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谢家的小子,命中注定就有这么—劫。”意空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往回收:“那个,你没什么事儿,我跟这小子是旧相识,那啥,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可以下山了。他留下来,我得给他祛毒。”
“我也留下来。”
“那不行。”意空看了他—眼,直接拒绝:“佛门清净地,和尚我这儿不是善堂,不留外人,再说了,这位公子非富即贵的,我也不敢留,您还是哪儿来的,上哪儿去吧。”
“师父既然已经猜到我的身份,那为何不知道他的身份?”
李晟景眼中无波,平静地看着意空:“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他。”
“那也不行。”意空态度十分就坚决:“你在这儿,我没法儿给他祛毒,还是说,你想让他死?”
这就是吓唬李晟景了。
其实意空大和尚自己也心虚。
面前这人的身份他本来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肯定下来。
庆阳大雨受灾,朝廷派了个无能的庸官过来,那位微服私访的太子殿下肯定是不放心要过来瞧瞧的,这是大前提。
其次就是李晟景身上的那件金丝软甲。
那等宝物,早年就听说在皇家的手里,意空一见就知道,这人一身细皮嫩肉的,身上还穿着那件软甲,多半就是皇室中人,再加上他腿上的伤,意空就确定了这人正是邺京城那位景太子。
至于他这腿是怎么好的,那就不在意空的关心范围了,管他是怎么好的,那是人家的事儿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问题是,小谢的身份比较麻烦。
谢家藏着这个男娃娃那是秘密,小谢的身份就是秘密,意空并不知道小谢是用哪个身份跟在太子身边的,但不管是哪个身份,都不好叫太子知道了,不然小谢没法儿交差呀,怎么着也得等小谢醒了以后,他好好问个明白再说,现在就把人留下来,万—破绽越露越多,到时候小谢可怎么收场?
师徒也好些年没见面了,他总不能一见面就给小谢惹麻烦。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把人撵走,反正他这破庙就在这儿,人家是太子,大夏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他自然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可以来,只要等小谢醒过来,等他先跟小谢串好口供,剩下的,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了。
“我不能走。”李晟景正要解释他跟谢意颜的关系。
大和尚直接就翻脸了。
“行,你不走就让他走吧。”意空直接甩了脸色:“四方,把人抬山下扔了吧,怎么我说话还不当话是不是?佛门之地,你说不走就不走?佛祖答应了吗?”
“师父,子安跟我是……”
他不说还好,—开口喊这个名字,意空大和尚就更加笃定谢意颜的身份不能暴露,立刻就站起来,拎着谢意颜就打算往外扔:“你不走,那你们就—块儿滚蛋!”
大和尚是什么人,早就料准了李晟景是不可能放任谢意颜不管的,不然能把两个人用裤腰带栓到一起?小谢现在都中毒了,他自然是要紧着小谢先解毒的,果然,意空一翻脸,李晟景就立刻妥协:“我走,我走,求您给他解毒,我走。”
“只要您能治好他,我现在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意空:小谢的身份我来守护
小谢:我谢谢您:)
第121章
李晟景说走就真的走,只是临走之前看着谢意颜的眼神满是担忧,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给意空鞠了一躬。
“求您务必救他!”
然后转身就离开了,背影决绝,让人看着就心酸。
四方眼巴巴看着人走了,才小声抱怨他师父:“师父,您太过分了吧?那位施主身上还有伤呢,咱是佛门慈悲之地,你怎么能把人往外撵?”
“您的慈悲之心呢?”四方哼哼唧唧,不是很满意大和尚的做法。
意空一边给谢意颜检查伤口上的毒,一边叹气:“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呀。”
“大夏景太子。”
四方一听,立刻就往外跑,追着往外看,但只能看见一个蹒跚的背影,他急得很:“师父,咱把人叫回来吧,那可是太子,你把他撵走怎么行。”
“哼。小和尚天天佛祖说佛祖说,佛祖的话你记心里几句?”意空头也没抬:“佛祖说众生平等,不过是个太子,看你那样,没出息。”
“也对,众生平等,太子也是众生。”小和尚念叨一句,自己又乖乖回来:“怪不得佛祖说众生皆苦,原来太子也苦,完成终于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意空取了匕首过来,吩咐小和尚拿了蜡烛点火。
四方:“师父,你看他都是太子了还这么惨,还要被我们救,可见佛祖说得没错,就是众生皆苦,太子也有太子的苦,师父我说得对不对?”
“嗯。”意空敷衍了一句,专心给谢意颜清理毒创。
师父忙着,没空搭理他,四方溜达了一圈发现自己没什么事情好做,看厨房里没有水了,干脆自己拎着两个水桶打算去山下打点水来。
哼着佛经一路蹦蹦跳跳,路过半山腰的棚子处,又折返回来,看着棚子里面靠着的景太子,没动了。
李晟景有点累,正靠着一块儿木头休息,见那小和尚正盯着自己看,他也抬头往山上看了看,然后有些无奈:“这里也不行吗?那我再下去一些。”
说着就要起身往下走。
小和尚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你怎么没走呀?”
李晟景嘴角带着一丝苍白的笑意:“自然是等他。”
“你要一直在这儿等吗?”四方看了看破败的小棚子,因为之前下雨,这棚子几乎已经没有顶了,之前也是修给过路人休息用的,现在这破败的样子,只怕来一阵大风就能给吹散了。
怎么看都不是歇脚的地方。
“不然,你去山下找个妥当的地方等也是一样的,我师父说了会救他的。”
李晟景摇摇头没说太多,继续闭上了眼睛养神:“小师父快打水去吧。”
“你……”
四方看着他,犹豫犹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了一口气,继续打水去了,他拎着水桶再上来的时候,又多看了棚子里的人几眼,回到庙里的时候,小脸就嘟了起来。
意空正在煎药,见小和尚惆怅的样子,那扇子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怎么回事?下山打个水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感情是想偷懒了?”
“才没有偷懒,师父,我看见那位太子施主了。”小和尚过来坐在大和尚身边。
“他下山了?”大和尚点点头:“那就好。”
“没下山。”四方扣着他师父的衣服袖子,有点抱怨:“在半山腰的小棚子里面,那棚子什么都没有,里面只有两块大石头,他说他就在那儿等着,师父,人家施主身上还有伤没有好,他在那儿吃什么喝什么晚上睡觉盖什么?师父你太狠心了,就不能让他回来吗?”
“你知道什么。”意空扇着炉子,叹了口气:“知道你大师兄跟那人是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小和尚老实摇头:“应该是朋友吧?看着挺好的。”
“我也不知道。”意空叹气:“你大师兄身份不简单,我跟你说,他爹是当今的首辅大人,太子殿下有个太子妃是首辅的长女。”
“那他们是亲戚呀。”四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这不是好事?师父咱把他叫回来吧?”
“你知道个屁!”意空又拍了一下小和尚的脑袋:“谢家只有你大师兄一个,他就是从小当女孩儿养大的大小姐。”
“那他们难道是夫妻?”小和尚不理解了:“可是……”
“就是这个问题。”意空压低了声音:“皇上下的圣旨要给谢家赐婚,可谢家就你大师兄一个,哪来的女娃娃?”
四方挠挠头:“那他俩就成亲了呗。”
“天真!”意空无奈道:“这是欺君之罪呀,要死人的。”
“而且你没听见他喊你大师兄什么?什么安的,你大师兄那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安不安的,明显就是糊弄太子的假名。”
“啊?”
意空又说道:“谢首辅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个老狐狸,我猜他可能不知道从哪儿收来一个女娃娃,当成是谢家的女孩儿嫁过去了,至于你大师兄是怎么又跑到太子身边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都不知道,得等他醒了以后问清楚才行。”
“你别怪师父狠心,实在是这个事儿太大了,咱俩都不会说谎,那太子也是人精一个,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察觉到了你大师兄身份有问题,可就不是你大师兄自身安危,还要牵连到谢家,弄不会好这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知道吗?”
意空语重心长:“所以,撵他走也是为了你大师兄好,现在明白了没?”
四方拧着小脸,哭哈哈问:“大师兄为啥要当女孩儿养大?好奇怪。”
“他命中有劫。”意空看着药罐,叹气:“当男娃娃养不活,只有当女娃娃养在深闺里面才能长命,你看他听话了吗?他要是不出来,好好做他的大小姐哪里会有这事儿,知道钩吻是什么毒吗?见血封喉要人命的,这毒最是难解,不仅解药难找,解毒的方法也很痛苦,若非他内力深厚,这会儿早就见了阎王爷。”
“师父,大师兄的毒难么难解,你能解吗?”
意空:“我肯定是能的,你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我告诉你,算了算了,你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药好了,还不给你师兄倒出来。”
“好嘞。”小和尚很勤快,倒完药以后又犹豫着问:“师父,那太子施主怎么办?他也没饭吃,也没地方睡,伤口都没人换药。”
“去去去,想去就去,我拦着你了?”意空摆摆手:“记住我,不许跟他多说一句话,敢说漏了嘴,佛祖都不会放过你。”
“不说,肯定不说。”小和尚捂住了嘴:“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跟他说,师父放心,绝对不给大师兄添麻烦。”
“这还差不多。”意空点点头:“去吧,山上夜里冷,给他带床被子去。”
“嗯嗯。”
四方一溜烟就跑了,意空看着小孩儿的背影,摇摇头:“这孩子呀,有佛心。”
夜间寒风起,李晟景搓了搓胳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神色有些呆滞,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大雨之后的星空被洗得干干净净,深邃的蓝,星空低到仿佛触手可及,他下意识地伸了手,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子安,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李晟景祈祷般地念了一句,然后又低低地咳嗽起来,月光下,他脸色苍白如纸。
“施主?施主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小和尚自己背着一个铺盖卷,手里抱着一堆七零八碎的东西,一路哼哧着小跑过来,进来先给李晟景塞了两个大馒头。
“施主你先吃,这个还是热的。”
“小师父……”
“叫我四方就成。”小和尚把被子放下来,跟李晟景解释:“山上冷,我师父让给施主送床被子,施主你别担心,我师父还是好心的,他就是……”
话说一半赶紧捂嘴:“反正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想走,在这儿也成,我以后每天来给你送吃的。”
“多谢四方小师父,辛苦你了。”李晟景说着话的功夫又咳嗽了几声,扶着木棚子的柱子,模样很是憔悴。
“施主,你脸色不好。”四方犹犹豫豫:“我给你把个脉行吗?”
李晟景本想说不必麻烦,他的身体他知道,但小和尚殷切的眼神,他又不好拒绝,只能伸了手:“有劳小师父。”
“没事儿。”四方搭上去,就皱了眉:“施主你在发烧,这样不行,而且心肺中有郁结之滞,我开个药给你吃。”
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李晟景不是很担心,他的心思全在谢意颜的身上,等小和尚把话说完了以后,才问道:“子安他还好吗?有没有醒过来?烧退了没有?”
“没有,他还没醒,那个毒师父说有点厉害,得慢慢解毒,不过不要紧,师父给他喂了药,都喝进去了。”四方安慰他:“你别太担心,他没事儿,倒是你,你得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我看你好像有旧疾,也不能大意的,可别他醒了你反而倒下。”
“小师父说得有理。”李晟景拿着手里的馒头,语气认真:“我会的,我会好好的,等他醒了,才好跟他赔罪。”
第112章
四方看着面前的施主,不是很懂他眼睛里的悲伤和自责,想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犹犹豫豫从怀里摸出来一本佛经放在被褥上,轻声说道:“施主闲来无事可以看看佛经,开解一二。”
虽然他不懂,但佛祖肯定懂,不管这位施主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只要多看看佛经,一准儿能看开。
“所以,你就给他留了本佛经?”意空听完小和尚得话,真是哭笑不得:“你呀,他要是看开了怎么着?跟你一块儿出家当和尚吗?不过,佛经看看也好,那位也是心思重的,若真是看了能对他有点帮助,也是你的功德。”
四方稀里糊涂,并不是很懂意空的话,不过也不要紧,他觉得自己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
谢意颜的高烧复反反复复,意空给他用了不少的药材,跟小和尚两个人轮班看护,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高烧退了下去,人也悠悠转醒。
大和尚一口气还没喘匀乎呢,这位就又闹了起来。
“师父?我……师父怎么在这儿?小景呢?我在哪儿?师父,跟我一起的人呢?小景呢?”谢意颜中毒又高烧,哪里有什么力气,吐出来的几个字都不怎么清晰,还一个劲儿在问那个谁。