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鹤唳像和他约好似的,也把头发高高地束成马尾,一掀门帘俩人刚好碰头,互相看着对方愣了愣,而后都笑了。
二人走在积雪的花园小径上,齐鹤唳凑过来牵起他的手,低声问:“你还记得这里吗?”
江梦枕左右看了看,想了一会儿道:“是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齐鹤唳与他十指交扣,缓缓摇了摇头,“只是第一次说话罢了,那才不是我第一次见你呢。”
“哦?”江梦枕蹙眉琢磨了片刻,又道:“是我糊涂了,我来的那日已见过你了。”
齐鹤唳心里一动,侧头问他:“你还记得在哪儿吗?”
“家宴后,你们跟着老嬷嬷进来见客... ...否则我后来怎么认得出你呢?”
齐鹤唳还是摇头,江梦枕追问了几句,他却不再说话,只拉起江梦枕的手、吻了一下他白皙冰凉手背。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齐鹤唳在江梦枕身边,总是想碰碰他、亲亲他,把心里的爱意借此宣泄一二。江梦枕认不出那个趴在墙头的顽童,但他却连那日江梦枕穿得什么样的衣服都能一丝不错地复述出来,这段感情从开始时便是不平等的,由不得他不乍惊乍喜、患得患失。
假山石后有一片梅林,外面种着艳丽的红梅,往深处走,在红霞环绕间,有一株丈余高的白梅花。江梦枕带着齐鹤唳走到白梅树下,在梅花清幽的香气中,仰头看着枝上凝霜傲雪的白梅,赞叹地说:“只这一株在此,其余的花都不足观了。”
齐鹤唳望着梅花树下的江梦枕,沉声道:“正是如此,一见误终身... ...此花之外更无花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江梦枕抿嘴一笑,“我今儿要考考二少爷的武艺呢,你天天出去练武,可不是背着我去别处放风吧?你把最顶上的那枝梅花折下来给我,不然以后就不许出去了。”
“那只怕你今日无花可以插瓶了,我巴不能够天天守着你...”
“只会混说!你守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跑...”江梦枕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快去折来!”
齐鹤唳口中应了一声,忽然低头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江梦枕下意识地捂住脸,只见齐鹤唳足尖一点轻捷地跃上树梢,抬手将江梦枕眼巴巴看了数年却一直够不到的梅枝折了下来,他的身法极其飘逸轻灵,竟一片花瓣都没碰掉。
江梦枕欣喜地接过花,齐鹤唳笑道:“喜欢吗?给不给我奖励呢?”
“你要什么...”
话没说完 ,齐鹤唳已把他扑在梅树上,在缤纷幽香的落花中,一个滚烫的吻印上了江梦枕淡色的嘴唇。江梦枕手里拿着梅枝,一时推不开他,后来索性丢了花,伸手揽住了齐鹤唳的脖颈。
那是一个热烈又缠绵的吻,江梦枕从未被人这样地索求过,爱意浓烈到没顶、让人几欲窒息,江梦枕在恍惚间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又被纠缠的唇舌卷入汹涌的浪潮之中。
四瓣唇微微分开,齐鹤唳不敢看江梦枕,把脸鸵鸟般埋在他的颈侧轻轻磨蹭,江梦枕本也极害羞,可见齐鹤唳竟比他还要臊得慌,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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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天上又下了雪,江梦枕怀里抱着白梅花,齐鹤唳兴奋地围着他打转,时而新奇地抖落海龙毛上的雪珠儿,活像只撒欢甩毛的大狗,惹得江梦枕乐个不停。
他们本以为可以这样快活地走下去,却不知后面已有人恨红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求生欲再度爆表,
作者并不支持捕猎野生动物!!
不支持皮草制品!!!!
珍惜甜蜜时光,毕竟我们是虐文啊【捂脸
第31章 变生肘腋
转眼又到新年, 齐家在除夕那日开了宗祠祭祀,齐鹤唳作为齐老爷年纪最大的儿子,站在了齐凤举以前的位置上, 齐夫人又恨得牙根痒痒。江梦枕的名字被墨笔写在齐鹤唳旁边,正式入了齐家的族谱,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发甜, 这一整天齐夫人的种种刁难挑刺都变得不痛不痒起来。
除夕家宴后全家合该一起守岁,往年这些事都没有齐鹤唳的份儿, 今年齐老爷顾及着江梦枕, 自然要叫齐鹤唳一起, 这更碍了齐夫人的眼,齐雀巧也觉得自己在府里的位置受了动摇、拉着脸闷闷不乐, 本该和乐的春节过得死气沉沉,一过了子时齐夫人便把人都打发了回去。
江梦枕用袖子掩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方才他困得不行,险些坐着睡着了。齐鹤唳帮他穿了外袍、系上披风,江梦枕半眯着眼睛任他牵着往外走, 忽被被屋外的冷风一激,不由打了个寒颤。
齐鹤唳搓着他的手问:“冷了?”
江梦枕点了点头,脸上还有些睡意未散的惺忪怔忡。
齐鹤唳觉得他可爱极了, 一把将江梦枕打横抱起来, 迈开长腿道:“你睡吧, 我抱你回去。”
江梦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睡意散了大半,“快放下, 让人看见成什么样?”
“我抱我的夫郎,谁又能说什么?”
江梦枕轻轻捶了他一下 ,心里又不是不欢喜的,他把额头抵在齐鹤唳肩上,轻声道:“又是新的一年,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亲手给你做一碗长寿面,好不好?”
齐鹤唳从未办过生日宴,连他亲娘也没给他做过长寿面,这就是娶了夫郎之后的快乐吗?怪不得男人总是盼着娶妻生子,他心里暖暖的,笑着道:“那我可等着啦,我的生辰是三月二十六... ...我们先一起庆祝你的生辰,再过我的。”
“那我的生辰是哪天?”
“二月十五花朝节呀,”齐鹤唳脱口而出,“我岂会忘记呢?”
江梦枕笑着将他搂得更紧些,齐鹤唳又道:“今年元宵我们一起去朱雀大街看灯,成吗?”
去年的元宵,他还是和齐凤举一起去的灯市,江梦枕想到这里犹豫了一瞬,但很快答应道:“好,我们一起去...”
他下定决心般凑到齐鹤唳耳边,极小声地说:“看灯回来之后,你就...别回书房睡了。”
齐鹤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让二人当场滚作一团,江梦枕好笑地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用手指捏住夫君的下巴,让不敢看他的齐鹤唳低下头来,他躺在他怀里,面庞皎洁似月、眼眸闪烁如星,“怎么?你不愿意?”
齐鹤唳好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许久后才缓过神来,有些恶狠狠地说:“...你可不许反悔!”
“反悔是小狗!”话一出口,江梦枕就笑了起来,他好像变得大胆又幼稚,这些事是他以前绝不会做出来的,但在齐鹤唳面前,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他自己也觉得很愉悦、很快活——他将深藏的一部分自己暴露在齐鹤唳面前,不那么守礼、不那么稳重,用一个全然敞开的姿态对待这份新的感情,宛如珠贝打开蚌壳,将嫩肉和珍珠一并呈现于人前。
其实这样做是极有风险的,如果齐鹤唳想要伤他,他连半点防御都没有,但齐鹤唳将他抱到床上时,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他以为江梦枕睡着了,恋恋不舍地跪在床头偷偷吻了吻他的嘴唇,江梦枕听见门响后,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甜蜜的微笑,他有种安全无虞的错觉,因此在不知不觉间付出了比想象中还要多的赤诚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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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这天,齐鹤唳走进正屋时,看见江梦枕坐在桌前仔细地擦着那盏琉璃灯,他心里“咯噔”一下,一阵惶恐不安袭上心头。这些日子,他天天看见这盏灯挂在江梦枕的床头,齐鹤唳心里其实十分在意,但他答应过江梦枕等他,便咬着牙忍耐,从没有说过什么,可这是他的心结所在,稍微一触碰,就难受得不行。
江梦枕见了他,手下微顿,而后若无其事地将灯放在一边,笑着道:“你回来啦。”
齐鹤唳“嗯”了一声,随后说话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江梦枕以为他是练武累了,体贴地让他早些休息,齐鹤唳离开前却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明天咱们约好了一起去朱雀大街...”
“是啊,我记得。”
齐鹤唳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不会反悔吧?”
江梦枕觉得奇怪,“我为何要反悔?”
“那就好,”齐鹤唳心神不定地喃喃重复:“那就好...”
江梦枕擦那盏灯,是因为已经决定要让人把它收起来,明天,他就会有一盏新的灯,从此之后,他也只会挂他丈夫送他的灯,可这件事看在齐鹤唳眼里,仿佛是江梦枕旧情难忘一般。
齐鹤唳回到书房,连坐也坐不住,更别提看书了,他极挫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对江梦枕好、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独占夫郎的心。深陷在慌乱担忧的情绪中,他吹了灯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觉,枕着手臂望着帐顶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似乎已经敲过了初更的更鼓,这个令他无比期待的十五,如今却令他坐卧不宁。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推开他的屋门走进来,齐鹤唳倏然从床上坐起身来,他想,这个人不是胭脂、就是江梦枕——他多么希望来者是江梦枕!现在已经算是十五了,是不是江梦枕大发慈悲,不忍他受此一夜的煎熬呢?
黑夜中辨不清面貌,那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齐鹤唳怕吓跑他,屏着呼吸不敢出声。来人扑进他怀里时,齐鹤唳触到的不是女子丰腴的身体,胸前平坦、腰肢纤细,他激动得几乎眩晕,齐鹤唳着实太想得到江梦枕了,加之一整晚神思不属,竟没发觉怀中人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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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虽住进了挽云轩,但她既无名份、更无宠爱,不过是个不用干活的丫鬟。她乖觉地没有再去前头讨嫌,众人都将她视若空气,只有朱痕不依不饶地来找她晦气,渐渐地胭脂似乎品出了些不对劲的味儿。
她发觉朱痕的眼睛总是钩在二少爷身上,看到齐鹤唳与江梦枕越来越好,他不像碧烟似的高兴,反而颇为怨怼似的。胭脂私下里受了他不少气,发现了这点秘密哪儿还能放过?于是特意放了五分心神在他身上,时时偷眼瞧着朱痕的动静。
朱痕并没让她久等,这一夜胭脂眼见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齐鹤唳书房门口,四顾无人后推门溜了进去——原来这小骚狐狸也是个主动爬床的货,平时竟还有脸骂她?!
胭脂深知捉奸拿双的道理,扭身就往主屋跑,她怕打草惊蛇,压着声音吓唬在外间职守的青衣小婢:“快去通传,就说院里进贼了!”
碧烟很快披衣走了出来,“你大半夜的闹什么?哪里就进贼了!”
“我看得真真儿的!那贼...进了二少爷的书房呢!”
碧烟立时听出了不对,她一把攥住胭脂的手,急急道:“我现在跟你过去,不要再说了!”
“这么大的事,姐姐自己就能做主?还是回了二少夫人...”
“碧烟,外头怎么了?”
二人拉扯间,江梦枕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胭脂趁碧烟一个晃神,直接冲了进去,大声喊道:“有贼进了二少爷的书房,二少夫人快带人去看看吧!”
“...贼?”江梦枕眨了眨睡眼,一开始并没明白,而后他猛然起身,抓过一旁的外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公子别去!”碧烟刚上来扶住他,“场面只怕不干净...没得污了眼睛,让奴婢去吧!”
江梦枕起得太急,有些头晕目眩,他从未如此方寸大乱,只一个劲儿地摇着头道:“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自己亲眼去看看...”
根本来不及安排什么,书房就在主屋隔壁,众人提着灯往里一涌,赫然看见齐鹤唳紧紧搂着个衣衫不整的人,那人正双手捧着他的脸陶醉地乱吻!
晴天霹雳不足以形容江梦枕此刻的震惊,尤其当他发现那个偷了他丈夫的“贼人”竟是朱痕的时候——这场偷情俨然是双重的背叛!
突然亮起灯光的书房中,诡异地静默了一瞬,随即朱痕尖叫了一声,没脸的一个劲儿往齐鹤唳怀里钻,齐鹤唳也吓了一跳,随后他看见了人群中站立不稳的江梦枕!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极度的僵硬紧张中,他机械般地低下头,颈骨似乎发出“咔咔”的响动,朱痕那张糊满泪水的潮红的脸映入眼帘,齐鹤唳震惊不已,这难道又是一个花烛夜那般荒谬的梦?
齐鹤唳推开朱痕,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这个噩梦却还不醒!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啊,”朱痕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尽了委屈,“事到如今你还瞒什么?你分明是喜欢我的,你方才还把我抱得那么紧...”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齐鹤唳惶恐地看向门口,江梦枕没说一句话,只木然地望着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点颜色。
“你别信他的话...我从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齐鹤唳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他向江梦枕祈求地伸出手,可他前进一步,江梦枕就后退一步,宛如躲避什么脏东西,“别躲我,求求你了!我们好不容易才... ...”
齐鹤唳双目泛红,哽咽着说不下去,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了那么久的爱苗,在即将生根发芽的时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得稀烂狼狈。朱痕为什么说他喜欢他?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齐鹤唳茫然不知,他到现在还恍惚得如在梦中,满心都是不真实的荒唐感,“我真的以为是你...以为是你来找我... ...”
“二少爷,你把我们公子当什么人了?”场面太难看而解释太无力,连碧烟也听不下去,她一手拦住齐鹤唳,一手指着匍匐在地上朱痕,恨得破口大骂:“我实想不到竟是你,公子哪里对不起你?你也去学人家爬床、勾引主子的丈夫,自甘堕落、自轻自贱,真叫人恶心!”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朱痕嘶声道:“我和二少爷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从小就互相有意了,公子才是后来的!”
齐鹤唳满眼震惊,“你胡说什么?!”
“你忘了、你忘了!”朱痕从衣服里摸出一个锦囊,“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不是你写给我的情诗吗?小时候你总去听雨楼,不是为了寻我吗?还有那盏莲花灯,你还为我跟人打架... ...怎么你和公子成亲之后,就全不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