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猪洞主:“按原来的市价?你这是抢钱啊!”
店主笑吟吟:“对啊,我就是抢钱,你们爱卖不卖。也不过是我没了命,你们没了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豪猪洞主狠狠“呸”了一下,“你这贱命,也好意思跟我们的钱相提并论。还想用你的命来陪我们的钱?做梦!”
“我当然好意思。”店主摊了摊手,“你们自己决定吧,要钱还是要我的命。对了,别想着杀了我自己找钱,我敢干出这样惹众怒的事情,自然留有后手,你们可以赌一赌,杀了我后,能不能把钱补回来。”
店主望着他们,笑得很畅快,可是,相对应的,妖族圣女和豪猪洞主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想着现在少了一半的国库,圣女咬了咬舌尖,当机立断:“原来的市价不行,太亏了。要么一千两银子一个,要么我们一拍两散!”
店主沉吟片刻,“好。”
“行,到时候我们会把人送到皇城外,就在城门口不远,你准备好银子还有清点的妖。”
豪猪洞主惊叫:“圣女!”
他们花上万两银子买回来的海仪,就只卖一千两?
圣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看现在整个妖族,谁还有钱,有心思,去承担你们的一部分损失。难道真的杀了那些人?三十万的人,你不嫌手累,我还嫌浪费时间。”
最重要的是,没几天,国库就要给官员们发工资了啊!不想办法弄些钱,难道指望官员们一个个为爱发电,不要工资也愿意干活?
豪猪洞主笑容讪讪,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圣女年轻气盛,不愿意同意。他们本来就不指望真的能把所有钱找回来,最坏的打算就是杀了那个店主出口气,如今对方愿意花钱买人,真是再稳妥不过了。
既然谈妥了,各家就开始把买回来的人都送去皇城外的空旷地带,没有一个人被他们留在家中。这些妖族都怕了,什么宠物,什么口腹之欲,都比不过实实在在的钱。
盐铺的店员一个个去清点,总计出二十九万四百二十二人,按照一千两银子一个人——店主嫌麻烦,把海仪和人畜都按照这个价格算。按照这个算法,他需要付出二亿九千零四百二十二万两银子。
“你说什么?”妖族圣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打欠条?”
她脸上露出不愉,“店主,你这就有些得寸进尺了。别以为我们没查到,最后那十万零四人,是你的手笔,你完全能够出得起这个钱。”
店主却是闭了闭眼,比起之前混不吝的强硬,如今别有一番示弱的娇柔,“殿下,我这也是不得已,把钱一口气还完,大王们岂不是有心情腾出手收拾我了?我先打欠条,每个月还一部分,我欠着他们的银子,我才能活。”
这倒是……
妖族圣女莞尔,“你这么胆大包天,也会怕?”
店主坦坦荡荡:“会啊,我怕死。”
这要是别的妖,九曦管他去死。但是,面前这位,或许是正巧对她胃口了,九曦看他看得极其顺眼,就耐心地问:“打欠条不是不行,但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妖品,不怕你中途偷跑呢?”
那店主定定地看着九曦,冷不丁道:“圣女殿下您给我做担保如何?”
“我?”
“对。由皇室出面作为担保,那些洞主们也能放心,不怕我跑路。至于我,我敢跑吗?我又能跑去哪里?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以一些妖的嗅觉,也能把我逮回来,不是吗?”
圣女没有立刻答应。两亿多的欠款,万一出了差错,就是皇室也受不住洞主们的怒火。
店主:“利息按本金的十倍计算,我就想花钱买个平安,而且,有欠条在,你们也得护着我,不让我出事,不是吗?”
灵光一闪而过,妖族圣女猛然醒悟:“这才是你得罪他们的目的!”
这年头,欠钱的不一定是大爷,但是欠了两亿的,一定是祖宗!谁敢对店主发难,害他没办法还钱,其他洞主就能生撕了对方。而有诸位洞主护航,他要做什么生意,绝对是一路绿灯,谁也不敢去给他添堵。
店主笑而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妖族圣女琢磨了一下十倍的利息,心动了,“好,皇室为你担保。”
店主笑容灿烂,还给九曦拿了一袋零食,“圣女殿下,您真是个好妖,这是我自制的一种名为鸡米花的零食,送给您。”
九曦矜持地点了点头,“谢谢。”她的婢女从店主手里接过了渗出些许油脂的纸袋。
作者有话要说:林稚水:花钱把人买回来?不可能的,一分钱也不会给妖族,只有白嫖才能使我快乐!
第156章 同乘銮驾
洞主们想到自己至少还能捞回去一点小钱, 脸上便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还好,不用喝西北风了。
当然,还想像之前那样随便挥霍, 纸醉金迷,不可能。
店主拿出来另外一袋鸡米花, 就着一款他称为奶茶的饮料,一颗颗吃进嘴里, 脸上表情是同款的轻松写意。
豪猪洞主走过来, 啤酒肚在他的走动下轻微颤动。“小子,圣女已经跟我们说了,打欠条也不是不行, 现在,你先把第一个月的欠款和利息给我们吧。”
店主微笑着:“好啊。”走向那群已经被海仪之中一部分人自发整理成队列的人群前, 金黄的暮色洒在他身上, 发丝与轮廓涂上一层灿灿的颜色,好像明亮的希望。
店主穿过人群,慢慢来到三十万人的中心, 那些人有的恐慌地望着他, 有的满脸懵懂,只知道呆呆站立, 还有一部分, 沉默内敛, 身形挺拔,好似……
军人!
妖族圣女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她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人族中有人比较镇定很正常,但是,十万人被会吃人的妖族买走, 居然一个恐惧的都没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不好!快来妖拦住他们!”
“晚了。”人群中,店主轻声地说。
从遥远的天边开始,慢慢延伸来一条古旧森严的半凝实道路,两旁载满了绿树。它犹如一条黑龙,直侵入妖国的领空,道上,四匹马闲庭散步般走来,身后拉着一辆铜车。
妖族圣女见识过这辆车,是……
秦始皇銮驾!
“人族始皇帝……”九曦凝住了眼神。
他居然还活着?!
倏然,她惊觉地扭头,那店主已经登上了驰道,手指在脸上揭下来一块皮,露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那人,她化成灰也不会忘。
“林稚水——”狐女声音凄厉,“你骗了我们!”
林稚水侧头看向她,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林稚水立刻扭头,口中话就变成了:“陛下?”
嬴政眉梢眼角依旧蕴着那浅浅一层矜傲,可此刻他当着所有人,所有妖的面,非常非常平和地开口:“上来。”
“啊?”
嬴政微微蹙了眉,这让他格外凌厉的眼眸变得不那么高不可攀了。“和我大秦的公子对话,小小狐妖——也配?”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主动握住了林稚水的手掌,用力将他拉上始皇帝专属的銮驾,随着他的动作,黑底红纹的衣袖拉起一截,露出劲瘦的腕骨。
“回程。”嬴政嗓音冷淡,铜马车转身往回去,十万秦军组织着十九万人,将他们领上驰道。
秦军领着非秦军,有国家的人拉着从小养在妖族的人,身体状况好的人背起了患大脖子病的人,他们一步步走上驰道,妖族想要攻击,却根本破坏不了驰道自发形成的防护。
“我们……这是要去哪?”有人克服恐惧,轻声问秦军。
兵马俑小哥面向这人,露出安抚性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们会带你们回去属于人族的国家。”
这个人并非是从小养在妖族的人,他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知道自己的种族。
“真、真的吗?”
“真的!我们现在不就在回家的路上吗?”
他们的对话传向了四方,知道自己身份的人眼中留下了泪。
“回家了!”
“我们回家了!”
“我们不会再被吃了,有人来接我们了!”
中间夹杂着茫然嗓音的提问,“什么是回家?”
而这些被妖族豢养的存在,他们身周的人,认真地对他们说:“回家就是,以后你们是人了。”
不会再被吃,不会再被视为人畜,国家会接纳他们,同族会包容他们。
看他们依然不太懂,身周的人也没有不耐烦,一遍一遍地重复,要将这话刻入他们的骨血里,“以后,你们就是人了。”
那个一开始和兵马俑小哥搭话的人,望向最前方的铜马车,“我能知道他们是谁吗?”
“我们大秦的陛下,华夏第一位皇帝,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兵马俑小哥神色充满了自豪,随后,又柔和了下去,“他旁边坐的,是我们的公子。”
那个人跟了一句,“我看到了,这条路是来接他的。所以,是他救了我们,对吗?”
然后他被兵马俑小哥瞧了一眼,眼神很温和开心,和之前相同,却又恍惚夹杂着哪里不一样。许久之后,这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某一天才醒悟过来,那位秦军的眼神,分明是开心于自己家孩子付出的心血,被别人知道了,并且心里记挂着——他家小孩儿没有白费功夫,没有救回来白眼狼。
此时,这人只是看到兵马俑小哥点头后,说:“他是你们的小公子,也是我们的小恩人。”
“不止。”兵马俑小哥忍不住多说两句,希望别人能多承林稚水一点情——他偷入妖族,在万妖城一众大妖眼皮子底下搞事,如同走钢丝,一步踏错,很可能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你们脚下的是驰道,我大秦的国道,为皇帝专用车道,就连皇亲国戚都没有资格在上面行走。为了我家公子能安全撤退,陛下他专程将驰道凝聚出来,破了例。”
一听是皇帝专用车道,这人便通体一软,差点摔了,被扶稳后,悄悄看向远处少年的背影。
就是他,能让皇帝破例,把自己的特权给三十万人用啊……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家恩人,更像是在看祭祀时,需要他三跪九叩的神明。
驰道直通桃花源外,忧心忡忡林稚水了几十天的皇帝看到天边垂来一条直入云天的道路,整个人像是被用了定身术,呆呆瞧着那路,声音飘忽地问旁边的丞相,“那是神迹吗?”
楚丞相稳重地回答:“不是,陛下。”
皇帝:“……”
楚丞相:“是驰道,上一年的五月九号当天出现过。”
“始皇帝的驰道?”皇帝不解,“怎么这时候出现了?”
驰道上,林稚水看见了他之前出桃花源的地方,就要从铜马车上下来。嬴政一个眼风扫过去,林稚水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座位上。
“陛下。”他小声说,“快到地方了,我坐您的銮驾影响不好。”
嬴政嗓音凉凉:“怎么,坐在朕身边,难为你了?”
“也不是……”
林稚水话还没说完,就被始皇帝陛下霸道地打断,“那就继续坐着。”说完,就一副“我不想听”的独断专行样子,背往后一靠,微微阖眸。
林稚水:“……”可是陛下,我本来是回来报喜的,你这样一弄,就好像我是回来耀武扬威的啊!
少年偷偷瞟了一眼始皇陛下,悄悄地慢慢把屁股往外挪,就快要挨到椅子边的时候,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后领子。顿时,少年就像被掐住后脖颈的猫,身体僵直了。
手揪着他往回拖,林稚水也不敢反抗那力道,镶嵌在车身上的彩色壁画,上边的九天神女在微笑,也似乎是在笑他怂。
胡说!林稚水在心里小声逼逼反驳,我这是尊老!
銮铃叮当响,秦兵护着銮驾,慢慢向桃花源入口行来。楚丞相眼尖,最先发现了銮驾上的林稚水,“陛下,是清河郡公回来了。”
“林公回来的?!”皇帝惊喜万分,抬脚出去迎接。
楚丞相跟在后面,说:“同时回来的,好像还有始皇帝。”
能使用驰道,并且坐车架于上面的,只有秦始皇嬴政。
皇帝怔了怔,铜车马近了,他便看到林稚水和一位眉目狭长,面容冷峻,看着便不好相与的青年同坐在銮驾上,衣袂连着衣袂,差点吓得提前去见列祖列宗。
那可是秦始皇啊!
林稚水居然跟秦始皇的感情那么好?专属于皇帝的銮驾都分了他一半!
“到了。”始皇帝像倒垃圾一样,直接把包括秦军在内的所有人都倒出了驰道,随即,整个驰道连同车马人都消失了。
林稚水被倒在地上,默默地拍拍衣服起来,也知道这位活祖宗不耐烦和别人打交道,并不想去和现在的皇帝交流什么,认命地向着皇帝我会走过去,“圣上,幸不辱命,我将妖族里的人带回来了。”
皇帝眼圈再一次发红:“好好好,回来就好,我们先进去桃花源吧,免得妖族追杀过来。”
他也知道,能把人带回来,绝不可能用什么和平手段做到,林稚水必然是做了什么,把妖族得罪死了。
皇帝的军队领着归来的人们进了桃花源,秦军在一旁辅助,林稚水与皇帝边走边说,交代了他在万妖城的事情,末了,补充一句:“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妖皇死亡,我们这边就能主动进攻妖族了。”
皇帝没有任何的怀疑,也不问林稚水是怎么断定妖皇必死,只是从袖中拿出鱼符,郑重其事地交给林稚水,“所有军队,任你调令。”
“谢圣上信任。”林稚水抬手正要接过鱼符,喉咙一痒,立刻转道去捂了嘴,轻轻咳嗽两声。
皇帝关切地看着他:“林公可是感染了风寒?”
林稚水摇摇头,“我没事,就是说话时不小心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