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
“咳咳……”勋贵老爷顿时尴尬不已,最终他骂了一声,“别让我知道是谁惹了这块粪坑石头,老夫定要给他好瞧!”
不管外头因为刘珂这场白事让多少人坐立不安,尚家这边,钱多金将杨家送来的财物做了清点。
“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端王也知道平白拿出这么多银子太惹眼睛,所以银票之外,还有庄子,铺子,宅子,古董字画来代替,以及我看着礼单,里面百年老参,灵芝等滋补好药,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我估摸着已经超过十万两了。”
钱多金说完,又打开了匣子,清点最后的银票,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对了,我看着没登记在册的还有八套首饰头面,说是送给姑姑和你们姐妹的,另一套文房四宝,应该是给瑾凌,这些充作赔礼……有了,银票三万两,刚好是能够接受的数。”
钱多金将账本递给了尚轻容:“姑姑,你们怎么看?”
尚轻容说:“很周全,诚意给的很足。”
尚小雾掰了掰手指头:“不过是不是给太多了,远超十万两啊!”
“具体来说超了近五万两。”钱多金回答。
“这也太大方了,不是说没钱吗?”
尚轻容看向了方瑾凌,“凌儿,你怎么看?”
方瑾凌拿过杨家送来的清单,淡淡道:“十五年的时间,如果光算利息,可不止这五万两,翻个倍都是应该的。”
“可是……”
“娘觉得心里不踏实?”
尚轻容点了点头:“太打眼睛了,若是宣扬出去,话不好听。”
“管他呢,又不是我们讨要的,是对方自己给的,反正都要去西北了,也不在乎这里说什么。”尚未雪无所谓道。
尚初晴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
“生意场上有句话叫做钱不外露,富藏于肚,姑姑和离还能大赚一笔,这实在有违常理。”钱多金说。
尚初晴说:“而且宣扬出去,还得说一声西陵侯府吃相难看。”
“这老头不是故意的吧?”
方瑾凌笑道:“不管是不是故意,我们就将这三万两和其中一座大宅子捐赠善堂,反正今天寒灾严重,也算尽了一份绵薄之力,我们代为转达杨大人的善良。”
钱多金一听,顿时拍掌道:“这个好,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而且都给的起这么重的赔礼,怎么就不能想想受冻受灾的黎民百姓?”
“对对对,不出来做个朝廷表率,实在说不过。”
方瑾凌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的,不禁笑了笑,再看尚轻容,他问:“娘,可还有疑虑?”
尚轻容摇头:“并无,不过那八套头面,我想着不如转赠于景王妃她们,以表心意,不管如何,我能顺利带走凌儿,拿回应得的,是她们给予的支持,初晴,你们觉得呢?”
七姐妹互相看了看,尚初晴苦笑不得地说:“姑姑,那些复杂的首饰,您觉得我们能用得上吗?拿去做人情,再好不过了。”
尚小雾说:“又重又碍事,给我也是压箱底,是吧,小霜。”
尚小霜一挑眉:“影响我出枪的速度。”
那就这么说定了。
最后便是令所有人都头疼,来自七皇子府上的讣告。
“所以,那七殿下的王妃究竟是谁啊?”
除了方瑾凌,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奇怪,不是去打听了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正说着,长空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整个人处在被雷劈的恍惚中,喘着粗气道:“夫人,少爷,表小姐们,三姑爷,这事儿我打听清楚了……”
“快说啊,我们还等着去吊唁呢。”尚小雾好奇道。
闻言长空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吞吞吐吐道:“这个……表小姐,小的觉得还是不要去的好。”
“为什么?”
“这王妃它……它……它不是一个人,就一个名字。”
“不是人?”所有人都惊讶起来。
长空重重地点头:“不是人。”
“那是什么?”
“一条狗。”
长空双手一拍,抬脚一跺:“对,就是一条狗!听说这条狗七殿下养了好几年,可有感情了,取得名字恰好叫王妃,这次法事就是给这条狗办的……”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纳闷地看向出声之人,“少爷,你咋知道的?”
方瑾凌:“……”嘴快了。
诡异的眼神一个一个地望了过去,尚轻容脸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凌儿?”
方瑾凌面不改色,平静地垂死挣扎:“猜的。”他实在没想到刘珂这个惊世大奇葩,真能干得出这么狗的事情!一时间太过震惊,以至于漏了陷。
可惜,长空在他身后轻轻地提醒道:“少爷,您装的就是再无辜,也没人信。”正常人真猜不到这个答案。
“凌儿,这主意不会是你出的吧?”尚轻容有些不确定,但是算算时间,前几天刘珂无缘无故地来方瑾凌,就挺可疑的,“那日……”
“他是来拿鸟的。”这种馊主意,方瑾凌能承认吗,必然不能啊!
“可那只白头翁不还留在你这里,没拿走吗?”尚小霜无情的戳穿了这个谎言。
方瑾凌瞬间沉默下来,饶是好使的脑袋,如今也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最后还是钱多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怜悯道:“表弟啊,以你姐夫的经验,这里八个女人,你是绝对糊弄不过去的,就别挣扎了,承认吧。”
方瑾凌问:“难道姐夫也有这个时候?”
钱多金长长一叹:“一般下场都不太好看,不建议死鸭子嘴硬。”
明白了。
方瑾凌捧起面前的水杯,笑道:“我与七殿下比较投缘,所以随口聊了几句。”
随口就能聊这些?
不过如今也不是细究的时候,其他人更关注的是,“凌儿,七殿下为什么要给一条狗办如此隆重的白事?”尚轻容问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方瑾凌清了清嗓子说:“是不是人尽皆知了?”
“这两百多号和尚沿街念经,想不知道都难吧。”尚初晴道。
“而且还有这讣告,小的听说满朝文武凡是叫的上号的都去通知了。”长空补充道。
方瑾凌点点头:“轰动京城,那你们想想,当所有人知道是这样一个恶劣的玩笑,会有什么后果?”
“恼羞成怒,参上一本。”
“皇上震怒。”
方瑾凌摇了摇:“这些都是其次,七殿下做的哪一件事没引起公愤,早就债多不压身了。”
“那……”
众人面面相觑。
方瑾凌提醒道:“你们想想为什么一条狗特意叫王妃?”
尚未雪不确定问:“愚弄人,好玩?”
方瑾凌施施然喝了口水:“不止。”
这个时候林嬷嬷走进来说:“以后怕是没人愿意与七殿下结亲了。”
方瑾凌顿时挑眉一笑:“还是嬷嬷看得透彻。”
众人:“……”不会吧?
“为什么,不是着急着娶妃吗?可这样做将全京城有意向的人家都给得罪了。”尚轻容满脸不解,细想谁愿意跟条狗做姐妹?哪怕不做真,也膈应人。
方瑾凌摊了摊手,淡笑不语。
王妃……
他还只是个皇子,可将来总是要封王的,除非刘珂上位,大权在握,否则一想到有条狗占了那位置,就算是皇帝赐婚,女方也受不了全天下的嘲笑。
一劳永逸,不是吹的。
*
灵堂上的哭丧之人轮班换了一批,哭嚎声此起彼伏,没停歇过,再加上吹啦弹唱,一场白事搞得比人成亲还热闹。
灵堂后的院子里,刘珂坐在廊下翘着二郎腿看小话本,边上小团子忙上忙下翻着炉子上油汪汪的烤肉片,肉香四溢。
“殿下,烤好了,您快尝尝,凉了就失了那股味儿。”
小团子胖乎乎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透露着渴望,使劲吸鼻子,实在太香了。
刘珂合起小话本,回头瞥了一眼哈喇子都要掉下来的小团子,嗤了一声:“出息。”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摆摆手,“行了,你自己吃吧。”
小团子瞬间眉开眼笑,“多谢殿下。”
“前头有来吊唁的吗?”
小团子嘴里塞的鼓鼓,使劲咽下之后说:“没有,这消息您又没瞒着,谁会给一条狗送葬,说出去不是笑话?更何况那条狗还是您在路边随手捡的。”
刘珂不耐烦道:“我问的是人吗?”
小团子眨眨眼睛,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当然是奠仪,随礼!”刘珂拿起话本卷成卷儿,对着小团子的脑袋敲了一下,用看蠢货的眼神恨铁不成钢道,“那群和尚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爷花了那么银子办这场白事,不得从他们身上捞回来?谁想看那一张张愚蠢的脸。”
小团子捂着脑袋,嘴角嚼着烤肉,神情有点委屈,心说您倒是说清楚呀。
不过谁让刘珂是主子呢,哪怕蛮不讲理他也没地儿含冤,只得道:“有有有,虽然人没来,可各家奠仪都送过来了。”说到这里,小团子不得不佩服自家主子,“殿下,您真厉害,这么荒唐的白事都有人送,而且奴才瞅着一个个还挺丰厚,特别是端王府,格外的厚重。”
“不自觉点难道等着爷惦记他?”刘珂得了想要的结果,又重新坐回去,想到端王,他嗤了一声,人又不傻,结合贵妃嫁王氏女的蹊跷,怎么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想到这里,刘珂继续追着小话本,啧啧两声,“来来去去尽知道谈情说爱,腻歪不腻歪。”
虽然脸上都是嫌弃,可是翻页的速度倒是不见缓,瞧着挺有味道。
小团子撇了撇嘴,没敢说自家主子口是心非,吃饱之后,他想了想问:“殿下,哑叔那儿要不要送点过去?”
提起哑巴,刘珂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他还在生我的气?”
小团子说:“谁让您瞒着他。”
“爷不瞒着他,这事儿能干成吗?”刘珂理直气壮道。
“哦,所以哑叔生气了,真成哑巴了。”
小团子的话让刘珂噎了一下,他冷哼一声道:“长本事了,都敢奚落爷?”
“哪儿敢哟。”小团子捡了炉上厚薄适中的放进碗碟,又寻了一个食盒,说,“奴才去给他送去,殿下,您想吃自个儿烤吧。”
眼见着小团子胖乎乎地身体灵活地溜走,刘珂难得良心发现,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惭愧。
这世上真心对他好的人,刘珂伸出一根手指头后就数不出第二个,而哑叔就是那唯一的一根手指。
然而没过多久,下人走过来打破他的惆怅,禀告道:“殿下,景王殿下来了。”
刘珂顿时轻哼一声,“那就请六哥来这里坐吧。”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第45章 撕破
景王是怒气冲冲地来的,脸黑的犹如锅底,一路穿过咿咿呀呀的灵堂,看见优哉游哉地坐在炉子边还在刷烤肉的人,顿时气涌翻滚,吼道:“刘珂,你是不是疯了!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自持金贵的人将所有的风度都丢的一干二净,指着刘珂的鼻子就是一通骂:“整日胡作非为也就罢了,现在在干什么,拿条死狗当王妃,你怎么不自己躺进去?全天下都在嗤笑,皇室为此蒙羞,混账玩意儿,你脑子里还有一点礼义廉耻吗?”
“你怎么跟父皇一样,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我耳朵都生茧了。”刘珂混不当回事,懒洋洋地在肉片刷了一层酱,啧啧两声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尽显享受,然而抬了抬下巴示意炉子对面的椅子,“六哥啊,年纪轻轻的气性不要这么大,不就这点事。来,先坐下,吃点烤肉,等吃饱了,再骂我也来得及。”
“你……”气血瞬间飙飞,瞧着景王的模样恨不得将这个炉子给踢翻了,“刘珂!”
“哎,在呢。熟了,北边送来的小羊羔,特别鲜美,快尝尝。”刘珂似乎没看到已经到了失控边缘的景王,还殷勤地夹着一块小羊排送到了对面小碟中,“快快,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要不要来口酒?”
景王咬着牙瞪着他,似乎知道跟这混球较真只会让自己更加生气,于是闭上眼睛,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气,一掀袍子就在这椅子上坐下来,面部寒霜。
刘珂眉尾一挑,心中一哂,然后抬了抬手,自有下人送上两个精致的酒杯和一壶仙酿。
“六哥,请。”
见此,景王心中动了动,他端起酒杯眯起眼睛,打量起相处了近二十年的兄弟,然后带着烦躁不解的口吻试探道:“拿条狗当王妃,亏你想得出来,还要不要娶亲?”
不管刘珂愿不愿意,王贵妃早已经选定了几家,已经呈到了御前,今日小年,还有三日便是除夕,家宴之上自然能顺利提起赐婚。
可是这混账来了这么一出,谁还这么不要名声地去结亲?以后提起来都叫做狗亲家。
刘珂这次没再口是心非,扯了扯嘴角:“很显然,不想。”
景王顿时一滞,突然福临心至,“所以定国公府的寿宴,你是故意搞砸的?”
“这个么……”刘珂端起酒杯轻轻小酌,淡淡道,“也可以这么认为。”
瞬间景王脸色一变,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珂,握着酒杯的手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这小小的玉盏给捏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