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第85章
高弹白袜
3 年前

  “你能算出来么?”越行锋调侃道,“既然能算出我与沈翎的行迹,这个理当不难。”

  “我算的不是你与他的行迹,而是我的时日。”简青青纨扇遮面,一双眸子若有似无地闪出几分锐色,“他们还是找来了。现在想想,那个沈翌,当真是谦谦君子。”

  “他们逼你?”越行锋一脸淡然,全无意外之色。

  “眼下只是命人守着城门,保不准不会用我难以拒绝的手段。”简青青有些为难,但仍是从容不迫,“你说国师有何用处?除了卜算国运那些,可不就是言听计从和阿谀奉承?这些事,我可没你在行。”

  话中贬义,不加掩饰。越行锋看她一副悠然自得,又问:“若你不想,尽可逃去。以你的能力,想必他们翻遍整个大崇,也未必得你踪迹。”

  简青青侧目看他:“我走了,你们怎么办?”随即是心灰意冷地一叹,“他们急成这样,也好,把你们的命当作条件,换上一换,也能免了你们四处跑路。你看沈翎,要是我没接你入城,你是想把他给拖死么?”

  越行锋颇有感触,谁人不知简青青一贯独善其身,今日相助,确是出人意表。

  简青青发觉他表情不对,讪笑道:“你的样子,好像我要去送死。呵呵,只要我想走,他们可拦不了。”

  “我知道。”越行锋简单应了句,千言万语自不必言说。

  不难想象,简青青这一去、再一逃,脚下的秋水山庄恐怕要拱手充公了。但往深了想,区区一个秋水山庄,她未必放在眼里。

 

 

第174章 卜算前程

  炉烟袅袅,远处的烛火轻微晃动,柔和而不刺眼。

  夜风透过窗缝拂在脸上,他下意识缩了肩头,即有人帮他掖好被角,随即身侧一空,那人起身去合上窗扉,又回过身。

  半睁着眼,烛火在明澈的瞳仁里折射出光芒,使那人一怔,快步走来:“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略有薄茧的手掌覆上额头,“嗯,退热了。”

  沈翎仍是混混沌沌的状态,记忆停留在那个时候,越行锋似乎要带他进城看大夫。

  所以,现在是在医馆?如若不是,难道还在客栈不成?

  柔软的睡榻,轻若无物的厚被,还有空气中缭绕不绝的香气……住一晚,肯定很贵。

  慢着!现在应当关心的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越行锋带他来了此处,难道不怕高调引人怀疑吗?就算住客栈,也该去柴房窝着才是。

  想到这里,沈翎硬撑着坐起,可惜双手才刚支起,双臂经络传来的酸痛,使得他一瞬脱力,腰背又砸回睡榻。好在下面垫了不少东西,否则更疼。

  一只手从他颈后穿过,扶着他后脑,小心托起,另一手将他揽在怀里:“说了别动,刚换的药。”越行锋并不打算告诉他,关于昏睡五天四夜的事。

  换药?还真是看大夫?难怪身体爽利不少,周身除却些许闷痛,已是大有好转。

  他的怀抱依然很暖,沈翎把头往他怀里一歪:“看大夫归看大夫,何必铺张?要是……咳咳咳……”不知是否太久没说话,气息在咽喉一绕,竟然痒到咳嗽。

  越行锋听了一愣,很快想了明白:“这里是秋水山庄,给你看伤的是青青。你放心,外人不会怀疑,也发现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翎隐约想起他似乎说过禹州什么,现在果然进城了。

  其实,沈翎后来病得重了,经过多少城镇也不太清楚,更别说去瞧那些城门口的守备,眼下只知禹州城非同小可,要是乐渊命人围困,只怕简青青也顶不住。

  沈翎从他怀里探出头,眼睛迷迷蒙蒙的:“我好些了,我们走吧。”

  越行锋把乱动的脑袋摁回去:“牵连不到青青,你可以多歇几日。翎儿,为什么不说?是怕耽误行程,故而瞒我?”

  沈翎点点头,依是困意不减:“反正我撑得住,想着跑远些,再说也不迟。”

  “你就是个傻子。”越行锋心头钝痛,倘若真让他撑到那个时候,身边又无像简青青或花冬青的医者,恐怕……不该想下去。

  “我真的好很多了,只要再睡一觉,就好。”沈翎的手窝在两人之间,说话时,不由自主扯了他的衣角在手心握着,越攥越紧。

  越行锋发觉他的动作,故意不说破:“睡几觉都行,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再走。”瞥见他试图摇头,沉声道,“身体不舒服,要说。”

  沈翎正迷煳着,完全没在意越行锋的语调,自然也没瞧见他忧心忡忡的眉眼,只顾着在他怀里蹭着:“我没有不舒服。”

  看沈翎如是初生婴孩的睡脸,宁静安乐,越行锋忍不住锢了他下颌,微微抬起,吻去。

  带有熟悉热度的厮磨,颇具分寸,那力道是实实在在的轻擦,半点逾越也无。

  越行锋不会料到,如此自控的动作,居然会勾起沈翎的心火。

  沈翎的身体静置许久,多日安睡如在他体外形成一层薄膜,如春日湖水,稍动即涟漪。

  手臂虽是痛着,但在这一刻已是麻木,他只想环上这人的脖颈,让他再亲近一些。

  面对少有主动的心上人,越行锋终究顾念他的伤势,把渴望抑制完全,只满足他一个重重的亲吻,未深入即松开。

  沈翎半合着眼看他,紧盯着他线条美好的唇瓣,企图再吻,却被他拦下。

  从相识至今,挥霍无度的人一直是他,沈翎感到些许反常:“怎么了?”

  越行锋抚摸那叶柳眉:“等你伤好。”

  沈翎的脑子乱得一塌煳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是,我想你了。”

  柔弱的情话,如抽出千万藤蔓缠住越行锋的心。他心动了。

  然一触碰他身上未去的绷带,越行锋终是叹了叹,封了他睡穴:“真不是时候。”

  *

  规规矩矩的禁欲日子,过了半月有余。

  每晚与越行锋肩并肩躺着,时而侧目看他,时而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道的手,委实弄不清此人是何等构造,依他的性格,居然能忍下来,难不成是陌生人披了张人皮?

  实际上,沈翎早在数日前就可下地走动,满心欢喜地叫嚣“解禁”之说,奈何越行锋在这一方面对简青青言听计从。只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不稳妥的话,就立马把他抱上睡榻躺着。

  来来去去几回,沈翎开始后悔之前瞒他的事。

  就那么一回,竟然把越行锋给吓到,自此千分谨慎,万分小心,深怕再出差错。

  沈翎百无聊赖,终日在屋里待着,所谓下地行走也只是在屋里,整个人憋得要发霉。

  好不容易盼到越行锋外出,是某日清晨。

  沈翎一觉醒来,越行锋竟不在身边守着,不由心花怒放,想着到处逛逛,却一再被武侍挡回去。被这么一激,沈翎更是想四处走走。

  好在秋水山庄偌大一片,陆路逛不了,还有水路。

  心思到了这里,沈翎便偷偷熘去西子湖畔,但愿如此冬时,依然能行船来去。

  *

  到了岸边,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小船在小渡头靠着,实在天助我也!

  沈翎撩了厚重衣衫,小心踏上去,船身一阵摇摆,花了不少时间才稳住。当他拾起侧边放着的木桨,他愣住了……怎么划?

  凡事总有第一次。沈翎决定在今天就攻克划船的难题,于是开始比划摆弄。

  待他平心静气回想起越行锋划船的姿势,深吸一口气,打算去解系在渡头木桩的麻绳,船身又蓦地摇晃,有点莫名其妙。

  沈翎缩回手,等待船稳下来。可等着等着,便觉嵴背攀上阴凉。

  莫非后边有人?沈翎壮了壮胆子,回首望船篷里看。深蓝的帘子挡着,愣是没胆去掀。

  一股声息愈发靠近,一个薄薄的什么从两片帘子中间捅出,吓得沈翎坐到船板上。

  他低低惊唿一声,眯眼去看那东西……是纨扇?

  “泊兮若无止。”沈翎觉得这五个字很是眼熟,但印象中又是模煳。

  “胆子真小。”柔柔的笑声从船篷里蔓延而出,那纨扇亦将帘子挑开。

  看她那魅惑的眸子,沈翎认出她:“简姑娘。”

  简青青含笑看他,像是看一个未长成人的孩子:“唤我”青青”便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和越行锋的救命恩人,不该生分才是。”

  “多谢简……救命之恩。”沈翎说完,适才发觉自己的造型很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沈公子是要泛舟过湖,去对面夕照楼一游么?”简青青朝对岸一瞟。

  “不是,我就是闲逛。”沈翎陪笑道。

  “既然公子清闲,可有兴趣与我聊上几句?”简青青看着他坐下,勾唇笑道,“看得出来,越行锋对你真的很上心,除了之前路上那一段。”

  沈翎不由双颊一红,跟中魇似的,点了点头:“嗯。”

  简青青续道:“虽说你们近来过得颠簸,但日后终会于一方安定。只是在此之前……”她忽然顿了顿,“你和他,得活着。”

  一句话说得沈翎心惊肉跳,他深知简青青的测算之术,试探问她:“难道……会死?”

  见挑起他的兴趣,简青青纨扇遮面,仅露出一对笑眉:“你想知道?”

  沈翎垂下头:“是。如果是我连累他,我会……”

  “远走他方?呵呵,真是老土。”简青青轻轻一笑,“依我看,反倒是他怕连累你。你们要活着,就必须相互扶持。可是,他没看清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他不愿与我……”沈翎不敢妄加猜测,“青青,你究竟算到什么?”

  “你分明猜到了,又何需问我?”简青青缓缓起身,踏去渡头,“其实越行锋这人,心思挺重的,你最好看紧点。免得他那天脑子一抽,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简青青早已走得没了踪影,沈翎独自一人在小船上愣着,心底道出方才未完之言。

  不愿与我相互扶持……他当真怕连累我?他能连累到什么?

  沈翎一时想不明白,可转念过去,又像是寻到什么苗头。说不清。

 

 

第175章 北迁难民

  鬼使神差地在山庄里绕圈子,耳边频繁绕着简青青的忠告,沈翎觉得头疼。

  什么叫做“把他看紧些”?难不成越行锋还有花天酒地的心思?他还不至于脑抽到这个地步。

  沈翎自觉身体已恢复许多,至少比离京那时好了不少。依现在的状况,连夜奔袭到南越也不成问题,可是越行锋愈发习惯捕捉简青青诊断出的重点,一日按三餐灌药,各种禁足、静养,理由层出不穷。

  至于何时继续南行,越行锋已许久未曾提过,这是沈翎唯一忧心的事。

  仰头望天,已临近午时,沈翎环顾周遭,只有武侍随行的痕迹。

  回想前几日,他爬窗出去熘达,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越行锋给拎回去,可如今他已闲逛了两个时辰,越行锋连个人影也没。以此即可断定,此人根本不在山庄之内。

  难道外出收风?沈翎猝然顿步,掌心微冷的感觉,略感不祥。

  一股凉意蹭上后心,莫名袭来的风掀起乌发,沈翎一怔……后边有人!

  有简青青坐镇,又有朝廷兵将明里暗里守着,还有谁这般不知死活?

  沈翎垂目,想在地上找到什么砖头或棍子,可仔细想想,后边那人身法极快,搞不好自己一俯身,腰就给打断了。

  现在是怎样?喊救命么?这人能近到咫尺,说明周边武侍基本是废了。

  手脚不自觉地发颤,默默承认自身运势不济,沈翎紧闭着眼,郑重考虑狗腿求饶的说辞。

  “你抖什么?”令人安心的声音落在肩头,慢慢爬进耳朵,他的温热鼻息随之而来。

  “吱个声会死啊!”若换往日危急,沈翎听到这声音准得哭,可是现在,沈翎只想拿扫帚抡他。

  “拿去。”越行锋的手从左肩探出,两指拈着一根红彤彤的东西。

  沈翎当场傻了,两眼直勾勾盯着那糖葫芦串:“你出去就买这个?”

  越行锋察觉他有点感动,立马得意忘形起来:“是不是很感动?”

  岂料沈翎尚未把话说完,补上一句:“买了两个时辰?”

  “呃……”越行锋拈着糖葫芦串掂了片刻,“如果说是我做的……”

  “说实话。”沈翎没打算给他胡诌的机会,今时今日,并不适合开玩笑。

  “那你吃不吃?”越行锋揉着他耳垂,柔声细语像泉水淌过一般令人舒服。

  自从上回离开禹州,各种破事就没停过,别说是吃糖葫芦串,简直连想的机会也无。

  沈翎迟疑着是否接过,糖葫芦已塞进他手里。

  眼底的忧色一闪而过,越行锋绕到沈翎面前,又是一副若无其事:“最近禹州城有点乱,城门守备森严不说,满大街的捕快来来去去也够小贩没胆子摆摊。卖糖葫芦的大叔歇在家里,我过去求他做,才拖得久了。”

  他说的话有些牵强,沈翎能感觉到,但经他一说,便心甘情愿地信了。

  沈翎望着孤零零的糖葫芦串:“就一串?”

  越行锋摇摇头:“一百串。”

  “一百……”沈翎险些闪到舌头。

  “我扛回屋了。”看他瞳孔流溢着天真,越行锋心弦一动,捧起他沾了糖渍的脸,探出舌尖,在唇畔磨蹭,“真甜。”

  “你……唔……”许久不曾如此深吻,沈翎被堵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一抹绯红愣是从脖颈蔓延至双颊,像是骨玉深处渗出润色,十分诱人。

  “不是想我吗?”越行锋在他颈侧深深唿吸,双臂将他死死箍在怀里,浓黑的眼瞳翻涌着复杂神色。

  该不该坦白?越行锋合上双目,所见即是禹州城外的场景,如潮涌而至的人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沈翎被他吻得昏头,这才缓过神来:“你肯承认我好了?”他说过,除非他完全恢复,否则不会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