么说来,他赢了。
他拍了拍故榛的后背,还挺结实,“那真的辛苦你了。”
五百年,他是如何过来的呢。孤身一人,独立望月。封溪又想起在沂台山的那一夜。
故榛笑了,“以前你就对我很好。可是,你也对别人很好。”
封溪看着他笑容里的一丝委屈,一瞬间觉得这孩子还挺可怜的。他想到自己之前的纠结心情,觉得自己也挺可怜的。
还好,现在两人终于跨出了那一步。
他笑着说,“现在知道了吧,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俩又吹了一会风,故榛便要求回山洞了,“这里风大。”
封溪道:“我是修仙者,你是一个真正的仙者。我们为什么要怕风?”
故榛伸手替他拢了拢头发,笑道:“头发乱了。”
封溪想了想,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盛掌门醒了!”一弟子惊喜喊道。
他们守在这里多时,终于等到敬爱的掌门苏醒,个个就差喜极而泣了。
“父亲,你现在如何了?”盛灵然站在他的床头,俯身给他喂了一粒丹药。
“咳咳,好多了。我这次是气着了,别担心。”他望着自己女儿,挤出一个笑。
边烨在一旁焦急地看着这两人,“师姐,你之前也中了毒,这里就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盛灵然摇摇头,“我调息了几日,应无大碍。”
她的决定一般无人能左右,边烨只得退去,顺便呵退了一干弟子。
封溪在门口瞧了几眼,眉毛拧在了一起,“盛掌门并不是气成这样的,他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再过些时日……”
封溪叹了口气,故榛无言地站在他身后,一丝关切浮现在脸上。每每看到封溪露出这个表情,他都心痛无比。
封溪道:“但这事咱们管不了。”
在宽大衣衫的掩护下,他拉住故榛的手,两人一同离开,走到了一个僻静处。
“盛掌门的情况很不妙。他可能是沾染了太多煞气,其中又混杂着其他我看不透的东西。”封溪边说边叹息,“而且,他自己完全知道,而且还在掩盖。”
故榛道:“我们只能捉妖,却无法渡人。”
封溪点点头,不再想这事。一门之主,活了大半辈子,这样的人不需他多说什么。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半吊子药修罢了。
第二日,盛高歌就再度下了床,精神抖擞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乐仙尊很担心他,却一直没说话。封溪看得出来,乐仙尊和他是同一个看法。
本来做了见证之后,乐仙尊和池长岳都要回去了,他们这等人物个个事务繁忙,非凡时期更是重压在身。可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留下了。
盛高歌知道这附近的妖物已被消灭干净后,便安排了一些受伤的弟子先行回长源,一路上再去捉一些散妖。
盛灵然也在此列,她虽然有一丝不愿,但并没有违背父亲的意思。她先前受了伤,这么安排自然是为了她好。
剩下的弟子们都是精英,这些日子并未有任何伤病。封溪知道,盛高歌并未放弃主动进击的打算。
而乐仙尊和池长岳,他们留下了一是担心盛高歌的身体,而是要参与这场出击。今日已有几个鬼教弟子前来,应是得了池长岳的命令。
破掉妖妖灵结界的任务现在落在了边烨身上,他被盛高歌叫去谈话后,便一直带着一副正气凌然的表情,悄悄叫了几个弟子去一边商量着。
林令羽见自己插不上话,便过来和封溪闲聊。
封溪笑道:“你的毒现在解了两分。”
“是的,”林令羽笑道,“鬼教之内有人精通此术,缓解了毒发的时间,现在总归是不用担心明日就死了。”
他说的轻松,封溪也笑了。现在的人个个都挺生猛,楚江雨也是,盛高歌也是,他们生命中总有比伤痛更看重的东西。
林令羽道:“虽然我中了毒,但是有边烨在明光镇帮忙,算是没有拖大家的后腿。”他边说边看着山洞内一处,边烨刚刚带着人进去商议。
封溪道:“他还算很厚道。”
林令羽低下头,“可是我不愿他如此,我中毒只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修为未达火候。”
封溪笑道:“他就这脾性,所以你得赶紧养好身体。等现在这一波乱子过去了,静养一段时日。”
故榛也点点头:“蛟龙的毒并不是一日能解,但也并非无解。”
林令羽叹道:“我不急,只是……”
急的另有其人,自林令羽他中毒那日起,边烨就日日忧心。他那样争强好胜的心性,最见不得的就是朋友为救自己受伤,不仅让他痛心,还让他倍感没面子。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西岭的特产与美景,主要是封溪上次去的匆忙,现在倒是计划有朝一日和故榛一起游遍天下,所以现在就开始做功课。
直到边烨带着三人离开山洞的时候,他们才停下。
林令羽看到边烨的表情,便知道这次出去是有任务在身,他摆摆手:“一路小心。”
边烨中气十足道:“当然!”
他给了林令羽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招呼着三位弟子,一起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林令羽又叹道:“他应该压压自己的冲劲,再谨慎一点比较好。”
每次出任务,不管简单的还是危险的,边烨一直都这样,林令羽一直有些担心。
封溪笑了,“等他再长大几岁,说不定就稳重了。”
故榛看着边烨离去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封溪和林令羽挥手道别,拉着故榛走到了一旁,“在担心结界石的事情?”
故榛点头:“妖妖灵的结界石他们很难破坏,采用的是暂时压制的手段。可是,他们这一去,万一……结界石对我很重要,不能让它有损毁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